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人蛾圖騰（六）

  「不是我，我不是鬼！」

  孫二毛哆嗦著後退，看著自己手裡的血，瞳孔巨震，不斷的搖頭：「真的不是我，我剛才……手不由我控制了，它自己動了起來，不是我乾的！」

  眼見為實，所有人都嚇得夠嗆，要不是葉聲還在，他們早都跑光了。

  幽藍色的光芒籠罩著孫二毛，他沒有任何變化，葉聲走近了他，孫二毛怯怯的，眼巴巴的看著她。

  「你神通廣大，一定知道不是我乾的……」孫二毛哀求的說，「我知道我怎麼說，你們都是不會信的，可剛才我真是由不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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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二毛是孤家寡人，可他也怕，要是被人疑心不是活人，他肯定會……他不敢想，然後聽見葉聲的聲音。

  「你說自己的手被控制了，是什麼時候？」

  她竟然像是信了。

  孫二毛有些驚喜的抬起頭，連忙說：「就在我跟孫華吵起來的時候，手心裡一熱，然後就……孫華就被我……」

  「喂，你真的信他？」站在葉聲後邊的人小聲說。

  「誰知道他是不是騙人的？」

  「帶到阿婆跟前，阿婆有辦法的。」

  又聽見這個人，葉聲終於說出了心中的疑慮：「你們說，村子裡有鬼，所以才跑了出來，可現在又要往村子裡去，你們確定阿婆還在村子裡？」

  「阿婆不跟我們住在一起，她在村子的北面，有一段路，最開始村子裡亂起來，大多數人都是往那邊走的，所以，我們特意挑了不同的路。」

  說來，當時還是聽了孫華的話，那麼多人烏泱泱一起，說不定鬼就跟去了，他們一夥兒單獨往一邊走，等到那邊消停了，再去找阿婆，那時候他們直夸孫華機靈，誰成想還是沒逃過這條命。

  只要一想起來孫華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孫二毛給掐死了，連喉嚨都被擰斷了，他們就又恨又怕，要是孫二毛凶神惡煞的，即使葉聲約束著他們，他們也得跑，可現在孫二毛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要換取他們的信任，他們的怕就少了幾分，那恨意倒像是燎原的火，越燒越烈。

  「說不定他真是被控制了，先去北邊找阿婆吧。」說話的是極少出聲的孫褚。

  「等等！」有人提出了一個問題，「是孫二毛說看見鬼跟上了村裡的人，已經離開了，要是他說謊……」

  如果孫二毛說的是假的，村子裡有鬼，他們不是自投羅網？

  幾個人對孫二毛的懷疑勝過信任，一下子，無光的村子像是成了噴著毒氣的妖魔，他們眼睜睜看著，卻不敢再靠近。

  風呼呼的吹，零落的樹木漆黑沉默，樹杈上的鳥巢被打了下來，也無人有心思看。

  鳥巢被雪水打濕了，一片黑色的羽毛落在雪地里。這是空巢，春天的時候，大約有鳥住進來，但現在，鳥兒都不在了。

  「我們繞過去，從西邊的小路走。」

  這個提議獲得了眾人的一致同意，這一次，孫二毛一個人走在最前頭，被黑色藤蔓綁著手，其他人隔了一段距離，走在他後頭，葉聲綴在最後面，冷冷的審視這些人。

  葉聲同這些人並不熟悉，不知道他們誰說的真的，誰說的假的，也許孫二毛就是在演戲，雖然【鬼行燈】沒照出來問題，但這不是在現實。也許孫二毛真的是被控制了，那隻鬼，還藏在這幾個人之中。

  要說往東邊走，可能會碰見人，這不奇怪，但是往西邊走，還能碰到人，這就夠奇怪的了。

  西邊的路不好走，這條泥巴路兩邊長著枯萎的野草和帶著尖刺的灌木，走了沒一會兒，幾乎所有人的鞋子都濕透了，鞋襪髒兮兮的，不是泥水就是糞水，這條路平時放牛羊的人常走，難免留下一些讓人心跳加速的「驚喜」。

  孫二毛先停下，緊接著才是跟在後面的人。

  「那是誰？」有人問。

  擋在孫二毛前面的人，看著眼熟。

  那人手裡拿著火把，他們猶豫著，到底還是走了過去，看清了那人的臉，也沒敢放鬆下來。

  「孫叔？你怎麼會在這裡？」

  「二毛、小良，還有阿豬，原來你們在一起，我就說怎麼一直沒看見你們。」

  交流幾句，聽起來確實是孫毅本人，只是經過了剛才那事，誰也不敢輕信，仍跟他保持著一段距離。

  「孫叔，你怎麼一個人走這條路？萬一碰上什麼東西，不是倒了大霉？」

  「我逃過來的。」孫毅嘆了口氣，又問，「二毛，你怎麼被綁著？發生什麼事了？」

  孫二毛睜著眼睛，看見不斷搖曳的火把，在風雪中飄搖欲熄，孫毅的那張臉，也像是蒙上了一層看不清的灰色，不斷交疊的陰影打在他臉上，讓孫二毛心裡不安，他知道後面的人不相信自己，自己卻也不敢相信站在前面的孫毅，他踟躕著，想要說話，卻被後面的人搶了先。

  「他殺了華子。」

  「什麼？」孫毅不可置信的看著孫二毛，瞠目結舌。

  「他自己說，他剛才被鬼附身了。」

  「這裡也有鬼？」孫毅舉高了火把，後退幾步。

  「北面也有？」

  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我們去找阿婆，但阿婆根本不在家裡，有人被殺了，其他人就全都散開了，我也是那個時候，往這邊來的，我之前看見老三往土地廟那邊走了，要不我們也去？」

  他這番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你們怎麼了？」孫毅察覺出來，有些奇怪的問。

  「你，你到底是什麼？」

  「我是……」孫毅的話堵到嘴裡，終於反應過來，他們想要的不是答案，而且在懷疑自己是別的什麼東西。

  孫毅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懷疑自己，是因為自己一個人出現，還是自己的話，他無從判斷，只能儘可能坦誠的說：「阿婆確實不在，你們要是不信，可以等天亮後去問，但是現在，我不建議你們過去。你們要是執意過去，我們就在這裡分開吧，我要去蜒蚰林。」

  也許是孫毅的態度實在坦誠，幾人都有些摸不准了，是相信他的話，還是看著他一個人往蜒蚰林而去？

  心在胸膛里懸浮不定，火把就在這個時候，被忽地吹滅了，眾人交談的竊竊私語也像是被無形的手掐滅，幽藍的光芒一下子變得顯眼，那股子陰森的氛圍再度席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