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 恐夢（上）

  「一張【門神像】1積分，一張【正陽符】2積分，一晚上就花出去6積分，花得我肉疼。」

  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

  葉聲回家後又聯繫了衛茂望一次，依舊沒有任何回應，她決定等解決了鄒凱然的問題後就回龍興鎮一趟，無論如何，她沒法兒裝聾作啞，龍興鎮一定發生了大變故。

  「就算是犯險，我也認了。」

  話說她冒險的次數還不夠多嗎？

  

  葉聲笑了笑，柳霽嬰用虛幻的小手戳她的臉，嘟噥著說：「笑什麼？你在想什麼？」

  「夢。」

  「什麼夢？」柳霽嬰托著腮幫子，呆呆的看著她，變成鬼之後，她再也不會做夢了。小時候，她做的夢千奇百怪，有時候她長出翅膀，在海一樣的天空中飛翔，有時候她是一顆土豆，呆在袋子裡，發芽，然後被扔掉。

  葉聲從沒做過她這樣的夢，從她有記憶開始，她很少做夢，每每夢見什麼，總是不吉利的東西，她說：「我的夢裡，總是有大片的濃霧，看不清方向，我在奔跑，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然後就停下了。」

  這算噩夢嗎？

  葉聲不清楚。

  那麼，鄒凱然的夢裡有什麼呢？

  陰冷的天氣，天空布滿濃密的雲，處在這種環境下，會讓人心情變得陰鬱，總覺得一切都是灰濛濛的，籠罩著看不見的灰色的東西，但是能見度很高，站在小山坡上，能從山坡的一邊看到另一邊，開滿白色、黃色小野花的盡頭，是一所占地面積很廣的學校。

  一個十四五歲左右的男孩坐在山坡上，眼神沉鬱的看著不遠處的男孩、女孩們，他們都穿著一樣的校服，歡快大笑，唯獨這個男孩被排擠在外。其他人鄙棄他，認為他心理陰暗，而他確實與他的同學們格格不入。

  葉聲一眼認出來，這個男孩是鄒凱然，他的長相就是葉聲認識的鄒凱然的年輕版本，相貌堂堂，依舊是俊朗的，卻因為他總是皺著眉頭顯得陰鷙孤冷。

  「這種長相應該是女孩兒們喜歡的模樣，即使性格有問題，也不至於被討厭排擠成這樣吧。」

  葉聲發現夢裡的鄒凱然跟鄒凱然自己向她描述的有很大的不同，很快，她就明白了鄒凱然為什麼那麼被人討厭。

  學校里，男孩們都圍著一個長相明麗的女孩，裝模作樣的探討文學和詩歌，以此博得女孩的歡心，鄒凱然經過，卻不合時宜的來了句「狗屁不通」。

  葉聲當即捂臉，即使真是狗屁不通，你也不必當著人家的面兒就直接說出來呀。

  女孩尷尬的走出來解圍，給鄒凱然台階下，鄒凱然不僅不借坡下驢，反而說：「你的水平也不怎麼樣。」

  果然欠揍。

  他說也就說了，臨走前卻還要再補一刀：「我勸你最近還是別跟這些人走得太近，免得沾上霉運。」

  都是年輕氣壯的小伙子，當即被惹得火起，一群人鬧哄哄扭打在一起，鄒凱然掛了彩，等到教導主任趕來時，他臉上全是血。

  葉聲心想，他這會兒該安分了吧？

  同班女生見他太慘，遞給他手帕，他笑著道謝，轉頭丟掉，很有點兒兩面三刀的意思。

  這人連在病中都能惹人嫌，葉聲暗中觀察，沒看出什麼，走廊里立著兩條後腿的兔子蹦躂來蹦躂去，偶爾經過的醫生頂著烏鴉的腦袋，有些來探望鄒凱然的人脖子上絞著一條黑色的蛇。

  葉聲最開始看見時十分吃驚，見多了也就習慣下來，這大多是鄒凱然對部分人的映射，他內心有天真的部分，譬如兩腿走路的毛絨絨兔子，譬如有時在走廊里輕盈走過的麋鹿，但他大部分時候對人懷著警惕的心理，那些對他好的人，他認為對方另有圖謀，那些敵視他的人，他橫眉冷對，有些人在他眼裡甚至都不是人，例如他們班級的班長，在他的夢裡就是一隻狼首人身的多足怪物。

  鄒凱然出院後，那個女孩果然倒了霉，她差點兒被人灌醉輕薄，這事雖然與鄒凱然無關，可難免會令人多想，他烏鴉嘴的名聲也這麼傳了出去，更沒人跟他接觸。

  他變得越來越孤僻。

  葉聲再次看到那個女孩兒，吃驚的發現她背後跟著一具屍體，她走一步，那具屍體就會跟著走一步，寸步不離，她的額頭和眼睛部分蒙上黑氣，說話的時候口裡會吐出黑霧一樣的東西，無比詭異。

  鄒凱然似乎能看見這些，淡淡的提醒了一句，女孩兒卻激動的推開他，責怪他又一次的詛咒自己。

  「難道鄒凱然從前能見鬼，這個女孩兒已經被鬼纏上了？」

  葉聲覺得很有可能。

  「如果沒有特殊之處，鄒凱然也不會被選中，他失去了這部分的記憶，而被剝離出來的另一個他，卻仍保留著這種能力。」

  靈魂、意識的分裂，同時造成人格的分裂。

  女孩兒開始發生變化，她的精神很明顯的萎靡下來，對鄒凱然無比仇視，她和她的朋友們開始孤立鄒凱然，欺負他，霸凌他，鄒凱然對此作出了過激的反抗，導致其中一個女生退學。

  分割晝夜的夕陽下，鄒凱然收到了一封信，是那個女孩兒的信，葉聲才知道原來她叫於綠薇。

  「以這時候鄒凱然的性格，應該不會去吧？」

  這樣想著，葉聲看見鄒凱然將信重新摺疊，低頭看了一會兒，默默往天台走去。

  「他不會也暗戀於綠薇吧？喜歡人家，還那種態度？這是什麼臭屁中學生呀？」

  葉聲吐槽幾句，跟了上去。

  太陽落山，周圍暗了下來，葉聲感覺很冷，有種寒氣入侵的冷意。

  學生已經離開了學校，遠處傳來野貓的叫聲，鄒凱然推開天台的門，烏泱泱一片黑色的翅膀從眼前掠過，停棲在天台的烏鴉高亢尖叫，一聲催著一聲。

  於綠薇一步步走了過來，葉聲閉了下眼睛，才能繼續看下去。

  葉聲無法確定現在的於綠薇是不是已經死了，她的四肢是一種屍體的冷白，肚子和心口洇出大片的血，歪歪扭扭的走動，眼神無光，低聲說：「是不是我死了，你才會得到報應？我死了，你會得到報應？」

  一直跟在於綠薇身邊的那具屍體輕輕晃動雙臂，抓住於綠薇的脖子，推著她往前，走到鄒凱然面前。

  葉聲看不見鄒凱然的表情，但她知道他現在無比震驚恐懼，他的身體在抖，想要後退，卻沒法兒往後。

  烏鴉啄食著於綠薇的身體，圍在她身邊，她自己似乎也成為了烏鴉的一部分，失去了人性。

  鄒凱然大叫著跑出天台，狂奔不止，跑出校園，道路漫長到沒有盡頭，黑暗之中，忽然出現一點光亮。

  葉聲與鄒凱然同時看過去，心緒不由為之舒緩，而隨著光亮出現的，是一個臉上趴著一隻巨大飛蛾的人。

  「人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