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如誰心意

  新年伊始，養心殿內，京城的貝勒貝子公，部院侍郎散秩大臣副都統，朝廷的王公大臣前來拜見的絡繹不絕，在賀年的同時紛紛呈進如意。

  雲貴總督羅典進獻翡翠三鑲如意；

  湖廣總督陶樹善進獻沉香木長治久安如意；

  湖南步政使鄭源進獻象牙雕九靈芝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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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部尚書英綸進獻金鏤空嵌珍珠如意；

  內務府總管廣漢進獻掐絲琺瑯福壽如意；

  大學士張文楷進獻————樹根如意。

  那是地地道道的一截樹根，沒有上油，沒有打蠟，虬勁地彎曲，凹處抱著一塊圓石，即使那石，也是路邊常見的石塊。同他人進獻如意相比，粗糙不堪。

  眾大臣皆哂笑，有人火上澆油：「不知文楷大人的如意從何處購得，價值幾何？」

  還有人嘻戲道：「同是木頭如意，看富大人進獻的沉香如意，上雕刻九隻鵪鶉，寓意長治久安，又有綬帶鳥和牡丹花，寓意長壽、富貴、吉祥，且雕工豐滿，鳥羽和花瓣細緻可見，文楷大人的如意可有何解？」

  文楷不慌不忙道：「臣進獻的乃天成如意，臣登山時，偶然發現山崖上一株柏樹的樹根緊緊抱握圓石，其形正是如意，所以臣特意截取，並獻與陛下，雖非金非玉，但乃天示如意。」

  皇上環顧群臣道：「你們覺得張大人送的如意好笑麼，朕覺得他送的如意是最好的，比你們那些精心雕琢的如意都要好。」

  大殿上登時寂然無聲，群臣不解皇上何意。

  嘉慶看著眼前的這些如意，金銀、玉石，象牙、犀角，材質絕好，工藝上乘，金玉璀璨，華光溢彩，不禁越看越皺眉頭，向廣漢問道：「為什麼大家都要送如意？」

  廣漢畢恭畢敬答道：「回皇上，如意承載祈福禳安美好願望，王公大臣進獻如意的習俗自雍正爺年間就已盛行，意在討個萬事如意的好兆頭。」

  嘉慶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想起那一年他還是親王的時候，和珅深夜來訪送上一柄如意只為討好他這位未來的皇帝，這樣的如意又怎會給人帶來如意呢？

  如意，如意，不知是如了誰的心意，當官的都如了意，升官發財，誰又能如了皇上的意，讓天下百姓都過上好日子呢。

  嘉慶肅顏道：「你們一年的俸祿才多少，竟然送得起翡翠如意，這些玩意飢不可食，寒不可衣，糞土不如，純屬無益之物，想來也不全是出自自己的腰包，都是向州縣索取，而州縣又必取之百姓，不夠數時，便勒索敲詐，老百姓怎會承受的住。」

  眾大臣頭都低得低低的，不敢應聲。

  嘉慶面色一凜：「諸臣以為如意，在朕看來，轉不如意也。傳朕口諭，以後，凡遇元旦、萬壽及慶節，宗室親王郡王及諸位大臣一概不准呈進珠玉如意寶物，諸臣若有呈進違禁物者，以抗旨論，決不姑息縱容。」

  散朝後，慶桂大人對文楷笑道：「張大人樹根如意看來是達到目的了。」

  文楷道：「你我皆在官場，和大人之後不代表官場就全全肅清了，如果一根如意便能剎住官場奢靡之風，何樂而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