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你今天會流血
2024-05-11 02:05:37
作者: 吃火雞的魚
有的人到了憤怒恐懼的時候,會怯懦無力,沒了反應的能力;有的人在受到驚嚇的時候,卻會自心底生出一種力量,做出連自己也想不到的事。
唐樂嘉一向以為自己屬於前者,但現在他才知道,自己有時候並不了解自己。
無名的火從心底竄起來,滾滾岩漿般涌動,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猛地抓住了對方的脖子,冰冷的溫度和屍臭味反而令他力道更重,直接將這男人壓了過去,報紙擋住了他的臉,唐樂嘉終於看見了正面朝上的報紙,裡面的一個個方塊字躍進他的眼睛裡,最終,緩緩化成三個字。
最初,他看得模糊,但是漸漸的,那三個字變得熟悉,似乎是——唐樂嘉。
他自己的名字。
但在三個字成型時,上面的字變了,唐樂嘉按在手下的東西忽地消失,那顆腦袋從報紙後面探了出來,兩隻瞳仁望向唐樂嘉身後,神色間不乏驚恐。
唐樂嘉的身後,浮現一個女人的身影,長發飄飄,穿著夏季的印花斜襟連衣裙,她緩緩張口,隨著蘊藏力量的話語吐出,報紙上的方塊字為之改變。
唐樂嘉什麼也沒聽見,只是意識到自己身後有什麼。
就在此時,公交緩緩的慢了下來。
「親愛的乘客朋友們,噩里十站到了,請從後門下車。開門請當心……」
唐樂嘉朝公交過道望去,只看見那個身形碩大的護士裝女人從後門走了下去,電子語音播報結束,他火急火燎的起身,朝著後門猛衝。
他以為會被阻攔,沒想到公交上的東西一個也沒動,就這麼讓他順利下了車。
暴雨依舊嘩啦啦下個不停,像是天空被捅破了道口子,雨水從天壁沖了下來,將他再度淋濕,冰冷的雨水的寒氣,反而讓唐樂嘉由衷的感到安心,終於逃出來了。
唐樂嘉最後望向21路公交,看著公交漸漸遠去,他模糊看見公交里有道不算清晰的身影,穿著長裙。
「是我看錯了嗎?」
他揉了揉眼睛,為什麼他恍惚看見妻子在車上,坐到了他原本坐的位置?
唐樂嘉左右看去,發現那個護士裝女人不知道去了哪裡,他舒了一口氣,走到檐下避雨,擰乾濕漉漉的衣服。衣服貼在皮膚上,讓他很不舒服,他儘量放空腦子,不要回想那道身影,可最後的一瞥,那無意望見的人影,卻總是在腦海中徘徊不去。
這一夜尤其漫長。
暴雨一直到天亮還沒停。
葉聲睡夢中,總是聽見雨水沿著瓦片流下來的聲音,從屋檐流到溝渠里,溝渠里有老鼠爬動,牙齒啃著木板。
睡得不怎麼踏實,醒來後還有些迷迷糊糊的。
葉聲推開窗子,寒風夾著雨絲撲到臉上,天空依舊是昏暗的,黑雲籠罩,太陽被擋在厚重雲層後,叫人分不清是什麼時候,葉聲按亮手機一看,已經九點多了。
「難怪市場在樓下嘰嘰喳喳的叫,估計是餓了。」
葉聲穿著睡衣爬下樓,給市場弄了點吃的,市場低著腦袋啄起來,終於安靜下來。
彭高達少見的沒有呆在他自己的房間裡,而是走到窗邊,望著連綿的陰雲與漸漸停息的雨絲出神,他不知道在想什麼,連真真跑到他旁邊作弄他,都沒什麼反應。
柳霽嬰見她走來,朝彭高達的方向呶呶嘴,「從差不多三點多他就這樣了,一直到現在。」
「聽說下雨天容易讓人心情變得憂鬱,沒想到他是這樣多愁善感的鬼。」葉聲以為像彭高達這種性格,即使天塌下來,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的實驗還沒做完,而不是世界都快毀滅了。
葉聲拿著顆蘋果啃著,從彭高達身後經過,聽見他低低的聲音。
「十一年前,我死的時候,龍興鎮也是這樣一場大雨,我在暴雨中昏昏沉沉,意識快要消散,忽然聽見腳步聲,有人從我的屍體邊經過,那是很多人。」
「沒人理會你嗎?」葉聲將蘋果換了個地方啃,順嘴問。
「那些人有的穿著白衣,有的穿著黑衣,走在最前面的是個戴著高帽子,手裡提著一盞燈的人,他說,這是一年一度回家的日子,腳步要輕,不然,會把領路的影子給嚇走。」彭高達說,「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有了意識,回想起來,才大致記起,那是中元節。」
中元節,也被稱作鬼節、七月半,佛教稱之為盂蘭盆節,是苦厄之日。
「那時,走在最後面的那個人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渾身輕飄飄的,似乎要跟著走過去,他豎起手指,輕輕一划,我又沉了下去。」
那一天,龍興鎮死了七個人。
「這樣的日子,是會死人的。」
「你已經死了,還擔心活人?」葉聲將吃完的蘋果核扔進垃圾桶。
彭高達轉過身來,幽幽的盯著葉聲。
葉聲挑眉,說:「你放心吧,我即使死了,化成厲鬼也會回來找你的。」
彭高達的表情一下子垮了,灰溜溜回到房間,「砰」一聲關門。
「他還生氣了。」葉聲搖頭,這傢伙暗示自己會死,自己都還沒生氣呢,他自己反倒生氣了。
葉聲換好衣服,走到門口,低頭換鞋時,她又聽見嘶啞的公鴨嗓——「你今天會流血。」
不是每件事都會成真的。
葉聲鎖上畫室的門,撐開雨傘,在路邊等了半個小時,坐上公交。
雨還沒停,只是小了很多,車上的乘客很少,中途,還有一隻貓跳了上來,熟門熟路的甩甩身上的水,爬到了座椅下面。
到了龍興鎮,葉聲從後門下車,三花貓也從後門下了車,鑽進巷子裡,一溜煙沒了蹤影。
街上行人很少,灰白色的霧氣從葉聲身邊溢散,一隻眼睛悄然睜開。
「實鬼,你和市場一起到鎮上轉轉,看看能不能發現曹蕙蘭。」
市場拍拍翅膀,飛到路邊的一棵行道樹上,羽毛被淋濕,飛起來很吃力,它專往有東西擋雨的地方飛,飛得很矮,敏捷的躲過障礙物,消失在葉聲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