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長白雪冤

  桃杏忽已殘，穠花逐流水。綠階日色重，芳草青靡靡。飛燕銜落花，春風共吹起。飄散不相知，愁心滿千里。

  嘉慶陪同明珠帶著幾名近身隨從微服出行長白山甸子街。一路山青水秀，宛然如畫，同當初在雪中徒步上京儼然兩重天。

  

  明珠屈指一算，離家已有四載，近鄉情怯，對於甸子街那份思念越來越濃，終於可以告慰天上的老父，永福客棧，翠花姐，大梆子，那些淳樸的父老鄉親，都還好嗎？

  嘉慶的心思卻與明珠不同，兩年前明珠入獄，文楷遭襲，這樣一起案子竟審查地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他這次倒要看看沒有了和珅，是否還有人從中作祟，是否依然猖狂囂張。

  喬金奎當上打牲烏拉衙門總管，對甸子街獵戶、參農各行各業的盤剝更是厲害，明明收穫比往年多，收入卻比往年少，只是人人敢怒不敢言，當面叫喬二爺，喬總管，背後叫喬剝皮。

  喬金奎源源不斷將東北的寶物直接通過內務府送入和珅的口袋，每年給皇宮的貢品中都有一部分直接流進和珅府上，於是和珅順理成章成為喬金奎的遮陽傘。因為京城封鎖消息，太上皇駕崩的消息尚未傳及此處，喬金奎還未接到關於和大人被禁閉的消息，只是暗忖要讓這些山民上繳更多山貨，好多上些貢物給和大人。

  馬車轔轔，駛進甸子街，那些似曾相識的街景漸入眼帘，馬車停在永福客棧前，客棧外貌略顯滄桑，門前的松樹依然蒼翠。

  明珠捂著胸口：「皇上，我好像病了，心跳的厲害，頭也暈了，腿也軟了。」

  嘉慶笑道：「你這病叫近鄉情怯，有朕在，萬事安放在肚子裡。」

  嘉慶幫她放下斗笠上的面紗，拉著她的手走進客棧。

  近日來打牲烏拉近接到內務府的任何指派，喬二爺閒暇中坐守永福客棧照看生意。他冷眼看著眼前一行人，嘉慶做尋常商人打扮，石青緞的長衫外罩一件黑狐皮氅衣，富貴中帶著一種威嚴，女客戴著一頂垂下面紗的斗笠，白色的面紗垂下來遮住了她的面容，素色衣裙外罩著銀鼠皮斗篷，另有幾個僕人緊跟著這一男一女左右貼身照應，同其他販運貨物的客商很是不同。

  嘉慶和明珠他們走進客棧，最先迎上來的是大梆子，面無表情地搬下他們的行李，嘉慶張口問他一些客棧的事，他搖了搖頭，而後指了指長大的嘴巴，那裡空蕩蕩的，沒有舌頭。他以前可是鎮上話最多的人，現在卻再也說不出話，明珠的眼睛一陣酸楚，眼淚溢滿了眼眶。

  明珠坐在客棧熟悉的座位中，那些已經模糊渙散在遙遠的時間裡的東西漸漸聚攏起來，老爹微笑著，叼著菸斗，坐在那個椅子上，阿黃叼著骨頭在那裡跳，翠花在後廚切菜，她在和大夥玩嘎哈拉，人們笑著說她又賴皮了，過去的記憶不停衝撞著她，她的臉色有些發白，身體有些顫抖，好在有面紗，旁人看不出她的異樣。

  翠花拿著抹布在擦桌子，她以前那麼愛笑，現在表情中始終有一絲抹不去的哀傷。明珠強忍下一股想衝上去抱住她的衝動。

  明珠環顧著客棧，一切仿佛都沒變，一切又仿佛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