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雨中遇鬼（下）

  唐樂嘉沒有因為擺脫鬼的糾纏而放鬆下來，他反而變得更加緊張。

  21路公交的小鎮傳說，生活在鎮上的每一個人都知道。

  有些人僅僅看到21路公交，之後都會遭遇不測，更別說坐上公交的人了。

  唐樂嘉要不是被鬼糾纏，他也不會冒險上來，他心裡不住的想，我就在這裡站著，等到公交停下，我就立刻下車。

  他不知道公交到下一站要多長時間，他只覺得站在車窗邊的大肚子女人在靠近自己，女人臉上詭異的表情讓他遍體發寒，他將臉扭到另一個方向，卻聽見司機的聲音。

  「上車後，請選個位置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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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樂嘉最開始還不知道司機在對著誰說話，畢竟，在車上站著的可不少。

  除了他和大肚子女人之外，還有個穿著護士裝的女人同樣站著，這個女人的身軀碩大膨脹，皮膚表面有很多血絲，給唐樂嘉的感覺極為危險，她的身體裡仿佛有什麼可怕的東西，連她自己都無法承受，幾乎要從裡面炸開來，血肉從她的下頷、頸間冒出來，讓她有種非人的畸變。

  唐樂嘉覺得，這護士裝女人應該是21路公交里最恐怖的存在了。

  女人一直很安靜，但有時也會低頭說著話，唐樂嘉不想聽，但公交就這麼點兒位置，他聽得很清楚。

  「你什麼時候願意跟我在一起？」

  「我會是一個好妻子。」

  「你別怕，別怕，我不會殺了你。」

  「你為什麼總是不接受我？」

  最後，女人變得有些歇斯底里起來。

  唐樂嘉有些同情起被她喜歡上的人，這不是愛情故事，分明就是恐怖故事。

  司機又說：「上車後，請選個位置坐好。」

  這個時候，唐樂嘉才能確認，這句話就是衝著自己說的，

  他看向司機，與那張沒有眼睛的死氣沉沉的臉對上，兩隻空洞的眼眶無聲催促，讓他找個位置坐好。

  唐樂嘉有些憋屈，為什麼這兩隻鬼能站著，他卻要被一再提醒找個地方坐下？公交里有一半的位置有東西坐著，大多都沒有坐在一起，如果唐樂嘉要找個位置坐下，他就得跟鬼坐在一起。

  當司機第三次提醒他找個地方坐下時，唐樂嘉感受到了一股死氣，有什麼東西按住了他的肩膀，迫使他移動，唐樂嘉的身體變得沉重，像有座大山壓在上面，他沒能反抗，順著這股力道往公交後面走，再往後走，他就得跟護士裝女人正面對上。

  隨著他的走近，護士裝女人已經停止了說話，目光落到他身上，看他的眼神含情脈脈，仿佛在透過他看著另外一個人，唐樂嘉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了。

  步調也為之沉重。

  他朝左側看了看，座位上坐著個懷裡抱著小皮球的男孩，男孩的小臉清秀可愛，又兇狠猙獰。他的脖子上，長著兩顆頭顱，如果只看左邊那顆腦袋，還算是比較能令人接受的。

  唐樂嘉的打量似乎引起了男孩注意，他兩顆腦袋都轉過來，清秀的那張臉變得憤怒起來，朝著唐樂嘉怒罵，嘴角開裂，露出裡面尖銳交錯的顆顆尖牙；猙獰的臉痛哭起來，不住的求饒，乞求唐樂嘉救救他，等到唐樂嘉稍稍靠近，這張臉隱隱變得惡毒起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嘴唇說：「你是個好人，我會讓你解脫。」

  「請你不要害怕，拉著我的手，我會送你進到一個溫暖的地方。」

  「那個地方沒有煩惱，沒有憂愁，四季如春。」

  說話間，他的肚子咕嚕嚕叫起來。

  男孩用力的按著肚子，唐樂嘉這才發現他的肚子不正常的鼓起，就像一隻老鼠吃下了一隻貓，撐得肚皮都要裂開。

  踉蹌著遠離男孩，唐樂嘉看向另一邊的座位，在他旁邊的這個位置里坐著一個低頭看著報紙的人，他看到很入神，沒有意識到周圍發生什麼變化，然而，他手裡的報紙是顛倒的，報紙擱在膝蓋上，印著黑白照片的地方在下。

  唐樂嘉離護士裝女人越來越近，他心一橫，直接坐在了報紙男人外面的位置，那股奇怪的壓力忽然間消失了。

  雙手放在膝蓋上，唐樂嘉沒有感受到絲毫暖意，窗外暴雨如注，雨水沖刷著車窗，坐在車裡，外面的景物被雨幕遮得灰暗，他寧願現在還走在大街上，只要沒有鬼糾纏自己，唐樂嘉就謝天謝地。

  他用眼角的餘光掃著坐在裡面的乘客，發現報紙上的黑白照片跟拿著報紙的男人有些相像，目光勾勒出男人的側臉，從人中往下，到喉嚨的地方有被什麼東西砍過的傷疤，肉質的傷口沒有痊癒，散發淡淡的血腥氣。

  報紙上的黑白照片是正面照，從眼睛到鼻子，從人中到下頷線，唐樂嘉越看，越覺得報紙上的人就是坐在自己旁邊的人。

  報紙顛倒著，唐樂嘉看不見上面寫著什麼，只能勉強辨認其中幾個詞句，其中「身亡」、「械鬥」這些字，他還是能認出來的。

  唐樂嘉繼續看著報紙，沒發現男人泛著紅血絲的眼睛已經轉向了他，男人的瞳仁很大，剩下的眼白很少，即使是活著的時候遇上，都會讓人覺得奇怪。

  在他死後，眼眶裡只剩下了這兩顆瞳仁，色澤變得沒有黯淡，反而有種幽暗的質感。

  「你在看什麼？」

  男人的聲音在唐樂嘉耳邊響起。

  他說話的語調很奇怪，聲音更怪，平常人說話即使有吞字和連音，至少也能讓人聽懂，但他的聲音就像前一個字和後一個字被膠水沾在了一起，你分辨出他前一個字是什麼，後一個字就追著過來了。

  等唐樂嘉聽清他說的是什麼的時候，又一句話追來了。

  「你看，這上面有你的名字。」

  斷了一截的手指點在報紙上，唐樂嘉眨了眨眼，發現報紙上有三個字似乎發生了變化。

  「你湊過來看，是不是你的名字？」

  等唐樂嘉聽清這句話，一股寒意從心底往上躥起，他的屁股從座位上挪了起來，男人的臉卻距離他更近，漆黑的瞳仁泛著冷光，陰惻惻的說：「你跑不掉了，我知道你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