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人鬼不分

  釀造暴行的人，居然是為了這樣的理由。

  平平常常的想法，就殺死了這麼多無辜的生靈。

  葉聲只覺得不寒而慄。

  原來施暴是這麼輕易簡單的事情，周元博說得越是輕描淡寫，葉聲就越感到他的可怕。

  枯葉從眼前划過，飄悠悠掉在地上，香樟樹擋住從室內投射而來的光線，葉聲站在樹的陰影中，周元博見她失神，兩腿蹬動，想要往後挪，還差一點兒，他就能看到外面的人。

  馬洋中邪了，眼前這個葉聲也不是正常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向誰求助。

  

  那些護士，那些醫生，也許他大聲把他們叫出來，他們會露出和馬洋一樣恐怖的表情，想要殺死他。

  周元博扶著另一棵香樟樹站起來，見葉聲沒有攔住他的意思，朝左後方的走廊跑去。

  走廊長到漫無邊際，兩邊的燈很暗，好像百年前那種昏黃的油燈照出來的光，只能照亮腳下的方寸之地，他漫無目的奔跑，足下的塵土揚起，光照亮騰起的灰塵，在眼前飛舞。

  周元博記得前面轉個彎就可以出醫院，他轉身而出，眼前是觀賞用的樹叢，幾棵香樟樹間錯種植，最中間那棵香樟樹下，葉聲靜靜看著他。

  氣喘吁吁，周元博大口呼吸，見鬼一樣盯著葉聲。

  「你是人是鬼？」驚恐之下，周元博脫口而出，看上去那麼的正直無辜。

  這樣一個人，是扔進人堆里毫無違和感的一個人，他可能是在電梯口與你擦肩而過的人，可能是在餐廳客客氣氣遞給你餐巾紙的人，可能是在大街上把空礦泉水瓶扔進垃圾桶被你用來給小孩子做榜樣的人，這樣一個融入人海宛若一滴清水的人，也是在背後進行虐殺、眼不眨手不抖的人，葉聲更想反問：「你是人是鬼？」

  柳霽嬰好奇的飄過去，在周元博身邊轉來轉去，周元博茫然的轉頭，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身邊，但是看過去，眼前什麼也沒有。

  「你說的那個鄢興賀，住在哪裡？長什麼樣子？」葉聲依舊看著他，他背靠著樹，有一種虛弱的無力感，讓他顯得更加人畜無害。

  「我不知道他住在哪裡，每次都是他主動來找我。」周元博自知對抗不了葉聲，照實說，「他長得很胖，白面饅頭一樣，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是眯著，看上去十分和氣。我知道他有個相好的，鄢興賀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跟他那個相好的在一起，應該在榮華大酒店。」

  葉聲招招手，柳霽嬰飄了回來。

  周元博只覺得四周頓時亮了起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帶著擔憂和焦急，他轉頭，是之前照顧過他的那個小李護士。

  「周先生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護士小跑過來，見周元博身上的傷口滲血，臉上的紗布掉了一半，頭髮和衣服里雜著不少樹葉，簡直像在樹林裡滾了一圈似的狼狽，驚訝的問，「你這是做了什麼？怎麼會弄成這種樣子？」

  周元博下意識看向葉聲，護士愣了一下：「你不是來看望周先生的嗎？你們怎麼站在這裡說話？」

  葉聲拍了拍肩上的落葉，將拿著剪刀的手揣進口袋裡，鎮定自若的說：「我和周先生談了一些事，現在已經結束了，我該走了。」

  周元博暗暗舒了一口氣，葉聲從他身邊走過，擦肩的一瞬間，他聽見葉聲冷淡的聲音：「給你一個忠告，你最好還是去警察局自首，不然，下場會很糟糕。」

  正常的音量，護士顯然一點不落的也聽了進去，看周元博的眼神中帶上了一絲異樣。

  走出醫院，葉聲聽見幽幽的貓叫聲，走到花壇附近，幾隻貓藏在灌木里，瞳孔泛著冷光，注視著她離開。

  「馬洋已經走了，這些貓還留在這裡，他一定還會回來的。」

  「你不管那個周元博了？」柳霽嬰趴在葉聲背上，纖細的手指把玩著葉聲的頭髮。

  葉聲抖了抖肩，讓她下來，拿出手機搜了搜榮華大酒店，頭也不抬的說：「他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我殺了他你也不管了？」柳霽嬰滿是縫補痕跡的臉上露出了可怕的笑容。

  「你為什麼要殺他？」葉聲一愣。

  「看他不爽，所以想殺，殺人需要理由嗎？」柳霽嬰縱然在葉聲面前乖巧可愛，然而，她的兇殘只不過略微收斂，本性卻從未改變過。

  「你最近是不是挺不開心的？」葉聲看向她，「是不是你跟你媽媽提出什麼過分的請求，被她給拒絕了？」

  柳霽嬰表情一僵，亮黃色的雨衣濕漉漉，淌著水腥味的液體，被縫上的手臂抱著葉聲的頸，眨了眨眼睛。

  「我看你從上次見到你媽媽開始，就一直悶悶不樂了。」

  「沒什麼。」柳霽嬰別過頭，「你別瞎猜。」

  「好吧。」葉聲收起手機，「就當我瞎猜。總之，周元博這個人，你別動手。不單是他，其他人你也別亂動手。」

  「為什麼？」柳霽嬰不理解，「你不是不喜歡那個周元博嗎？我殺了他你還不開心？你們大人怎麼都這樣？」

  「喂！別亂開地圖炮好嗎！」葉聲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這熊孩子說了什麼她媽不願意接受的事，因此夢裡鬧了彆扭，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說，「我不在乎周元博這個人怎麼樣，再說，還有馬洋要教訓他。重要的是，你不能隨便殺人。」

  柳霽嬰假裝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低頭玩著自己的手指。

  葉聲著重說：「我不喜歡。」

  柳霽嬰依舊低著頭，悄悄瞄葉聲一眼，見她還盯著自己，飛快點了一下頭：「我不殺他就是了。」依舊玩著自己手指，一副「我知道自己錯了但是我不想承認」的傲嬌表情。

  過了一會兒，柳霽嬰見葉聲還是有些嚴肅，主動說：「我幫你去榮華大酒店裡頭轉轉，看看那個鄢興賀在不在」，葉聲點點頭，提醒她注意安全，萬一有其他惡鬼就溜回來，這就算是和好了。

  柳霽嬰不在，衛茂望就自在了許多，從小罈子里飄出來，八卦之魂又飄了出來：「你跟那個柳霽嬰什麼關係啊？我最開始還以為她是你養的小鬼，你是專門幹這種誆騙無辜弱鬼生意的人呢！」衛茂望以前就聽說過，有的活人天生特殊，能夠驅使惡鬼，因此就有些鑽法律漏洞的，通過自己養的小鬼攫取利益。還會故意設套抓鬼，若是凶神惡煞的，就直接消滅；若是能夠驅使的，便收下來驅使。

  「無辜弱鬼？」葉聲斜他一眼，「你指的是你自己？」

  「我不無辜嗎？」

  「弱倒是弱，無辜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