第109章 人蛾圖騰（十三）

  孫冰的肺像是著火，他狂奔著，喉嚨快要炸開。

  孫二毛和孫珍貞不自覺的跑到了響水湖附近，當他們意識到自己是被追趕著的羊群時，泛著血紅的湖泊已經距離他們不遠了。

  「那小怪物呢？」孫珍貞大口呼吸，不斷的往回看，跟在孫冰後頭的小怪物，不知道跑到了哪裡。

  「那怪物，是從響水湖裡來的，會不會是害怕這裡？」孫冰走了幾步，後背汗濕了一片，被寒風一吹，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咱們村里，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

  「肯定是從老宅里出來的！」孫二毛髮狠的擦了下臉上的汗水。

  「阿婆不知道嗎？」

  

  「你是希望她知道還是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這東西還在，說明她根本從來沒想到要救他們；如果她不知道，那說明孫俊民比他們想像中更加可怕兇殘，那老宅里也許還有其他更加恐怖的東西。

  響水湖汩汩冒起了泡，像是湖水底下，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

  孫珍貞瑟縮起來，風往脖子裡灌，她說：「我們還是快走吧，連那個小怪物都不想來這裡，我們還是別一直呆在這裡。」

  她看著孫二毛和孫冰，忽然發現他們的表情都像是凝固了，震驚、恐懼的看著她背後，響水湖的方向，孫珍貞背後起了雞皮疙瘩，她不敢回頭，也不知道為什麼，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勉強動了動嘴角，期望他們說什麼，然而這兩個人什麼也什麼，轉身就跑了。

  「啊啊啊——」

  孫二毛害怕的叫起來，像一隻遭瘟的雞，幾乎喊破了嗓子。

  孫珍貞動了一步，腳變得僵硬，她低頭看了一眼，黑色的蟲子鑽進肉里，一開始，竟然是沒有感覺的，只是臉上癢得厲害，她撓了兩下，根本不解癢，於是她用力撓了一下，手心裡黏糊糊的，在眼前攤開，手心裡是夾著黑色蟲子的血。

  她張開嘴，想要說什麼，可發出的聲音只是不成調的鳴叫，宛若哀鳥的啼鳴。

  孫二毛的肩膀上，忽然冒出了一隻乾瘦的爪子，孫珍貞瞳孔放大，那一個「有」字還沒吐出，就看見孫二毛被掐住了脖子，那隻纖瘦的手臂，將他拎了起來，一張臉出現在孫珍貞眼前，她帶著點兒恍然的想，「原來是你。」

  孫冰跑得比孫二毛還慢，但他沒死，他想起故事裡，那些遇見湖中怪物的人是怎麼活下來的，深深的看了孫珍貞一眼。

  「我只是想活著。」他這樣想，往回跑去，無數的黑色長蟲爬上孫珍貞的身體，她滿含驚喜的看著孫冰，「救我」兩個字就含在口裡，然後，她被推了下去。

  「咚」一聲，水波濺起。

  一沾到湖水，孫珍貞的四肢百骸像是沾了硫酸，不斷的活生生的腐爛，那些蟲子像是受了刺激，變得無比活躍。

  如果說先前它們啃食的速度就是螞蟻撕咬，那麼現在，這些撕咬的速度加快了一百倍，痛苦加深到千倍，難以承受的疼痛讓孫珍貞不斷苦求，那聲音淹沒在水中，灌入她體內，漸漸地，她變成了一副空殼。

  孫冰幾乎是充滿驚喜的從水中撈出了那副柔軟的空殼，將它披上了身上，像穿上一層精美絕倫的衣裳，紅眼睛的小怪物蹲在地上，那神態簡直是在嘲笑他。

  孫冰忐忑不安的從小怪物眼前走過，他與這紅眼睛的小怪物對視，一點點的挪動腳步，那種俯視著他的古怪眼神讓他心底越來越不安，但他還是逃走了，他撫摸著那層空殼，感覺世界突然變暗了，像是一個黑暗不斷蔓延的黃昏，他走得很快，但時間更快，他重重栽倒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這是什麼怪物？」

  遍地的殘肢，葉聲踩在沾染腐臭血肉的雪地里，看著突然出現的紅眼睛的怪物，她想了想，脫口而出說：「你是孫俊民的兒子？」

  那個瑟縮著躲在灶台下，眼睜睜看著父親殺死母親，然後殺死妹妹的孩子。

  他身體的畸形太嚴重了，兩條手臂看起來像是某種退化不成功的翅膀，彎曲著，但他的動作靈活，披著一條十分輕盈的肉質的東西，在手指間鑽來鑽去。

  葉聲看著看著，總覺得熟悉，她看見肉質的空殼上一點粉，心底一驚。

  「孫珍貞是被你殺死的？」

  這小怪物嘻嘻笑著，張了張口，葉聲原以為他不會說話，但他是能的。

  「我見過你，見過你三次。」

  「你跟我一樣，都是降生的……」

  小怪物沒說完，忽然爬到了葉聲面前，靈活得像只猴子，它歪著腦袋說：「你果然成功了。」

  「什麼成功？」葉聲根本不明白它在說什麼。

  「一個怪物，真的能變成人，原來是真的。我不能殺你，我的誕生，多虧了你啊——」

  葉聲猛地拂去小怪物探來的手，有種惡寒爬上她的脊背。

  「怪物，借人胎而孕，你要說的就是這個？」葉聲有種眩暈感，她不是沒聽過這樣的事，在芬山小學時，看見那尊古怪的神像，她就知道，那個被稱作「鵺」的怪物，希望降生於世。

  若鵺真的以人胎降世，它是一切詭異的中心，那她……葉聲不敢想下去。

  「不可能的，我不會是鵺的人胎轉世，如果真是這樣，路亦雙姐妹倆怎麼會棄我而去？」

  心神失守，葉聲微微晃神。

  黑色的長蟲，不知不覺爬上了她的腿，小怪物瞬間將葉聲撲倒，一道黑色的繩索猛地收緊，葉聲被瞬間吊了起來。

  天旋地轉之間，葉聲看見小怪物飽含興味的眼神，它陰陰的冷笑，說：「我叫孫紹元，你應該曾經看見過我的名字，要是你記起來的話，就不會對我放鬆警惕了。」

  孫紹元的身後，傳出「咚咚」的聲響。

  一個半人高的罈子出現在葉聲面前，罈子里散發出腥臭味，就像是人的排泄物和腐爛的身體混在一起的味道，罈子里，是一個乾癟畸形的老太婆。

  「你就是……鵝村的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