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長明的魂燈
2024-05-11 02:08:00
作者: 吃火雞的魚
羽先生和紙鶴竟然是一夥兒的!
葉聲震驚到無以復加。
一個紙鶴已經令她焦頭爛額,還有人蛾現在不知身在何地?羽先生竟然也與紙鶴相識,聽他的口吻,彼此間似乎極為熟稔。
他們之間,仿佛有條無形的鎖鏈,將他們緊緊相連。
葉聲心中不由生起一種窒息感,四面八方像有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而來,她所做的一切,也許根本只是徒勞。
「時間差不多了。」陰啞的笑聲從羽先生的喉嚨里傳出,剝落麵皮的臉笑得扭曲,在黑暗中帶給人無限的驚悚。
吧嗒。
葉聲身後傳出走動的聲音。
一個小小的金屬人偶出現在葉聲身後,兩隻玻璃珠子做成的眼睛泛著晦暗的光,而躲藏在暗處的邵長樂,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出來。
邵長樂不斷靠近羽先生,童稚與天真的眼神漸漸從他眼底消失,白皙的臉龐變成死氣沉沉的慘敗,不斷的龜裂,露出皮膚之下的血肉。
頃刻間,這個孩子變得恐怖起來,每走一步,眼中都會冒出仇恨的怒火。
金屬人偶和邵長樂保持著相同的步調,他們就像是被製造出來的傀儡,任由羽先生操控,堵住了葉聲的退路。
柳霽嬰和郝強同時朝羽先生撲去,周圍的環境被柳霽嬰改變,變得迷幻離奇,洞穴剎那間被擴大了無數倍,裡面站著各種各樣的人,在正常的走動交談。
羽先生輕嗤一聲:「雕蟲小巧。」
他翻轉手腕,掌心裡出現一枚小巧的木牌,葉聲瞥見木牌背面的紋路,像一隻張開雙翅狩獵的猛禽。木牌落在葉聲眼中沒有任何存在感,當柳霽嬰與郝強靠近那刻,他們像是被雷霆劈在身上,根本無法靠近羽先生,渾身冒起白煙,身體變得虛幻起來,痛苦地嘶吼。
隨後靠近的路亦雙姐妹倆受到的傷害稍小一些,路亦霜的臉上覆蓋著黑色羽毛,開始迸發出絲綢般的光芒,柔亮華美,使她生出一種奇異的詭秘之美。
路亦霜似乎受到了木牌的影響,手背和肩膀上也開始長出黑色羽毛,她一把按住羽先生,羽先生的瞳孔中滲出了黑色的液體,爬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螞蟻。
「給我。」路亦霜開口,這是她在這種狀態下第一次主動開口說話,本能被木牌吸引,伸手抓去。
「被馴化的野獸,竟然背叛了主人?」羽先生蔑視地看著路亦霜,他的態度徹底惹怒了路亦雙,真正的恐怖開始在羽先生面前展現。
整個空間都受到了影響。
邵長樂和金屬人偶本在與葉聲廝殺,在這一刻,眼瞳中也出現了一絲茫然,動作停滯下來。
樂園之中死去過太多的人,那些徘徊不去的死魂靈全都被路亦雙吸引了過來,周圍的壓迫感在飛速加重,空氣變得愈發陰冷。
羽先生的從容被打破,他冷冷睨了路亦雙片刻,恍然說:「原來是你。」
陰冷一笑,他似乎有了對付路亦雙的法子。
葉聲有種不好的預感,路亦雙姐妹的變化是因為芬山小學裡那個怪物,而羽先生所帶的木牌,跟那怪物有所牽連。
聚集而來的陰魂越來越多,洞穴之中,入眼所見所都是殘缺的虛幻的人影,面無表情,失去了所有的意識,只剩下了毀滅的本能。
挨挨擠擠的人影之中,羽先生淡然自若,他的皮膚表面長出了黯淡的羽毛。
他伸手,目光掃過朝這邊襲來的葉聲,掠過獲得了一瞬的自由,朝他反撲的邵長樂,手指刺入眼眶,剜下了自己的左眼。
血淋淋的眼珠在掌心中變成了一顆渾濁的玻璃珠子,裡面有一片色澤明亮的羽毛。
葉聲將【染血剪刀】刺入羽先生心臟的那一刻,玻璃珠子落地,驟然破碎,黑色的羽毛化為一陣黑焰,將來不及閃躲的葉聲和邵長樂團團籠罩,黑色的火焰就像是有自主意識一樣,爬滿了他們的全身,並且在不斷擴散。
路亦雙發出撕心裂肺的聲音,理智與本能隨著火焰的灼烤,逐漸消失。
轟鳴聲陣陣,周圍的聲音一下子離葉聲很遠,影影憧憧間,葉聲看見羽先生朝自己走來,拔出了刺在心口的剪刀。
黑白昏沉的光景,葉聲隱約看見一盞燈飄在羽先生頭頂,隨著他走動而飄動,無比微弱的光,被風吹過,不曾熄滅。
葉聲記得鎮上老人曾經跟自己說過,人的身上有三盞燈,頭頂一盞,兩邊的肩膀一盞。
從頭頂的燈可以看出人的壽數,越到晚年,燈的光芒越發微弱,搖搖欲墜。
若是不慎熄滅,便是該前往黃泉的時候了。
肩膀上的兩盞燈會隨著人的精氣神變化,若是流年不利,走了霉運,光芒就會變得微弱。
有時候人走夜路,聽見有人在身後叫你的名字,若是一個猛回頭,碰滅了肩上的燈,這個人就處於人間與黃泉的過道。
幸運被救了回來,便能撿得一命,若是不幸,便也是就此死去了。
葉聲從沒見過別人身上的三盞燈,沒想到卻在這種情況下見到。
羽先生兩肩空空,並無一絲光亮,只剩下頭頂的那盞燈,散發著說不出的沉澱過後的醇香,有些像葉聲去寺廟裡嗅見的佛香。
「這盞燈有什麼特別?」葉聲心中泛起古怪的念頭,她有種感覺,這盞燈就被強行放在羽先生頭頂的。
此刻,長明的燈幽幽朝葉聲飄來。
微弱的光芒照在她的臉上。
燈芯里,葉聲似乎看見了一雙狹長的眼睛,沖她眨了眨。
熟悉的感覺漫上心頭。
葉聲的視線被燈芯吸引,連靈魂都仿佛要被吸進去,她睜著眼睛,腦海里出現了陌生的記憶。
曲折交錯的地下建築里,葉聲帶著兩個孩子狂奔,跟在她身後的孩子都長得畸形可怕,臉上的皮膚就像被滾水燙過,結痂之後被抓了下來,疙疙瘩瘩,走在大街上,肯定會嚇到無數人。
但這兩個孩子的眼睛無比明亮,宛若初春中被柔嫩葉脈托起的露珠,晶瑩透亮,純潔美好。
黑暗追逐著他們,慌亂間,他們躲進一個箱子裡。
等到出來時,只剩下了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