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人蛾圖騰（十一）

  誰也沒能想到，當時的人有那麼大的膽子。

  僅僅因為那道士身上的兩根金條，就動了歪心思。

  血水漫上湖邊的土地，將土壤染紅，最初動手的那個人，被黑色的蟲子鑽了進去，他並不感到疼痛，因此，並不當成一回事。

  照舊回到村子，發了財，結了婚，直到生出孩子。

  那孩子的樣子，據當時的人說，跟那道士酷似，年歲越大，長得越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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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長相雖然像人，可其他的一切，都越來越不像人，尤其是那雙眼睛，可怕的紅眼睛，跟響水湖的湖水一樣。

  看著那雙眼睛，就像是看見屍山血海，能勾起人心底的恐懼和惡念。

  最初，人們厭惡他，將他視作怪物，於是，他也將自己當成了怪物。

  但隨著他的種種奇特能力被人發現，他又開始被人視作神的使者，他能看見人們看不見的東西，知道人們不知道的知識，他像是生而知之的聖人，為這個村子帶來了繁榮和富饒，他又像蒙昧年月為目不識丁的人們指引方向的祭司，能預知天氣，能戰勝強大的猛獸。

  其實這些事，葉聲能做到大部分，如果她回到百來年前，說不定也能擁有這樣的地位。

  但事實是，現在的科技發達，人們換取這種便利的代價微乎其微，這個年代，還要求這些村民為了這些付出自由和尊嚴，太不值得。

  時代變了。

  擁有孫冰這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例如孫珍貞，她所蒙受的教育使她在最初更偏向於孫二毛的陣營，但當她不得不為此失去生命的時候，她開始偏向孫冰的陣營，也是必然的。

  「我看見過，那雙眼睛。」孫珍貞終於說了出來，如釋重負。

  「你真的看見過？」孫二毛也愣住了。

  從前的故事只是故事，但如果故事裡的人，真的在現實出現，說實話，他的神經再粗也有些扛不住。

  「嗯，我偷偷去老宅那邊看過，我從後門的門縫裡往裡面看的時候，總感覺，好像被什麼東西盯住了，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渾身不舒服，我就隨便往鞦韆底下一看，看見了那雙紅色的眼睛，然後我就跑了，在路上摔了一跤，我還沒走出多遠，就遇見了花榴，就是那個外面來的人。」

  孫珍貞極其詳盡的說著自己的經歷，孫二毛聽著聽著，臉色不好起來。

  「我好像，也曾經看見過，就是某天晚上，從老宅那邊路過的時候。」

  「你們都看見過？」孫冰可沒見過，「記得長什麼樣嗎？真的跟那道士長得一模一樣？」

  「沒看見臉。」

  孫二毛和孫珍貞都沒有看見過那個人的臉，看見只是意外，當時並沒有記在心上，也沒有機會仔細去看。

  「我聽我老子說過，咱村子曾經確實繁榮過，可後來，莫名就有人死了，蜒蚰林那邊，有屍體被人翻了出來。最開始村裡的人以為是野狗或者野豬餓極了乾的，常常在那邊巡邏，結果，巡邏人竟然被殺死了，被砍斷了脖子，屍體裡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蟲子，那種黑色的蟲子十分可怕，能鑽進人的肉里，後來，那個紅眼睛的人放出了一種飛蛾，翅膀上長著人的面孔的飛蛾，這種飛蛾能殺死那種黑色的蟲子，因此，村子開始大量的養殖，那個時候，咱們村才改名叫鵝村的。」

  「人蛾崇拜，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當作故事來聽，這種黑色的蟲子似乎也沒有多可怕，但是親眼看見，簡直令人頭皮發麻。

  黑色的纖細的像是竹節一樣的蟲子在地上爬動，被這種蟲子爬過的生物，竟然能一點點移動身軀，給人一種還活著的感覺。

  葉聲頭皮發麻的看著這一切，用力打下爬到自己身上的黑色長蟲，這一刻，她不得不慶幸自己體內有人蛾的飛蛾，讓這些黑色蟲子沒有成功的鑽進肉里，要不然，她一定會比死還痛苦。

  孫華被毀後，孫家成的身體還留在岸上，結果，就出現了眼前這一幕。

  孫家成的口鼻里，黑色長蟲來來去去，他大睜著的眼睛裡，黑色的蟲子覆蓋上去，將整個眼眶變成了黑色的蠕動物。

  葉聲迅速從響水湖離開，她發現了斷尾蟲，踩著積雪，腳下一軟，就掉進了深溝里，結果看見了更加驚悚的一幕。

  整個深溝里，全都是黑色的竹節一樣的長蟲，她走一步，腳下就咔噠一聲，是骨頭被踩碎的聲音，這裡頭陰魂太多，但被某種力量束縛著，根本離開不了，更像是一種殺傷力比較低的地靈。

  殺傷力雖弱，但數量一堆上來，造成的麻煩就多了。

  「全衝著我來了！」

  葉聲雖然有【三十七鬼燈】和【雙生花】，但面對這種數量的地靈，造成的效果也有限，而且，地靈一散開，那些黑色的長蟲就爬來了，雖然鑽不進血肉里，但是爬進耳孔和鼻子裡也麻煩，葉聲都不敢張嘴了，生怕吃下去一條，那她得噁心到連胃酸都嘔出來。

  「這溝像是排水用的，但現在，作用肯定不是排水了。」

  葉聲走了一會兒，找了個不用雙手捂著耳朵的地方，伸出雙臂，攀上上方生長下來的植物，腳一蹬就翻了上去。

  脫下衣服，葉聲找了一會兒，確認沒蟲子藏在裡面之後，她才重新把衣服穿上，直接用雪擦了擦手，葉聲望著茫然無邊的雪原，失去了方向。

  「話說，我最開始是往哪邊走來著？」

  葉聲背對著朝陽升起的地方走，她看著前方，全然沒有發覺，自己走下一步，在自己的腳印下，有黑色的蟲子蠕動，連成了一條微不可見的黑線。

  道路起起伏伏，葉聲走著走著，發現路邊多了許多突起來的地方，這種地方，一般不會有石頭和枯樹枝藏在雪裡，葉聲中了幾回獎之後就學乖了，專門往這樣的地方走。

  「怎麼有動物鑽地的聲音？」

  葉聲看著腳下，微微震動從腳底傳來。

  雪花混著泥土猛地濺起，一隻腐爛的手，從地底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