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終點站墳山站（中）

  繡花鞋在裙底緩緩搖動，鞋面的刺繡被髒污染成黑色，輕輕點地。

  

  穿著繡花鞋的女人頭上蒙著一層半透明的紅紗，紅紗下的臉帶著厚厚的妝容，慘白的粉撲在臉上，使得她的臉和脖子呈現兩種顏色。她的嘴唇鮮紅，兩腮塗著鮮艷的腮紅，越發襯得她皮膚慘白如紙。

  這種妝容，不像是正常的化妝，更像是入殮師給死者畫的死人妝。

  遮掩住臉上的傷痕和屍斑。

  葉聲沒跟女人對視太久，直接環視整個車內。

  西裝男已經坐到了夏柏的旁邊，看著葉聲的眼神中充滿了幸災樂禍，仿佛在嘲笑她稀里糊塗的踏入這裡，遲早要死。

  「上車後，請選個位置坐好。」

  司機的聲音傳來，葉聲沒理會，緩步朝車後走去。

  葉聲第一次上車時遇見的那個滿身肉香和油脂味道的廚子鬼也在，坐在靠近後門的座位上，呼嚕打得震天響，腦袋靠在後面的椅背上。

  廚子鬼的前面坐著一個抱著嬰孩的女孩，女孩看上去是上小學的年紀，巴掌臉，色澤淺淡的眉毛，低著頭看著懷裡的嬰孩，嘴裡唱著搖籃曲。

  嬰孩卻沒有要睡的意思，啼哭不止，哭聲響亮刺耳。

  女孩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煩躁，她猛地抬手，葉聲險些以為她要將嬰孩狠狠摔在地上，女孩的動作頓住，又把孩子抱在了懷裡，更加不耐煩的唱起搖籃曲，表情兇惡。

  她懷裡的嬰孩兩顆眼珠子咕嚕嚕轉動，看見葉聲，陰陰的笑了起來，兩隻肉乎乎的手臂伸了出來，在空氣中虛抓。

  公交的後車窗，那個肚臍上連著臍帶的嬰兒爬來爬去，手裡捏著衛茂望手機，露出半張臉，有些害怕的看著公交裡面，沒有靠過來。

  葉聲繼續往後走，經過左邊的座位時，聽見低低的咳嗽聲，老人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老人也不是活人，臉上、手背上有屍斑，臭味好重。」

  要不是聞過了太多怪物，葉聲實在做不到面不改色的走過，老人咳嗽了好一會兒才停下，轉過頭，骨頭咔咔響，問葉聲要不要坐到他旁邊。

  葉聲看後面有空位，搖了搖頭。

  夏柏和西裝男的前面坐著個昏昏欲睡的襯衫男，懷裡抱著電腦包，下巴擱在包上，閉著眼睛。

  葉聲坐在了夏柏的後面，倒數第二排。

  公交里的呼嚕聲越來越大，抱著嬰兒的女孩終於受不了，神經質的大喊起來：「睡什麼睡，一天睡到晚是趕著去死嗎！」她用力捏著嬰兒的小手，快要將嬰兒的手給捏斷，發出的聲音越來越恐怖。

  西裝男有些緊張的弓起身子，屏住呼吸。

  「給我閉嘴！給我閉嘴——」尖利的聲音幾乎刺破耳膜。

  「唔……怎麼了？到站了嗎？」

  抱著電腦包的襯衫男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揉著眼睛左右看看，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懵。

  「你還睡！」女孩一把掐住了廚子鬼的脖子，死死的抓著他，恨不得將它再掐死一遍。

  「賤人，你才該死，你早就該死了！」廚子鬼一把抓住女孩的頭髮，肥大的手指扯住女孩大半的頭髮，將女孩整個扯了過去，嬰兒從女孩的懷裡摔下來，滾了幾圈，伸出手腳，在車裡爬動。

  「你怎麼還在這裡？你就該被扔進井裡淹死，被撕開腦袋，被砍斷四肢，被吊死在樹上，被從樓上推下去，你怎麼還不去死？要不要我幫你，我今天就幫你！」

  廚子鬼一下下將女孩的腦袋往玻璃窗上砸，砸得玻璃出現了裂縫，鮮血塗抹在玻璃上，緩緩下滑。

  「趙業，你竟然打我！你不過就是個廚子，你這個膽小鬼，你有種打我，當初怎麼不殺了我！」女孩尖叫起來，「你怎麼不把我們全都殺了，你跑啊，你不是最會逃跑了嗎？你怎麼現在不跑了！」

  女孩跟廚子鬼廝打起來，雖然個頭小，但她的手指劃在廚子身上，就會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她猛地咬在廚子鬼臉上，咬下了一塊血肉。

  「喂！你們怎麼回事？」抱著電腦包的襯衫男看著車裡的發展，簡直不敢相信，站了起來說，「有什麼事好好說不行嗎？別動手！」

  他放下懷裡的包，走了過去，「你一個大男人，怎麼對一個孩子動手，還出手這麼重，快撒手！」

  「還有你也是，姑娘家家的，還這么小，怎麼動起手來這麼凶！別咬了！」

  他伸手想要拉開扭打在一起的廚子鬼和女孩，卻被兩人狠狠打了幾拳，「嘶」了一聲，臉上掛彩。

  「別打了——」他捂著臉還在勸架，「你們怎麼都坐著不動，都快鬧出人命了，快來拉一把！好歹報個警，快報警啊！」

  「這人難道是誤入的活人？」見到這一幕，葉聲心中有些懷疑。

  「司機師傅，這附近哪兒有警察局，您都不管管？」

  襯衫男又被揍了幾拳，再也不敢過去拉架，捂著臉，動作忽然停住了，幾步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有些疑惑，「這是在哪兒？我是不是坐過站了？」

  「這不是219路公交嗎？」

  他又看了看，外面的景色無比陌生，他從來沒來過。

  「司機師傅，這是幾路公交，您能停車嗎？我坐錯了！」

  「站點才能停車。」司機的聲音幽幽飄來。

  廚子鬼和女孩的廝打越來越恐怖，廚子鬼的耳朵直接被女孩咬了下來，女孩的右胳膊被扯了下來，鮮血飆了一地。

  公交猛一個急剎車，走在公交過道的襯衫男歪了一歪，扶住椅背才勉強站住，他看向前面，結結巴巴的說：「這……這人為什麼貼在前車窗上？」

  這時，公交里的電子播報響起。

  「親愛的乘客朋友們，四里難站到了，請從後門下車……」

  「我要下車！」襯衫男已經發覺不妙，砸到前車窗上的人，似乎，是個死人。

  他剛走一步，在地上爬動的嬰兒就爬上了廚子鬼的後背，從背後掐住了廚子鬼的腦袋，廚子鬼的腦袋越拉越長，整張臉變得浮腫，惡臭撲鼻。

  「正常人的脖子，會變成這樣嗎？」

  襯衫男跌跌撞撞後退幾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給我去死吧！」

  後門打開，女孩狠狠推了廚子鬼一把，廚子鬼大叫著掉到外面。

  葉聲眨了眨眼睛，發現，掉出車外的廚子鬼，忽然不見了。

  可怕的詛咒哀嚎聲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吃掉一樣，突兀的消失。

  心中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