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人蛾圖騰（七）

  葉聲混在人堆里，原是不扎眼的，但現在光一滅，她就從中突兀出來。

  孫毅一瞧見她生面孔，就變了臉色，要不是看其他幾人對她的態度還算平和，他都要以為自己撞鬼了。

  「算了，我一個人走，你們讓一讓。」孫毅已經不打算和他們一起，他年紀比他們大，見識比他們多，面對危險也顯得更加從容，但還沒到毫不在乎的程度。

  這些小年輕能毫無芥蒂的跟一個陌生人走在一起，他可做不到。

  孫毅完全沒想到，他們不是想跟葉聲一道，只是事態變化太快，不得已為之。

  

  「要不我們也跟孫叔一起去蜒蚰林吧？」一見孫毅態度堅決，有人的立場就不堅定了，如果阿婆真的不在北邊屋子，那他們去了也是白去，不如往蜒蚰林走。

  葉聲是不看好蜒蚰林的，那裡似乎是埋葬死人的地方，她還碰見了鬼母子，說不定半道就遇鬼了。

  「還是親自去看看。」孫褚說。

  更多的人還是贊成去北邊，總要親眼看見，他們才信。

  孫毅穿梭而過，沒停留，匆匆走了。

  他沒停留，於是提議去蜒蚰林的人氣勢也虛了，終究是從了大多數，再往前，又碰見了人。

  「邪門了，怎麼西邊這麼多人？」

  平時沒什麼人走這路的，現在居然又碰見了人，人數還不少。

  這些人沒走在路邊，而是躲在了臨時搭的草屋裡，是那種十分簡陋的草屋，幾根長木搭在一起，成了屋脊，兩邊鋪著堅韌的野草，然後，澆上水，沒一會兒就給凍住，能在裡頭燒火，只要風不從打開的門往裡鑽，還是挺暖和的，這樣的屋子，一個能容三四人，湊活著擠一擠，渡過一晚上不是問題。

  這裡光是葉聲看見的，就是三四個屋子，大概有十幾人。

  「你們怎麼都在這兒？」

  一聲喊，將屋子裡的人都給引了出來。

  這一出來不要緊，卻將葉聲這邊幾個人嚇得不輕。

  從第二個屋子裡出來的人，不是孫珍貞又是誰？

  站在孫珍貞右邊，走路不大順當的，就是孫珍貞的老子，他們不是已經死了嗎？

  幾個人揉了揉眼睛，一時以為自己看錯了，一時又在懷疑，是不是在逃命的時候，他們看錯了，也許老三根本沒事，有事的是別人？

  「欸，你當時看見的，是不是？」

  「當時那麼黑，我就看見有個走路不大順的被鬼殺了，至於臉，我沒看那麼清楚。」

  「可是我明明看見了，那臉就是老三。」

  「那這些人怎麼跟他走在一起，難道他們都是……」

  幾個人窸窸窣窣嘀咕著，蛐蛐兒般的聲響，沒被孫珍貞這些人聽見，反而是跟他們一夥兒的，看見了葉聲，有些不樂意，質問道：「你們怎麼帶上了個外來的人？」

  孫珍貞頂著風雪，解釋說：「她不是壞人。」

  葉聲看著孫珍貞，沒靠近，說實話，不光她身邊幾個人心裡發憷，葉聲自己也是，【三十七鬼燈】幽幽的亮著，最初被當成了新式的燈，等到這些人發現葉聲根本沒用燈，死活不肯讓她靠近了，連孫珍貞都有點兒害怕，小聲的問：「這是什麼？」

  幽藍色的光籠罩著孫珍貞，見她無反應，葉聲才舒了口氣，說：「見過那些道士的符火嗎？這就類似……」

  「你是道士？」

  「呃……你可以這樣想。」

  「那你能不能救救我們？」

  「恐怕他們不願意我救。」葉聲說。

  「怎麼會？」孫珍貞說完，轉頭看向村裡的人，卻發現他們都冷眼看著這邊，那一雙雙眼睛，像是隔著某種看不見的膜，一下子讓她心底發涼。

  「你看吧。」葉聲一攤手。

  「我、我去給你倒點兒熱水吧。」孫珍貞心亂如麻，可她見識不多，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服村裡的人，她連自己的父母都說服不了。

  「我們也進去避一避？」孫褚提議說。

  「還是自己弄一個屋子吧，挺快吧。」村裡的人都會這些，只是需要撿些合適的木頭。

  他們忙活著搭屋子，孫珍貞已經接了一大杯水出來，是那種老式的瓷杯子，葉聲一個人喝不了五分之一，她現在不渴，擺擺手，婉言拒絕了，於是孫珍貞將水給了其他人。

  她還不知道，這些人先前拖著一個跟她一模一樣的人，對她百般欺凌，仍天真的以為，他們還是可以互幫互助的好鄰居。

  這幾個人對孫珍貞態度不冷不熱的，可送來的水，不喝白不喝，咕嚕嚕喝進了肚子，總算舒服了。

  屋子搭了好一會兒，弄得不怎麼好看，好歹能進去，幾個人鑽了進去，葉聲也占了小塊地方，從其他人那裡借了點火，可惜燒的木頭是從雪地里刨的，一點燃，老大的煙氣，嗆得不行，葉聲坐在門口還好些，坐在最裡頭被熏得不行，隔一會兒，就要到外頭透透氣。

  再怎麼難熬，人還是要休息的，葉聲眯著眼睛，其他人也都半闔這眼，昏昏沉沉的。

  呲咔。

  葉聲倏地睜眼，看向左右，裡頭的火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熄滅了。

  坐在她對面的人，叫什麼來著？葉聲忘了。

  他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黑黢黢的雪夜，葉聲看見外面，隱隱有光。

  不是火把的光，而且另外一種，冷冷的光，鋪在雪地，起起伏伏，像是舒捲的浪潮，又像是綿延在天際染上薄艷的雲。

  「都醒醒，別睡了。」

  葉聲喊了一聲，所有人都睡得死豬一樣，她忽然意識到什麼，身體一僵，微微屈身，碰了碰旁邊人的身子，人都僵了。

  「竟然死了？」

  葉聲又看向其他人，只有孫二毛和孫褚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一見葉聲難看的表情，就縮著不敢動了。

  「你們，去叫醒別的人。」

  孫二毛和孫褚看向旁邊的人，推搡幾下，在他們躬身身子叫喊的時候，葉聲已經出了屋子，走到散發微微光亮的地方，她蹲下身，這光亮是確實存在的，磷光瑩瑩，是某種昆蟲翅膀上的鱗粉。

  「快醒醒——」

  「為什麼，他們都不動彈了！」

  悽慘的哀嚎從喉嚨里傳出，無論他們怎麼搖晃，倒下的人都站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