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雙生鬼（十）

  「對不住，我不該突然進來，可現在學校里不是沒人了嗎？」

  葉聲悄然往下面走，趙業的聲音從地底傳來。

  另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是劉校長。

  聲音壓得很低，葉聲沒聽清。

  趙業有些不服氣的樣子，說：「如果真有人夜裡留在學校，那也只有萬安那鬼東西，不知道他一天到晚想什麼，校長，你是不是還挺喜歡他拍你馬屁的感覺？」

  「以後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劉校長加高了音量，很顯然是對趙業的直白感到不滿，聲音一提，就有些控制不住的咳嗽起來，好一會兒才停。

  「他是個心術不正的人，大約是從上次逃出去的那人那裡聽說的，才自願跑來學校，還誘導孩子，割下那孩子身上的皮膚，以為能讓我高看他一眼，不過是個上不了台面的傢伙。」

  

  「你沒打算讓他加入就好，郝熊那傢伙好歹能幫我們運送屍體，可他萬安能幹什麼？睡女人嗎？就會在娘兒們身上使力氣的傢伙，一遇上比他強壯的，就沒骨氣的蔫吧了！」趙業很顯然瞧不上萬安，對他的嫌棄溢於言表，不過，劉校長也並不怎麼看得上他，和他說話的語氣充滿了敷衍。

  骨骼崩碎的聲音不停，葉聲越往下，這聲音就越清晰，她左手扶著牆壁，摸到了無比光滑的木料。

  「都這麼深了，怎麼還有木頭？」葉聲想著，往手邊看去，她摸到的竟然是一副棺材，棺材表面的顏色隨著時間腐蝕變淡，但還能看出，剛入土時是什麼樣子。

  「難道，這學校底下全都是棺材？」

  芬山，墳山。

  一字之差，卻道明了本質。

  都說人的陽火能壓住陰氣，學校、醫院建在墳地上並不少見，只要布局精妙，常有人往來，一般不會出什麼事，但這芬山小學，不在此列。

  光是從外面看，這學校都陰氣沉沉，給人一種陰鬱壓抑之感，就像是一隻倒扣著的海碗，被壓在了這裡。

  趙業忽然倒吸了一口氣，嗓子有些發啞：「它是不是動了？它的指頭，剛才撓了我一下。」

  「你看錯了。」

  蒼老的聲音咳嗽了幾聲，緊接著，傳出拖動的聲音。

  葉聲往下走了兩步，停了下來，往左右看去，她總覺得，有東西在看著自己，在頭頂，在背後，在黑暗之中，握著【食發瞳】，她可以在夜間視物，然而，還有一些東西，她怎麼也看不見。

  這不是她的問題，是這地方本身帶著邪門。

  「別過去。」一道嘶啞的男聲忽然說。

  鄢興慶飄出，擋在葉聲面前，他不知道感應到什麼，阻止葉聲過去。

  葉聲很少感覺到鄢興慶身上出現諸如緊張、恐懼的情緒，但是現在，她感覺到了。

  下面，有讓鄢興慶都感到恐怖的東西。

  極度危險。

  「這裡顯然埋葬著一個秘密，很可能關係到我們離開芬山小學，我總會過去的，不能在這裡停下。」

  葉聲當然可以就此離開，但是，下一次再想進來，多半不會有今晚這麼順利。

  鄢興慶說：「我過去。」

  「你要小心。」葉聲並沒有多推辭，這種情況下，他過去確實比自己過去更方便一些，要想離開，也更便捷。

  葉聲停留在原地，看著鄢興慶往下飄去。

  那股視線變得更加明顯，就像，站在她身邊看著她一樣。

  葉聲握著【食發瞳】，不自在的轉了轉脖子，覺得喉嚨有點兒疼，她伸手揉了揉喉嚨，忽然看見，自己的手腕上出現青紫的印子，一個又一個，連在一起看，就像是被人緊緊抓住過的指痕，極為顯眼。

  「什麼時候弄傷的？」

  葉聲喉嚨發痛，後退了一步，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拉住一樣，走得很艱難。

  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酷寒降臨，葉聲的頭髮、睫毛上覆上冰霜，這不是髒東西帶來的陰氣，而是鄢興慶的能力，葉聲倍感不妙，如果不是下面發生意外，鄢興慶不可能直接動用自己的能力，他甚至都沒能回來。

  寒氣越來越重，兩邊的牆壁，腳下的階梯出現霜白之色，葉聲的視線凝固，在她的身邊，出現一雙腳印，43碼左右的腳印，應該是個男人。

  葉聲後退一步，一隻腳印出現在葉聲身後。

  緊接著，另一隻腳印浮現。

  再不猶豫，葉聲使出【三十七鬼燈】，幽藍色光芒照耀之下，一張陰慘的臉突兀出現在葉聲面前，【染血剪刀】刺出，惡鬼被她割開，她忍不住往下面看了一眼，期盼鄢興慶能飄過來，然而，冰霜越來越重，一道沙啞的聲音飄來：「快走——」

  葉聲用力揉了一下眼眶，睫毛上的霜雪被她擦掉，葉聲一狠心，往上面跑去，腳步越來越沉重，低頭一看，一雙雙手從階梯里伸出來，用力抓住了她的腳。

  每一步，行走都是如此沉重。

  數道鬼影纏住葉聲，拖慢了她的速度，下方，趙業一步步走上來，手裡提著剁骨刀，臉上掛著貪婪而純粹的笑容，咽了一口唾沫：「又有新的美味送上門了。」

  葉聲胃裡翻江倒海，終於沖了上去，躍上校長辦公室，直接推開大門。

  這時，天昏地暗，葉聲恍恍惚惚扶住了牆壁，回頭看去，趙業舉起手中的剁骨刀，激動的朝她跑來。

  「咔嚓——」

  剁骨刀的刀鋒襲來。

  再一次醒來，葉聲頭痛欲裂，她扶著洗漱池，低頭愣了好久，才緩過勁來。

  這是第五個白晝，葉聲看著水龍頭，下意識將手放了上去，有些猶豫，心裡卻不知道為什麼猶豫，她擰開水龍頭，渾濁的水噴出，漸漸變成清水，黑色的髮絲隨著清水被衝出來。

  葉聲預感到什麼，轉過身，一個女人站在她身後。

  「方老師。」葉聲說，「你記得去菜地附近的水溝看看。」

  方初白愣了一下，看著葉聲，沒問為什麼，默默往回走。

  葉聲用水洗了把臉，站在三年級教室門口看了一會兒，教室里的學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出現這麼一個陌生的大姐姐，上課時還有些好奇的朝著她看，萬安卻故意不看她，指著黑板讓學生用心聽講。

  端坐在座位上的路亦霜微微失神，小臉上的傷口變得嚴重，雖然望著黑板，但注意力根本不在黑板上。

  萬安每每看她一眼，路亦霜都會打個哆嗦。

  葉聲離開了教學樓，往廚房那邊走去，熟悉的道路，趙業在廚房裡熬湯，不斷的吞咽口水，即使肚子已經被填飽了，他的食慾還是沒有得到滿足，要不斷的進食，吃得再也吃不下。

  一句話沒說，葉聲衝進去，將趙業打倒，找了根繩子將趙業牢牢綁住，堵住他的嘴，狠狠揍了他的肚子幾拳。

  一拳比一拳用力。

  葉聲的力氣遠超常人，幾拳下去，趙業就開始乾嘔起來，嗚嗚的求饒，可惜嘴被堵住，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掛在牆壁上的各種刀具都被葉聲拿了下來，沒留下一把，順手的刀具，葉聲自己帶在身上，用不著的刀具，被葉聲藏在了學校里。

  「這節課結束還有十幾分鐘，如果我趕到萬安屋子裡時他出現了，就說明，他根本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