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終點站墳山站（下）

  這一幕比任何畫面都要有震懾效果。

  車裡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只有小女孩的狂笑聲不斷迴響，像失控的智能生命，充滿了不協調的恐怖。

  這時，無論是襯衫男，還是葉聲，都無比盼望胖乎乎的廚子從公交外冒出來，哪怕是叫罵幾聲也好，然而，公交外靜悄悄的，廚子徹底消失了。

  「你還下不下車？」公交司機在前面發出聲音，絲毫沒有察覺車內的詭異氣氛。

  襯衫男眼看著快要崩潰，捂著腦袋喊：「那個人，他不見了！你們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不覺得奇怪？」他轉頭，看向車裡的每一個人，發覺車裡的每個人都很奇怪，完全不是日常見到的正常的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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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車時他戴著耳機，低頭看手機，刷過十幾個短視頻後不知不覺睡過去，沒想到一醒來，他發現公交行駛到陌生的地方，連車上的人都怪怪的。

  「那個人，他是不是爬到公交底下去了？」

  襯衫男想到後車門看看，但那個嬰兒趴在公交過道，擋住了他的路。

  司機從駕駛座探過腦袋，語氣變得不耐煩：「你要下車快點兒下去，我要發車了。」

  「要是他真的在車底下怎麼辦？」

  難道司機要直接碾過去？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不安，心跳到嗓子眼兒，下意識朝司機看過去，司機那張死寂的臉驟然出現在眼前，空洞的眼睛，鐵灰色的臉頰，張開嘴，嘴裡是一條慘白色的舌頭，直條條的彈出來。

  倒抽一口涼氣。

  他瞳孔緊縮，後退幾步，不小心踩到在地上爬動的嬰兒，下意識說了句「對不起」，腳踝劇痛，嬰兒瘦巴巴的爪子掐住他的腳，尖利的指甲刺進肉里，兩隻過分巨大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他，揚起笑容，陰森森的完全不像孩子的笑聲從嬰兒嘴裡發出。

  「你踩痛他了，你這個蠢貨！」女孩兒陰沉的眼睛對準他，從廚子身上咬下來的血肉被她咽了下去，鮮血自她嘴角滑落，女孩伸手抹了一下，啃咬著沾染鮮血的手指，咯咯作響，這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啃食她自己的骨頭。

  「你這麼好心，你以後就養著他吧！」

  「他哭的時候，你要割下自己的喉嚨，演戲給他看。他害怕的時候，你要拿下自己的腦袋，塞進酒桶里。他要殺人的時候……」

  女孩越說，嬰兒的笑聲越慘烈。

  襯衫男驚懼交加的後退，一條手臂碰到了他，頭上披著半透明紅紗的女人神情陰艷，嗓音飄忽：「你碰了我，可要對我負責，我們女兒家的身子，輕易碰不得的。」

  「不……」襯衫男下意識搖頭，畫著死人妝的一張臉突然出現在眼前，他害怕還來不及，怎麼可能對她負什麼責？更何況他也沒幹什麼。

  女人表情一下子轉冷，變得比鬼司機還恐怖，散發的惡臭越發濃烈，「你也不願意跟我結婚？你們男人都是這樣，總是這樣，跟我好時花言巧語，可是永遠也不肯承擔責任，臨到頭，總是把錯誤推到我的頭上！」

  「我今天才見到你，你不要胡說！」

  「去死吧！你去死吧！」女人根本不聽他的話，咆哮著，紅色的薄紗飄出，蒙住了襯衫男的臉。

  喉嚨像是火在燒，吸入的每一口空氣都仿佛被炭火燒過，他捂著脖子，整張臉漲紅。

  視線一點點暗下去，他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任何學到的知識都無法解釋這種現象，他的呼吸被剝奪，即使不斷的抓撓臉上的紗，也無法將紅紗扯下來。

  猩紅的暗色籠罩整個視線，從這種視角來看，公交里的一切都邪門到了極點，無論是司機、紅紗女，還是不斷咳嗽的老爺子，身體都腐爛得不成人形，惡臭瀰漫整個空間。

  他剛才怎麼沒有聞到這種臭味呢？

  天昏地暗。

  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已經倒了下來，兩隻眼睛的眼珠子朝著公交頂部，三分之二的眼睛全是眼白。

  最後的意識徹底消失之前，一隻手伸了過來，極為輕柔的用一種遲緩的動作將紅紗揭了下來。

  葉聲的臉出現在他眼前。

  這一切，就像是慢動作重放一樣，直到恢復正常，他才醒悟自己剛才險些被殺。

  兩人低聲交流幾句，葉聲知道他叫元思博，是個程式設計師。

  紅紗女眼神陰狠的盯著葉聲，站了起來。

  元思博一個激靈，說：「她要過來了。」

  葉聲伸手，揚起紅紗，灰白色霧氣從她身旁飄出，將紅紗吹起。

  這景象落在元思博眼中，就像一陣無端吹起的風，將紅紗吹到了女人臉上，遮住了她那張慘白的死人臉，

  灰白色霧氣圍繞在葉聲周圍，面蒙紅紗的女人下一刻出現在後門。嬰兒被女孩抱住懷裡，兩隻眼睛咕嚕嚕轉動，雙手拍動，大張著嘴巴，發出刺耳的笑聲。

  下一秒，女人就出現在葉聲面前。

  葉聲面無表情拿出【染血剪刀】，公交卻在這時緩緩停住了。

  「親愛的乘客朋友們，終點站芬山站到了，請從後門下車……」

  抱著嬰兒的女孩率先下車，緊接著是不斷咳嗽的耄耋老人，夏柏被西裝男拉著下了車，車裡所有能看見的東西，全都從後門走了下去，包括司機。

  面蒙紅紗的女人定定看著葉聲，終於在最後一遍電子播報聲響起時，走下了21路公交。

  「這麼快就到終點站了？」

  葉聲覺得從四里難站開始，公交仿佛加速了一樣，跑得飛快。

  所有人都在終點站下車，司機也不在了，他們也必須下車。

  「我們走吧。」

  葉聲走了幾步，發現元思博一動不動，雕塑一樣。

  「快下車吧，再呆在車上，不知道要發生什麼。」葉聲說。

  這一瞬間，葉聲覺得元思博的臉色難看得像死去的人。

  他抬起來，眼神恍惚的說：「你剛才聽見沒有？這是墳山？」

  「不是芬山站嗎？」葉聲聽得清楚。

  「這裡不是早就廢棄了嗎？不會有公交通往墳山，已經有十九年，沒有公交來到這裡了。」

  元思博喃喃：「死了那麼多人，這裡怎麼可能還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