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章 我看到你，就想到了年少時的

  提到自己那從沒有見過面的母親，顏熙的心像被什麼揪扯著，那樣的痛楚，在心底里蔓延，痛得說不出話來。歡然對上她的眼神，感同身受地握住了她的手。

  一時，客廳里的氣氛變得十分地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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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熙姐，吃飯了。」

  海珊體態輕盈，就是在房間裡走路也帶著那樣一種飄飄的感覺。或許是她從小在海邊奔跑的緣故，兩腿細長，腰肢更是纖細。顏熙總覺得海珊像少年時的自己，那天，她就跟海珊說過。當時，她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櫃。衣櫃裡還有從舊家裡拿來的少年時的衣服。裡面有一條父親過生日時送給她的裙子，是白色，十分漂亮。海珊看到了，拿到自己身上比，最後，徵得顏熙同意後，又穿到了身上——

  「海珊，我看到你，就想到了年少時的自己。你這體型，跟我很像……現在，我胖了。」

  海珊穿著裙子在鏡子前轉了轉，看著裙擺旋起一個漂亮的圓，眉眼都笑了。

  「顏熙姐，你皮膚白，我比不上你。」

  「哦，你的小麥色也很好看。好多國際名模都是這樣的小麥色呢！」

  「是嗎？好像是……」海珊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左看右看，手在臉頰上撫過，突然轉身對著顏熙說道，「顏熙姐，我才發現，我真和你長得像啊！你看，我們的眼角，眉毛，都很像，是不是，還有，就是下巴這裡……也很像。」

  聽到海珊這樣說，顏熙站起來，站到鏡子前，和海珊並排站著。

  顏熙在家裡穿著一件淡藍色的休閒衫，臉襯得愈發地白。她和海珊站在一起，雖然不是一個「色系」，但是，細看眉眼，果然很像……

  *

  顏熙心裡黯然，突然聽到清脆的女聲，轉頭，看到海珊穿著一件綠色的裙子，長長的頭髮扎在腦後，格外地清爽。她再一次覺得海珊跟自己長得十分相像。

  顏熙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就把這個問題來問秦歡然。

  「歡然，你看，我和海珊是不是長得很像？」

  聽到顏熙問她，秦歡然招呼海珊過來，她一手拉著海珊，一手拉著顏熙，仔細地比對了一會兒，慢慢地說道，「嗯。你們兩個的臉型不像，海珊的臉稍稍有些長，所以看第一眼，看不出相像來。可是，若是仔細看，這眉眼還真有幾分相似。以前我倒沒有發現。我看，是海珊會長，你跟著你顏熙姐，就學著她的樣子長，可是會長了，將來也是一個大美女呢！」

  海珊畢竟還小，聽到有人誇讚她，立刻笑了。

  顏熙的唇角也浮起了淡淡的笑意，不過，這笑稍縱即逝。她很快又想到了自己的母親。記得她看到的母親的那張照片，上面，母親的眼睛就像黑色葡萄一樣又圓又大，就和海珊的眼睛一樣。顏熙自己的眼睛也是睫毛黑黑，但是並不圓……她的眼睛像誰？像母親，還是像父親？

  父親麼……

  顏熙已經見過老傑克的照片了，可是，還沒有看到過他本人。

  秦歡然拍在手機上的照片，傑克戴著墨色眼鏡，鬍子茂密，頭髮微卷，撲散在耳側。那模樣實在古怪。

  他這樣的形象，根本看不出眼睛什麼樣，只有鼻子很高挺，漂亮。

  要是摘掉他的眼鏡，是不是就能看到他的真面目了？

  顏熙覺得心裏面十分地難受。

  她愛金誠，不管他怎麼樣，她都愛著他。因為，她是他的女兒。

  至於傑克，她心裡沒有什麼感覺。

  畢竟，他們連見也沒有見過面呢！

  *

  手術室的急救燈滅了。

  晏寧摘下口罩，推開門出來。

  「手術怎麼樣？」雲帆烏黑著臉問。

  晏寧點頭，清瘦的臉上一雙有神的眼睛，透出了自信，「手術很成功。這一次的縫合過程，比上一次還要漂亮。不過，不能有第三次了。雲先生，請您一定保護好雲昊，不要再讓他的傷口發炎。如果再出現反覆，這臉上，是一定要留下重重的疤了。」

  雲帆的眼睛裡划過一道陰狠的光。

  他對著晏寧點頭道謝。

  可是，等找到陳子墨的院長辦公室里之後，他卻直接提起了陳子墨的衣領，大聲地發脾氣，「陳子墨，你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動手腳。我看你是不想好好地活著了！」

  雲帆認定了雲昊傷口發炎是陳子墨在藥品和護理上做了些小動作。

  不然，雲昊的傷口正在癒合，怎麼突然就發炎了呢？

  陳子墨有著醫生那臨危不亂的性情，他極平靜地解釋道，「雲總，作為院長，我更清楚我們醫院以後的發展，我們是要把寧城醫院培育成為國際一流的品牌，我們的醫生都是有仁心仁術的，我們的設備是先進的，我們的藥物也是……」

  「夠了！」雲帆重重地甩開了陳子墨的衣領。

  他覺得陳子墨完全是在應付。

  陳子墨這個人，平時看就有些斯文少言，現在聽聽，說出來的話像是在作報告。

  「陳子墨，你給我聽好了。」

  雲帆手指著陳子墨的鼻尖，極端地憤慨，「這一次，雲昊用的藥，我每一滴都要仔細檢查。要是被我查出什麼來，就新舊帳一起算。你不要說不能做院長，就是你的性命也休想保住！」

  陳子墨的衣領很亂，他抬手整了整，眼神十分地無辜。

  「雲總，您何必這樣不相信我呢？這次發炎的事，我也很意外。這個時候，如果再追究責任，有意義嗎？我們保證這次不會出事。」

  「保證，你敢保證什麼？」

  「我敢保證這次醫療的水平和質量。」

  雲帆連忙擺手，不屑於聽。

  陳子墨也適時地閉了嘴。

  雲帆走到病房裡看雲昊，雲昊的一邊臉上裹著重重的紗布，眼神憂鬱又帶著些古怪。這段日子在房間裡養傷，對於他來說，也是一種折磨。他的心裡是怎麼也不好受了。

  「雲昊。」雲帆喊了兒子一聲。

  「哦。」雲昊的聲音有些微弱。雲帆想到他剛剛做了手術，一定十分地虛，就沒有再問他，而是安靜地陪著他坐著。

  「父親，這次的事……我看就是雲漠作了手腳。」雲昊篤定地說。

  雲帆垂下眼皮，把這個意思想了想，說道，「嗯，你這樣說，不無可能。雲漠他表面帶著一顆善心。可是，經過這麼多事來看，他什麼時候的思想都比別人深沉。他要是想對付你，你根本都不會發現。」

  「哼，這麼多年了，我一直忍受著雲漠的無禮和搶奪。」

  「要說起來，也是時候讓雲漠嘗點苦頭了。」

  雲帆這樣說的時候，他的臉上表現出一種幽遠的神情。

  *

  「顏熙，老傑克他，他在醫院裡自殺了……」

  秦歡然這幾天總是要來朝陽公寓。雲漠自己有事要處理，正好躲開她。而因為父母的事，顏熙的心裡經常無端地煩躁。

  現在知道了老傑克自殺的事，她的心裡更是煩躁地想喊，卻喊不出口。

  「顏熙，傑克說，他養好傷口就走。」

  「嗯。」

  「顏熙，你不想見見傑克嗎？你們父女一場，他這樣去了美國，你們不知道何時才能相見。要是他在美國突然想不開……」

  「歡然，不說了。」

  顏熙的聲音裡帶著些顫。

  她站起來，從客廳的這一端走到了另一端。

  她的裙子被平安樹的樹枝掛住，立刻停下。人似乎也在這一刻想通了。傑克，她是一定要見了他才讓他走的。他們父女緣份，不能就這樣失去了。

  傑克的病房裡陳設齊全，是功能最完善的病房。

  傑克把裝了煙的菸斗放到了唇邊，深深地吸了一口，自己先嗆得咳嗽起來，「老夥計，你倒不客氣，把我這好好的肺要嗆壞了！」

  敲門聲就在這個時候響起。

  傑克從床上下來，把窗戶開得更大一些，他張大了口，用力呼吸著窗外地新鮮空氣。

  「進來。」

  許久，傑克才出聲。

  顏熙聽到屋內蒼老的聲音，又猶豫了一會兒才進去。

  門被從外面推開了，一個穿白裙，臉色紅潤的女人走進了。

  傑克的背影看上去很矮很結實，讓人想到了聖誕老人。

  而傑克回身，看到顏熙，眼神瞬間就溫柔起來。不過，他的眼神藏在厚厚的眼鏡片之後，那墨色的鏡片，遮擋著，讓人看不透。

  「顏熙。」

  看到她婷婷玉立的模樣，簡直和她的母親相差無二。

  一樣如雪的肌膚，一樣的溫柔而沉靜。

  當然，她的眼睛漂亮，有一大半像他的眼睛。

  傑克遲疑地向前邁了幾步。顏熙不自覺地握緊了手包。她的眼睛視力很好，看老傑克看得很清。他的鼻樑和下巴，一看就知道是她的父親。這是父女之間的相似。

  「您還好吧？」

  顏熙問。

  傑克兩隻手對著搓了搓，有些不自在地點了點頭，「還好。你……你懷孕了？我看，你的氣色還好，你和……雲漠在一起，感覺很幸福吧！」

  顏熙活動了一下腿腳。她低著頭，在病房裡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

  「是的，我嫁給雲漠，感覺很幸福。」

  「這孩子是你和……雲漠的……吧？」

  「是。不瞞您，我和雲漠已經有了一個兒子了。他叫雲逸。雲逸聰明可愛，大家都喜歡他。可是今天他沒有過來。他……我想，讓他跟著我，一起見見您，可是，他不能過來。」

  「你說，你和雲漠有了一個兒子，還很聰明？」

  「是的。」

  傑克問了這一句，心情似乎放鬆不少。他的兩隻手不停地在褲側蹭抹著。沒有抬頭看顏熙。他又斷斷續續地問，「你和雲漠，你們是……怎麼認識的，聽歡然說，你的家境並不怎麼好，你和雲漠不是一類人，怎麼會相愛的？」

  顏熙沒想到傑克會問這個問題。

  可是，她並不覺得尷尬，只想了一會兒，就回答道，「我和雲漠認識的經過像一部小說。這幾年裡，我們用分離考驗了彼此，最終在重逢時又同時選擇了愛對方。不管我們遇到什麼樣的生活，我們都珍惜彼此，愛著彼此！」。

  「嗯，說得不錯。「

  傑克的聲音里透出淡淡的喜悅。

  他在低著頭用力地想，想到了就問顏熙，「你在現在的家裡，幸福嗎？就是你和你金姓的父親之間，你們……幸福嗎？」

  「很幸福。我父親他是一個很好的父親。小時候，他照料我，給我做可口的飯菜，又給我梳小辮子，把我像公主一樣疼著。我在父親的疼愛中長大，感覺十分地自信。當然，在雲漠面前我是自卑過。因為雲漠的條件太好了。雲漠是所有女人心中的夢。我有自知之明，從沒有奢望過。我的人生能得到雲漠，簡直就像中了彩票一樣。傑克，我覺得我很幸福，唯一讓我苦惱是……是我的父親金誠，現在被作為殺人兇手關押著。他的處境很壞，我作為他的女兒，心裡怎麼能不牽掛呢？」

  「對的。你這樣想，是孝敬。」

  「顏熙，站累了，坐下說吧！」

  傑克似乎不習慣對別人好了。他說出來讓顏熙坐下的話都有些生硬。顏熙站累了，就坐到了床邊的椅子上。

  「你肚子裡的寶寶，檢查過了嗎？寶寶都很好吧！」

  「好。就是兩個寶寶，一個個頭大一點兒，一個小一點，十分地有意思。

  傑克聽後，唇角勾起了笑意，「是啊，他們一定是有一個身體強壯，一個稍稍弱一點，所以會這樣。」

  顏熙聽後，覺得傑克說得有道理，臉色和緩。說話的態度也更隨意了。

  「顏熙，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九月二十六日。」

  「是嗎……」傑克這樣一算，果然十月懷胎，麗薩走的時候剛剛懷孕。她自己未必知道，後來接踵而來孕期反應，不知道她是怎樣應對的。

  「顏熙，我對不起你的母親，對不起你。你應當恨我的。」

  提到母親，顏熙心裡是凌亂的。

  她抬眸看向傑克，結果遇到傑克躲著的目光，她唇角上揚，笑笑，又收了笑容，談到了自己的母親，「母親和您分開後，自己受了千辛萬苦生下了我。我心裡對她充滿了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