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樹沁酒吧
2024-05-11 02:05:03
作者: 吃火雞的魚
凌晨四點。
城市陷入睡眠之中,月光籠罩大地,為高樓大廈鍍上了一層薄如蟬翼的銀色輕紗,西城區百里街尤其靜謐,商鋪已經關了門,街道少有行人,除了兩邊的路燈與高大的行道樹,只有一道孑然的身影行於道路之中。
董易剛過而立,早已成家立業,有妻有女,如果不是年前母親過世後他夜夜夢魘,也不會重拾舊業,再度涉險。他走到百里街的盡頭,將掛在一旁石柱上的一盞燈取下,燈下的影子緩緩拉長,朝著右側移動,最後在生長著苜蓿草的地方停下。
「又換了位置。」低念一聲,董易將這盞燈重新掛回到石柱上,走到苜蓿草叢,兩隻老鼠一左一右鑽了出來,紅色的小眼睛,長長的尾巴,吱吱叫了兩聲,朝著相同的方向跑動。
即使這一幕看過很多次,可每一次看到時,依舊會令董易感到驚奇,更讓他深感這世界的未知恐怖,他的目光追逐著兩隻灰毛老鼠,直到老鼠停在台階前,他也停下了腳步。
抬起頭,眼前是紅色的燈光,霓虹招牌上並沒有文字,只勾勒出一棵枯萎的樹的輪廓。
「樹沁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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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門口站著兩個留著齊耳短髮的少女,一個穿著天青色金盞花的裙子,一個穿著白色秋海棠的裙子,同時對著董易露出笑容,兩隻老鼠分別爬到她們的鞋子上,安靜下來。
「歡迎光臨——」甜美的聲音,帶著相同的音調,拉長尾音。
董易不敢多看,他已經吸取了足夠多的教訓,他仍記得第一次來時,正好碰上個不懂規矩的傢伙,強拉著其中一個少女,嘴裡不乾不淨說著葷話,從那以後,董易再也沒見到過那個傢伙。
董易低著頭走進樹沁酒吧,一進入,裡面人聲鼎沸,轟鳴的音樂幾乎將他的耳朵震聾,各色燈光在舞池裡閃爍,跳動的男女大膽熱烈的展露自己的身體曲線,彼此間眉目傳情。
男人和女人們高聲呼喝,酒杯碰在一起,金燦燦的酒液飛濺,泡沫溢出,空氣中混雜著酒香和各種香水味道,以及,淡淡的臭味。
一米二的乾癟侏儒在女人中狂熱的跳動,他的眼眶凹陷,兩隻眼睛卻亮得出奇,舞動雙手,狡猾的揩油,在女人的巴掌扇到他前陪著笑躲開,繼續嬉戲玩樂。
裹著沾染骯髒油污白布的人在人群中閃來躲去,她掌心的眼睛眨動著,窺探著人的情緒,饜足的飽食,最後坐到吧檯前,點了一杯lilyBrandy一飲而盡,她坐在董易身邊,瞥了這個平平無奇的中年男人一眼,跟酒保聊起最近發生的事情。
金屬酒杯泛著冷光,幾乎蒙住整張臉的女人有意無意偷看著坐在靠牆位置的男人,他五官深邃硬朗,深灰色的眼睛,陽剛中透著目空一切的倨傲,特立獨行,很吸引女人的注意。當然,在男人中同樣受歡迎。
女人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搭話,就看見坐在自己身邊的人低著頭走了過去。
董易今天來這裡,是希望找到人幫忙的,他看了一圈,這個人是最令他畏懼的,自然,也是他有限的見識中最強的那個。
「明先生。」董易知道該如何稱呼對方,表現得禮貌又客氣,「我希望請您幫一個忙,我可以用我母親的遺物交換。」
「遺物?」
「是,是一把梳子。」董易很看重這把梳子,但為了解決自己的問題,他必須要付出代價,「我的母親生前與一隻鬼結怨,在母親死後,那隻鬼纏上了我,我能力不足,無法解決。如果您願意擋住那隻鬼三個小時,不,一個小時就夠,我會將母親唯一的遺物交給您。」
「如果有明光符,我或許還會考慮。」
冷冷的笑聲響起,已經近乎於譏誚了。
董易的臉微微發紅,他是個要臉面的人,如果不是不得已,他不會對人如此低聲下氣。如果他有明光符,又何必來求助別人?他以身做餌設下陷阱,就可以直接用明光符解決那隻鬼了。
明擺著,這人瞧不上他的東西。
董易難堪的別過頭,回到吧檯前,蒙住大半張臉的女人請了他一杯酒。
「多謝。」
放在吧檯上的玻璃杯忽然微微震動起來,瑪瑙綠的酒液泛著漣漪,門口走進來一個人,打扮得奇怪,讓董易看得一愣。
這是個年輕的男人,看樣子二十多歲,穿著一身裁剪合襯的白色西裝,腳上是帶拉鏈的皮鞋,卻留著長發,瀟灑無比的垂在身後,右手腕掛著雙魚珠串。他雙手插兜,徑直向明先生走去,氣勢凌人。
酒吧里的人都被這人吸引,不由的停下了動作。
董易卻注意到,在這個年輕男人進來後,還有一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女人隨後走了進來,她穿著短襖,左手放在褲兜,右手把玩著一朵怒放的石榴花,閒庭信步般走到吧檯前,手肘靠著吧檯,興味盎然的看著這一幕。
「你就是明先生?」問話的語氣近乎挑釁。
「你又是什麼人?」明先生輕蔑的反問。
「夏意欽。」
「真名?」
「當然。」
在場大多數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真是個愣頭青,竟然會將自己的真名告訴別人,不就等同於將自己的性命放到別人的手裡?
明先生卻沒有笑,表情有些難看的盯住夏意欽,他的腳下,陰暗的黑影飄了出來,在地面緩緩浮動。
「聽說,你殺了香夏街的那隻怨鬼?」夏意欽冷笑著問。
「關你什麼事?」
「那隻怨鬼,是我養在那裡的,你竟敢殺了她?」
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下來,嘈雜的音樂聲依舊響個不停,震耳欲聾,卻更加反襯出此刻人群的死寂。
明先生之所以受人尊敬,正是因為他滅了香夏街那隻女鬼,就在三天前。
而現在,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卻說,那隻怨鬼是被他養在香夏街的,怎麼能不令人震驚?
董易屏住呼吸,看見明先生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難看,明先生嘴唇動了動,聲音不高,反駁說:「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那是你飼養的怨鬼?」
「她那麼衰弱,還不到被煉化的時候,我將她寄養在那棟樓里,吸收過路行人的陰氣,她身上沒有煞氣,並未殺過人,你難道不是心知肚明嗎?」
這樣的怨鬼,很是難得。
明先生的行為,可說是將別人苦心養成的桃子給摘了,難怪被人追到這裡。
「不過,一隻怨鬼對我而言並不重要,毀了就毀了。」夏意欽輕輕鬆鬆的走到明先生身邊,腳下踩著緩緩蠕動的黑影,右手按在吧檯上,「你不是跟那隻紅舟有些交情嗎?我想與他結識,如果你能從中斡旋,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眾人譁然而驚。
「紅舟?明先生認識稻草人的徒弟?」
「稻草人和他的徒弟已經很多年沒出現過了,聽說在籌謀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
「紅舟是誰?」
「聽說是稻草人年紀最小的徒弟,也是天賦最佳的那個,據說,他現在的造詣早已超過稻草人,已經自立門戶了。」
窸窣低語間,夏意欽攬著明先生肩膀,換了一副親和態度,兩人並肩走去私人包廂,消失在人們眼前。
酒吧里的人這才注意到坐在吧檯前的女人,他們吃驚的不是她的容貌,也不是她的氣質,而是酒保對待她的態度,他們還是頭一次看見這個在樹沁酒吧幹了二十多年的酒保露出這種恭謹又畏懼的態度,酒保耳垂和脖頸上的刺青越發鮮艷,下頷線微微緊繃,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滑下。
「她是什麼人?」
這個問題,浮現在許多人心中。
有人注意到她指尖把玩的石榴花,怒放的石榴花紅艷逼人。
「她該不會是稻草人的另一個徒弟——花榴吧?」
眾人眼中的「花榴」,也就是葉聲,輕輕敲了敲吧檯,朗聲說:「我想知道關於夢境的情報,凡是我瞧得上的,會有相應報酬。」
要在這個時節找到盛放的石榴花可不容易,葉聲原本是打算引來一些對稻草人有興趣的人,打聽一番,沒想到這些人竟然誤打誤撞的將她錯認成稻草人的第三個徒弟——花。
葉聲並沒有否認,反正花榴已經死了,她不想暴露自己真實身份,只是,這個身份給她帶來尊敬和便利的同時,也帶來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大多數人都不敢貿然與她接觸,而且,關於夢境的情報最容易摻假,他們本身很多並不涉及這一行,無法分辨,要是無意將錯誤的情報說給「花榴」,惹來稻草人的報復,反而不妙。
稻草人死亡的消息,到目前為止,還少有人知曉。
最先嘗試跟葉聲接觸的是一米二的侏儒庚遼,他知道的關於夢境的情報多而雜,也說明了自己無法甄別其中真假,需要她自己去判斷,葉聲給了他一張【門神像】。
庚遼聽葉聲說完【門神像】的作用後,喜滋滋的揣進懷裡,環視周圍一會兒,趁第二個人跟葉聲交談間,悄悄從酒吧里溜了出去。
第二個跟葉聲接觸的是全身包裹著髒污白布的女人松汀,她知道一些關於夢境的邪門法子,諸如怎麼在夢境中引導對方的思維,讓對方不知不覺聽從自己的指引和命令,也可以讓對方思維發生變化,在短時間內性情劇變。
葉聲認為她的情報很有用,畢竟,知道了這些,就可以反向推導如何正確引導別人的思維,並在夢境中保護自己不受傷害。她給了松汀一張【正陽符】,松汀激動得兩腮通紅,只是蒙著白布,葉聲看不見,她將【正陽符】塞進白布里,大著膽子問:「如果我以後得到有用的東西,能否和你交換正陽符?」
「可。」葉聲學著鄢興慶的口吻,簡潔的說。
「我時常會來樹沁酒吧,到時會通過酒保給你留話,你來了就能知道。」
松汀離開後,先後有三個人向葉聲說起自己所了解的關於夢境的情報,有的是庚遼說過的,有的只是一些小把戲,用處不大,葉聲給了其中兩個【門神像】,還有一個過來渾水摸魚的,被她冷冷看了一眼,就自覺的離開了。
葉聲收穫頗豐,對於如何解決鄒凱然的問題有了一定把握,她低頭抿了口酒液,橘皮的香氣和黃瓜的清新氣息在舌尖溢散,淡淡的煙燻味衝到鼻間,她平時不怎么喝酒,隨便點了一杯,不怎麼合口味。
董易站了起來,走到葉聲身邊,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口,就看見夏意欽去而復返,他還是一身白,外套搭在手臂上,西裝馬甲扣在一起,勾勒出腰部線條。
夏意欽經過時,董易嗅到了濃濃的血腥味,他下意識低頭不想與夏意欽對視,卻看見他搭在手臂上的西裝外套染著猩紅的血,還有幾滴濺到了衣領上。
「難道明先生已經死了?」
董易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這樣的念頭,他嚇了一跳,望向夏意欽和明先生離開的方向,明先生一直沒有出現。
夏意欽伸了伸手,董易意識到他想坐到「花榴」旁邊,連忙避開,走到另一邊,隔開一段距離,不敢去聽他們要說什麼。
「我過來時,聽他們說起一些有趣的事情。」
「你也很有趣。」葉聲說。
夏意欽愣了一下,這樣的恭維他還是頭一次聽說,他繃住臉,說:「你不是花榴。」
「哦?」
「我曾見過她。」
「我從沒說過自己是她。」葉聲晃了晃酒杯。
「那你是誰?」
「你是花榴的朋友?還是,想成為稻草人的朋友?」葉聲側身,看著夏意欽的眼睛問。
「不巧,我與稻草人有仇。」
「那真可惜。」葉聲搖了搖腦袋。
「怎麼?難道你真是花榴的朋友?」夏意欽語氣轉冷。
「告訴你一件事。」葉聲勾勾手指。
夏意欽冷著臉,湊了過去。
「她已經死了。」
「你在說笑?」
「還有一件事。」葉聲輕聲說,「稻草人也已經死了。」
夏意欽豁然站了起來。
悄悄望著這邊的董易看見夏意欽勃然作色,生怕這兩人打起來,他看見兩人一個憤怒、一個平靜,交談了大約一分鐘,夏意欽匆匆離開,似乎有什麼急事需要確認,悶頭走了出去。
葉聲起身,朝著門口走去,董易連忙湊了上去,說自己也知道一些關於夢境的情報,不過,只是一些如何在夢境中保全自己的法子。
他有些擔憂,唯恐她也會像明先生一樣譏誚的拒絕,沒想到她停住腳步,和他坐到一旁,靜靜聽他說完,然後,給了他一張【門神像】。
董易感激涕零的收下,有了【門神像】,他能擋住那隻鬼十小時,足夠他布置一切,將那隻鬼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