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雙生鬼（七）

  室內的圓形小鬧鐘滴答滴答。

  

  時針指向兩點。

  葉聲和元思博兩眼一花，變得暈暈乎乎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聲睜開眼睛，被白晝的光亮刺了一下，微微眯眼，適應過後才睜開。

  葉聲和元思博站在水龍頭前，元思博依舊呆滯著，沒有任何反應。

  看了看水龍頭，這一次，葉聲沒有擰開。

  等了一會兒，方初白並沒有過來。

  「看來凌晨兩點是一個時間點，超過這個時間就會結束。水龍頭也是一個觸發點，只要擰開，看見黑色的髮絲，方初白就會察覺，然後走來。」

  這是第三個白天，葉聲決定自行探索，走到三年級門口，葉聲和元思博都愣住。

  元思博有些吃驚的指著講台：「他，他怎麼會好端端的站在這裡？」

  萬安看著來到教室門口的兩人，著重看了葉聲一眼，「你們是幹什麼的？」

  葉聲照舊用了之前的藉口。

  元彥依舊是第一次見到元思博的表現。

  元思博跟元彥聊完，有些疲憊的蹲坐在牆角，望著天空，緩不過神。

  一個死去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他面前？

  他腦子一下子亂了。

  「你不記得萬安的話了嗎？這裡的一切都有它的規律，不會被任何人或事改變，時間長河無法扭轉，也就是說，無論我們對這裡的人做什麼，等到時間結束，一切還是會按照既定的規律發展，我們無法改變。」

  葉聲只覺得這個規律太過殘酷，並且，在誘導進入的人和鬼犯下罪行。

  細想一下，要是一個正常人無意闖入這裡，發現裡面的人完全不正常，自認為可以信賴的人，到了夜晚會變成另外一副樣子，想要殺死他，驚恐之下反擊，很可能會做出過激舉動。

  當這人發現自己的過激舉動不會造成任何破壞時，在巨大壓力之下，他會嘗試些什麼，可以想像。

  一個人一旦打破了這道防線，底線就會一步步下降。

  就像葉聲，她最開始只是個普通人，如果別人讓她殺人，哪怕是個惡人，她也會猶豫，但是現在，她殺死想要謀害自己的人，完全不會手下留情。

  這就是一個人的經歷對她的無形改造。

  中午吃飯時，葉聲嘗試與路亦雙接觸，可路亦雙對她的態度格外冷淡，沒了那種靦腆的氣質，看人的神情冷漠，對商小蓉也不那麼溫柔。

  葉聲見狀，主動退到一邊，等到下午的課開始，葉聲依舊在暗處觀察三年級教室。

  「你看了這麼長時間，有什麼發現？」元思博百無聊賴的問。

  「你有沒有發現，路亦雙變成了另一個人？」

  「她的態度確實不同了，不過，人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何況她受了傷，肯定更提不起精神。」

  「沒錯，她頭上的傷變了。」葉聲盯著路亦雙，「就像是自己重新砸傷的一樣。」

  不同的傷口，雖然相似，但即使刻意模仿，也不會一模一樣。

  只是其他人並不會注意。

  下午兩點多，天空陰沉沉的，下起了小雨。

  很多學生的家長送傘過來，路亦雙的爺爺也來了。

  學生們之前只知道路亦雙家裡窮。現在知道，根本就是家徒四壁，「乞丐」一類的詞落到路亦雙身上，嘲笑聲更加刺耳，路亦雙遭到了肆無忌憚的欺負。

  葉聲看見路亦雙埋怨路老爺子，嫌他丟人。

  「她跟我第一次見到時性格完全不同，這絕對不是鄒凱然那種情況。」

  葉聲想著，靠近一些，隱約聽見路亦雙和她爺爺的對話。

  「小霜，爺爺這就走了，爺爺對不住你，讓你丟臉了。」

  老人看起來辛酸又苦楚，隨著爺孫兩人的交談，葉聲從中得知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放牛為生的路老爺子當初撿到的是一對棄嬰雙胞胎，姐姐被取名叫路亦雙，妹妹叫路亦霜，很少見的，老爺子給家裡的兩個孩子取的名是同音不同字。

  這也有個好處，她們家裡很窮很苦，老爺子賣了牛也只能供一個孩子讀書，好在她們長得一樣，名字讀起來也一樣，因此，每隔一日，就會換一個孩子去學校。

  同樣的，她們所承受的暴力和欺凌也是雙倍。

  姐姐路亦雙性格溫柔和順，妹妹路亦霜性格直率較真，容易衝動。

  因為孔香香文具盒被竊一事，路亦雙臉上受傷，不能換妹妹路亦霜上學。

  路亦雙害怕，不想上學，妹妹路亦霜嫉妒，羨慕姐姐能夠上學，竟然自己弄傷了臉，替換姐姐上學。

  「這小孩兒可真要強。」元思博蜷著胳膊靠在兩棟教學樓的中央走廊里，他耳力好，雖然不如葉聲，卻也聽了個大概，對葉聲有些佩服，還真叫她給看準了。

  「你是不是常遇到這樣的事兒，所以才這麼通透？」

  元思博轉頭看向葉聲，卻發現她正看著路亦霜，雨下得不大，不過有漸漸變大的勢頭，路亦霜撐開那把傘，傘從表面上看還是好的，可傘骨處總是有水滲下來，打濕頭髮。

  路亦霜抿著嘴，旁邊還有同學嘲笑，嫌她的傘老氣，她收了傘，夾在左胳膊下頭，右手撐在頭上，一低頭，鑽進雨里跑開了。

  雨水將學校里的地面弄得一片泥濘，連學校的過道都是一隻只腳印，葉聲視線掃到元思博身後，忽然問：「剛才你身後，是不是站著什麼人？」

  「沒有吧。」

  元思博低下頭，他身後留有沾著泥濘的腳印，不大，是孩子的腳印，看上去是從另一邊走過來，在元思博身後來回走了幾遍，最近的時候，距離元思博的腳只有半米的距離。

  「我沒聽見腳步聲。」元思博只要想想在自己跟葉聲說話時，有個人在自己身後走過，甚至還可能滿含怨念的盯著自己，就有些後背發涼。

  「別呆在這裡了。」

  過道里沒燈，外邊下雨，更讓這裡顯得昏暗，很適合髒東西停留。

  葉聲和元思博走到外邊，滿是雨水的地面上，起伏著絲絲縷縷的髮絲，黑色的髮絲跟泥水攪在一起，骯髒不堪。

  「怎麼這裡也有？」

  葉聲冒雨走過去，低頭將黑色髮絲撿起，這回她看清了，確實是頭髮，烏黑晦暗的長髮，泛著血腥氣。

  「你在看什麼？」

  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