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雙生鬼（十一）

  長著野草的小道漫長崎嶇，下過雨的道路滿是泥濘，沒走多久，葉聲腳下就沾上了厚厚一層淤泥，走一步，就傳出鞋底壓過泥地的聲音。

  葉聲走過這條路兩次，一次在白天，一次在夜裡，沒多久，她就看見了前方的屋子。

  屋前的空地上，像是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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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聲最開始還以為是萬安，然而越走進，發現越不像他，走到屋子附近，她才發現這是一個陌生男人，個頭不高，兩隻眼睛沒有焦距，雙手時不時在褲子上搓動，他主動朝葉聲走去，擋住了葉聲的路。

  「你有沒有見到我的東西？」他說。

  葉聲沒有搭理他，搖搖頭，走到了萬安的門口。

  她暴力弄開了萬安的房門，進入了堂屋，放在堂屋靠牆的幾把椅子都被收了起來，剩下一張木質桌子，桌上放著一把菜刀，沒喝完的兩杯茶，還有一份報紙。

  報紙上報導著殺人案，是多年前的報紙。

  黑白的照片，是一個女人的面孔。

  唐樂嘉特意將他的妻子殷織雨的照片給葉聲看過，這分明就是殷織雨，不過，並不是唐樂嘉給她看時年輕的樣子，而是，殷織雨死後的模樣。

  黑白照片就像一副遺像，遺像上的人用一種與外面的人對視的角度，望著葉聲，表情定格在了最痛苦的時刻。

  葉聲看向旁邊的報導，上面介紹殷織雨從廣江橋上路過，廣江橋發生坍塌，意外身亡。

  「根本就不是殷織雨真正的死法，看來，殷織雨真的代替了唐樂嘉，承受住了報紙里的死法。」

  葉聲拿起報紙看了看第二頁，第二頁記載著十五年前一樁無頭無尾的謀殺案，死者魯燁乘坐班車經過芬山站，無意望向路邊時，與一個陌生男人對視，隨後，他被這人尾隨到家中。

  連續五天，魯燁報警，說有人夜裡藏在他家的床底下，藏在衣櫃裡，藏在地下，派出所數次出警，查詢過後發現，都是這人虛報，第六次報警，派出所警告了他一回，隨後，還是出了警。

  到達的時間比以往晚了一個多小時，警員敲門，無人開門。

  魯燁家的門縫下滲出鮮血。

  強行開門，魯燁一家六口全都死在了家中，包括三歲的孩子，無一倖免。

  警方根據魯燁第一次報警時說出的線索追查到了芬山，遇到了兩個人，一個是失業在家的廚子，一個是生了重病、命在旦夕的病人，這二人並沒有殺人嫌疑，尋找一個多月，這樁殺人案成為懸案。

  這件事後，芬山站被拆除，從此，所有的公交都不會在這一站停下。

  「這個魯燁，似乎目睹了芬山小學裡某個人，所以，被這個人給殺死了。廚子的話，應該是趙業，還有一個命在旦夕的病人，會是萬安還是郝熊呢？」

  看到另一頁，是招聘啟事，葉聲看著裡面的字，忽然發現，裡面的一個人名開始發生變化，隱約變成了她自己的名字。

  方塊字一點點凝實，身後，陰冷的氣息拂來。

  葉聲一剪刀劃在報紙上，轉身看著身後的男人，「真巧，其實我是想找你的。」

  男人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嘴唇發烏，被葉聲和郝強前後堵住。

  葉聲徹底撕碎報紙，看見男人扭曲的表情，對他說：「告訴我，你將殷織雨弄到了哪裡？」

  男人歪了下脖子，重複同一句話：「你有沒有見到我的東西？」

  「你弄丟了什麼東西？」

  「我的皮。」

  男人的腹部滲出鮮血，染紅了棉夾克，他靠近，朝葉聲伸手，指甲變長，銳利如刀。

  「看來是不能交流了。」葉聲一剪子刺中男人的手，郝強從後方困住它，一起解決了它。

  解決這隻鬼花了一些時間，萬安已經遠遠地走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把斧子，神情兇狠，西裝外套被他掛在臂彎，只穿著襯衫，白襯衫的袖子挽了起來，手臂肌肉僨張，顯然是帶著殺心。

  「我曾經放過你，你卻非要來找死！」

  這個在別人眼中是個熱情有禮的老師，現在卻在葉聲面前顯露出了他本來的面目，只因為，他再也不準備讓葉聲離開。

  萬安不明白他對葉聲的殺意從何而來，但他決定聽從心的安排，殺了她！

  殺了這個威脅！

  「萬安，殺死魯燁的人，是你嗎？」葉聲反應平淡，對萬安手中的斧子視若無睹。

  「魯燁，這個名字我好久沒有聽說過了，你今天也會和他一樣去死！」

  斧子猛地劈來，萬安的動作卻不知為何變得緩慢，一陣陰風吹來，萬安毫無感覺，他死死的盯著葉聲，葉聲一個側閃，手肘猛地擊出，萬安踉蹌後退兩步，葉聲一剪刀刺出，萬安的臂彎一通。

  刀鋒從臂彎往下滑，割破了他的血肉與皮膚，萬安慘叫一聲，卻驚訝的發現，手臂上竟然沒有鮮血流出。

  被割開的地方，只是慘白的肉塊，就像被放了血的豬肉，僵硬中帶著死氣的白。

  「為什麼？」他的心神大受震動，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沒有流血。

  「你已經死去了。」

  葉聲殘忍的道出這個現實。

  不過，她心裡也有些訝然，在旭陽車站時，她曾經觸碰過萬安，系統卻沒有反應。

  除非，萬安的靈魂還在他死去的屍體中，用一種特殊的方法，讓屍體站了起來，他自己還以為自己活著。

  「是實驗嗎？」

  萬安，只是劉校長和趙業兩人的實驗品，他們找到了讓死人站起來的方法，造就了這樣一個不是怪物勝似怪物的萬安？

  「不可能，我還活著，我那次雖然被撞到了，送去醫院後搶救無效，可校長救了我，他又讓我活過來了！我幫他做了這麼多事，都是為了真正的活著，能夠感受氣溫冷暖，能正常的吃喝飲食，能像普通人一樣活著！」

  死去的場景，與自己在屍骸中醒來的景象不斷在腦海中重現，萬安的意志漸漸崩潰。

  「我一定還活著，我活下來是為了做偉大的事，是為了讓這種技術發揚，讓每一個人都能不死的活下去！」

  「我不能飲食，只是這種技術還不夠完善，只是這樣而已。」

  萬安喃喃自語，可是看著手臂上的傷口，他實在無法欺騙自己他仍活著。

  「承認吧，他們只是將你當成實驗的工具而已，你是一個消耗品，等到不需要你了，他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捨棄你，就像，剝下魯燁的皮，而將他的屍體丟棄一樣。」

  「剝皮的是趙業，不是我！他還剔下了魯燁的肉，都是為了讓我擁有正常人的皮膚，是為了我真正的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