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禍首

  水井邊緣長著青苔。

  葉聲爬上去時，不小心滑了一下，明亮光芒讓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天已經大亮了。

  系在腰間的蕨葉蔫巴巴，葉子上的幼蟲因為井水的浸沒，全都死了，沒有力氣攀附葉片，一個個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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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聲走到周圍，喊了幾聲傅霜意的名字，又喊了小君的名字，沒有回應。

  「離開井裡的世界，就像弱小的執念離開寄生之物，應該已經消失了吧。」柳霽嬰冒出小罈子，已經確認，周圍沒有別的活人和鬼存在。

  葉聲望著水井，離開前，她已經解決了井中世界的大部分執念和怪物，殘存著一些東西，也因為蟲子的死去無法再逃出來。但，葉聲還是擔心，有人因為那個傳聞，誤入井中。

  「小嬰，你有辦法毀了這井嗎？」

  「應該可以，需要鄢興慶的幫忙。」柳霽嬰成為厲鬼後，便有了涉及現實的能力，毀掉一口井，對她而言不是難事，但要不造成太大的影響毀井，需要鄢興慶先將井和裡面的水凍住。

  葉聲走遠一些，聽著身後轟隆隆的響聲，看向東方朝陽。

  鄢興慶飄來。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葉聲摸了摸顴骨位置。

  「我可以幫你，但效果不會比之前那次更好，持續的時間也不會太長。」

  鄢興慶伸手，一股酷寒蔓延，葉聲閉上眼睛，感受到顴骨位置的飛蛾活動速度變緩，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最多還能控制幾次？」

  「不超過三次。」鄢興慶對葉聲的情況不怎麼看好。

  「足夠了。」

  越來越多的痕跡表明，人蛾就在朝平市。

  葉聲有種預感，她遲早會見到對方。

  「要解決問題，從源頭抓起是一個辦法。」

  當然，要是能碰見解決臉上飛蛾的人，那就更好了。

  葉聲回家換了身衣裳，走到新新家園門口的時候，柳霽嬰悄悄冒出腦袋，小區對面的小超市前，一個學生模樣的孩子坐在台階上，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討厭的傢伙。」柳霽嬰嘀咕了一句，縮回小罈子里。

  換好衣裳，吃飽喝足後，葉聲開車往七院去，離開時，那個學生用手揪著旁邊小狗的尾巴，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她，葉聲看見後喊了一聲，學生抱著小狗受驚似的跑開了。

  「這學生是不是這兩天都坐在小超市門口？」葉聲有些摸不準頭腦，「他都不用上學的嗎？」

  「腦子不大好吧！」柳霽嬰對這學生毫無好感，對方身上，有種讓她極為討厭的氣息，說不上來是什麼，但看了就令她厭惡，還有點兒——心慌。

  「大概是身體不好，有些無聊吧。」

  這學生一臉病容，平時也是孤孤單單，只有小動物為伴，時間久了，會這樣也不奇怪。

  葉聲習慣了那些怪物和瘋子，對平常人一些怪異的舉動包容度很高。

  她這次去七院，也是為了看看院裡傅霜意的情況。

  井中七院的女鬼離開，也許會對她造成一些影響。

  剛進七院，葉聲來到傅霜意的病房前，就看見坐在門口椅子上，閉著眼睛的喬醫生，他眼睫輕顫，很明顯沒有睡著，只是在逃避某種東西。

  房門裡，傳來激烈的吵鬧聲，傅霜意尖叫嘶吼著，瘋了一樣的捶打牆壁。

  「有鬼，到處都是鬼！」

  「都是他害的，我要殺了他，只要他死了，一切都不會發生！」

  誅心的話語，落在葉聲耳中，令她乍然變了臉色，更不用提身為親生子的喬醫生了。

  葉聲一下子明白，為何傅霜意犯病，他卻只是坐在門口，沒有進去了。

  若是傅霜意看到他，病情恐怕不會有所緩解，只會變得更加嚴重，有可能還會瘋狂的攻擊他，甚至，殺了他。

  幾個護士按住了瘋狂掙扎攻擊的傅霜意，靜脈注射2ml咪達唑倫進去，傅霜意的掙扎漸漸變弱，被護士按到床上，為她蓋上了被子。

  沒一會兒，傅霜意睡了過去。

  「你說，要是我死了，一切真的就能結束了嗎？」驟然安靜下來，喬醫生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葉聲還沒來得及反應，喬醫生起身，低聲說：「沒什麼，當我沒說過吧。」

  房門被打開，護士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提醒他們小聲些，推著推車離開了病房。

  病床前，葉聲看著雙手受傷的傅霜意，又看著喬醫生小心翼翼的為她處理手上的傷，有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漫上心間。

  這世上，真的有那麼多的人，會覺得受害的人有罪？

  明明令他們遭逢不幸的，是那惡劣、殘忍的鬼。

  「我們走吧。」處理好傅霜意的傷口，喬醫生起身準備離開。

  「不多看看她嗎？」

  「她不會想見到我的。」

  關上房門，葉聲與喬醫生坐在香樟樹下的長椅上。

  喬醫生坐得板直，像受訓的囚徒，他眼神直直的，那些話大約還在他腦子裡，針扎似的往肉里鑽。葉聲看一眼都受不了，往外撇了下膝蓋，跟他的撞到一起。

  「喂！我以為你挺聰明的，但這種方面，你卻這麼笨……」

  好傢夥，想要安慰人來著，一開口，葉聲就出師不利。

  喬醫生沒揍她，已經算是修養良好。

  葉聲也覺得這話欠揍，語氣變得柔和起來，指著地下說：「寒蟬蟄伏十幾年，從地里爬出來，聒聒噪噪叫個不停，還要被人嫌棄吵鬧，從樹上被黏下來，有的人一腳就能把它踩死了，你說，它是該死的嗎？」

  這是在回答他剛才的問題了。

  喬醫生轉頭看向她，只見她憋紅了臉，歪著腦袋，一雙盈盈的眼一眨不眨的看他。

  笨拙的安慰，要是旁人，早該生氣了，但喬醫生卻被開解得笑了起來，黑亮的眸子熠熠生輝，說：「謝謝你關心我，不過，說實話，夏天聽見蟬聲，我偶爾也會感到煩悶呢。」

  如果沒有聒噪的蟬鳴聲，也許它們能活得長久些。

  這個例子並不恰當，但有時候，生活中的被害者也並非是完美受害者，他們犯下錯誤，不代表他們就該被傷害，甚至為此失去性命。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使你因為個人原因，比較吸引邪祟和鬼，傷害你母親的也是那些東西，而不是你，你是無辜的，你的母親也是無辜的，你要是將一切的罪過都歸咎到自己頭上，不單沒法兒拯救你的母親，也等同於放棄了自己。」葉聲說，「我仔細想了想，如果你真的不在了，你的母親也不會因此快活，折磨著她的東西，難道真的會因為你的離開，而放棄折磨她嗎？」

  答案是否定的。

  如果喬醫生真的不在了，傅霜意一個人在世上，傻乎乎的，又能怎樣活下去呢？

  更何況，慘劇發生時，他還那么小。

  他那時的力量微弱，但現在，他已經長大了。

  「現在的你，不正在為了解決這件事而努力嗎？我相信，你會找到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