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 章 他怎麼能原諒自己呢

  秦錚怒火燃燒，眼睛裡像是著了火一樣紅。

  「我要帶你去做流/產！現在就走！我不能容忍這個來歷不明的孩子，不能容忍！」

  「我不！」

  雲詩落朝後退了一步，背抵在有著圓球形頂部的樓梯杆上。

  楠木的質地很硬，硌得她生疼。可是，她為了保護自己，躲開秦錚，卻努力地朝著後面挪移，「秦錚，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我一定要留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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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詩落一邊說，一邊用雙手護住了自己小腹。她的眼神是淒楚的，也是堅定的。她並不看秦錚，而只是垂眸看著她的手，還有她手下護住的腹部，似乎在用眼睛保護著自己腹中的孩子。

  秦錚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一個拳頭。

  他這才知道，自己和雲詩落結婚以來，他一直在氣什麼。他就是在氣這個孩子！

  「雲詩落，你就這麼愛這個孩子嗎？是不是也一樣愛著這個孩子的父親，是不是？你可真讓我大開眼界。算算你懷孕的時間，也就是我們快要結婚的時候，我真想不出你是怎麼一邊和我準備結婚，一邊和別的男人親親我我地上了床，懷了這個孽種……」

  「秦錚，你給我住口，你沒有資格說我，也沒有資格說我的孩子。」

  雲詩落想到自己內心所經歷的苦楚，根本無法用語言來描述。

  養了她二十年的父母，突然變成了養父母；而一直把她視作掌上明珠的大哥，有了金顏熙之後，完全沒有心思再關心她、愛她了；還有，就是她認為可以託付終身的丈夫，心裡其實根本不愛她……這些痛苦加諸在她的身上，讓她倍感無力，前途一片渺茫。

  而這個時候，她已經被秦錚說成了未婚先孕的女孩子，在雲家的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麼好畏懼的?

  她愛自己的大哥雲漠，所以，能有他的孩子，這是她的幸福和歸宿。

  她不覺得自己荒唐。

  也沒有後悔過。

  雲詩落心裡十分地清楚，所以，對秦錚亦是無懼，「秦錚，我不管你怎麼想，我肚子裡的寶寶……他總是我的孩子，將來，他是要陪著我的人，也將會繼承我在雲家的一切股權和資產……」

  「那我們的孩子呢？我……」秦錚的話脫口而出。

  說出來後，他自己忽然就緘了口。

  臉色有些尷尬地看向了一旁。

  雲詩落啪嗒落下淚來，「秦錚，你不愛我，何苦要和我生孩子呢？」

  聽到這樣話，秦錚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的。

  他可以在心裡想著顏熙，但是，他也確實地娶了雲詩落。

  若沒有一點感情，他會娶她嗎？

  這個女人是傻，還是故意，還是她自己對他沒有一點兒真情呢？

  秦錚轉回頭，反唇相譏，「雲詩落，是你不愛我，你對我沒有感情，也不忠誠！你懷了別人的孩子，憑什麼還在這裡說我？我再怎麼說也是你的丈夫，我不能允許的事，你就不能做。走吧，現在跟我去做流產。你孩子月份還小，做無痛人流，可以……」

  雲詩落如臨大敵，緊張地朝著樓上跑。

  秦錚火氣正大，追上前扯了雲詩落的手朝樓下拽，雲詩落人很單薄，一下沒站穩，堪堪地仰面倒下來——「啊！」

  悽厲的一聲喊，驚得室內的家傭紛紛出來看。

  就在樓梯的最底層，秦錚正用手臂摟著險些摔倒的雲詩落。女人的臉煞白，像白紙一樣，渾身還不住地顫抖。

  秦錚眉心擰成了疙瘩。

  攬著她的上身，不敢動一下。

  他的臉和她的臉一樣白。

  剛才她那樣直直倒下來，他慌得用手去接。

  如果她真有什麼事，他怎麼能原諒自己呢？

  秦錚凝眸看著，最後，把臉貼在了雲詩落的臉上……雲詩落不僅臉是白的，大腦也是一片空白，身體又涼又僵，許久都不曾動一下。

  *

  初秋的夜晚，溫度適宜。

  秦錚卻怎麼也睡不著，身側的女人蜷在薄被下，像一塊沒有生機的木頭。雖然沒有存在感，可是，她卻實實在在地存在著。還攪得他睡不著。

  秦錚側過身，跟她朝著同一個方向，也就是床口的方向睡。

  剛開始，他怎麼也睡不著。

  等凌晨一覺醒來，他睜開眼睛一看，眼前竟然是迭得整齊的薄被！

  這才六點鐘，雲詩落去哪裡了？

  「落落？」

  秦錚在衛生間裡沒有找到，一直找到了樓下。

  女家傭正在擦拭那個漂亮的花瓶，聽到秦錚的話，她立刻停下來，在圍裙上抹了抹手，又從茶几上拿了一封信給秦錚——

  「先生，雲小姐她讓我把這封信給您，您看一下。」

  秦錚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讀過這種紙質的信了。

  信封有雅致的花紋。

  而信紙，手感是那樣的親膚。

  可是，為什麼就覺得這樣沉重呢？

  這和電視劇中留書分別的情景太相像了。這都什麼年代了，雲詩落可真是大小姐……但願，這不是一封離別時的書信。

  秦錚嘩啦抖開迭出了褶的信，定睛細看，信上面只有短短的兩行字——

  「秦錚，我走了，不要來找我。我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把我的孩子生下來。」

  看完信之後，秦錚把信揉成一團，又撿起來撕得粉碎。

  ——「雲詩落，你給我回來！」

  男人的吼聲似要把這樓頂掀起。

  一堆家傭不敢作聲，縮著肩膀站著。

  秦錚吼過之後，嘀嘀地用力按著手機上的按鍵。

  很快，撥出了雲詩落的電話號碼——「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啪！

  秦錚揚手就把手機摔到了地上。

  *

  顏熙聽從了裴銘遠的勸告，開始在家中複習自己的音樂課程。

  這個時候，不知道彈琴對肚子裡的寶寶好不好。

  雲漠買來的胎教書上，說可以彈。就是不要長時間彈琴。可是，海珊在網上查了一下，說不能彈琴，還有人說彈琴噪音太大，會傷到寶寶的聽力。

  「還是不要彈吧！」

  海珊不僅不讓顏熙彈琴，還讓秦明找了一個琴板過來，「顏熙姐，你就用這個琴板練習吧！」

  顏熙簡直哭笑不得，「海珊，你讓我用這個板子練什麼啊！」

  「當然是練指法，就是你們說的那個指法啊！」

  「這樣的板子，哪裡能練啊！」

  「好啦，顏熙姐，為著肚子裡的寶寶，你就委屈一下，用這個無聲的琴板彈吧！」

  顏熙搖搖頭，把琴板移開，拿起了厚厚的樂理書。

  *

  「顏熙姐，電話響了。」

  為了彌補剛才不許顏熙彈琴的魯莽，海珊乖巧地把手機送到了顏熙面前。

  顏熙把書反扣在桌上，接過手機一看，看到來電號碼怔住了——是秦錚打過來的！

  這個時候，他打電話做什麼呢？

  顏熙的眸子一緊，停了一會兒，才接通了。

  「金顏熙……」

  話筒里，秦錚的聲音沙啞，狀態很差。

  顏熙不由得問出了聲，「秦錚，你怎麼了？有事嗎？」

  「你過來秦氏一趟，我在辦公室等你。」

  「哎……」

  不容顏熙問什麼，電話就被秦錚掛斷了。

  顏熙看看手機上漸漸暗淡下去號碼，有些為難。剛才雲漠走的時候跟她說了，他中午會早回來，讓她安心看書，認真喝湯。要是就這樣悄悄地去見了秦錚，會不會被雲漠誤會呢？

  秦錚主動打電話給她，狀態又這樣差，一定是有什麼事。

  歡然不在國內，她要替歡然承擔起做姐姐的義務

  和秦錚聊聊他的心事，並不違法，不是嗎？

  顏熙想了想，讓海珊叫秦明過來，送她去秦氏集團總部。在秦明的車上，她的心裡更坦蕩了。秦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是辦公場所，她和秦錚在那裡見面，是再合適不過了。

  「夫人，您慢點兒。」

  到了秦氏集團的辦公大樓底下，秦明打開車門，請顏熙下車。

  顏熙稍稍彎腰，從容地下車。

  這時，有秦氏的員工出來，看到了顏熙紛紛點頭致意。

  顏熙心中一動，沒想到，她和雲漠一起坐了一次無軌電車，就成了眾人眼中羨慕的對象。雲夫人的桂冠可真是了不起啊！

  「雲夫人，我們總裁在裡面等著您呢。」

  女秘書彬彬有禮。

  顏熙點點頭，敲門進去。門被推開了，撲面而來的涼氣讓顏熙打了一個寒噤。

  「秦錚，這個時候了你還開空調嗎？」顏熙說話很直接。

  秦錚從辦公桌後出來，嘩啦打開了窗戶。

  顏熙看到他白衣黑褲的身影，心裡不由得感嘆——明明同樣是白衣黑褲，雲漠穿出來是雍容和尊貴，秦錚穿上之後，就是落拓的年輕大男孩兒。凌亂的袖口，還有敞了兩個扣子的領口，再配上有些蓬鬆的短髮，完全是不羈的形象。

  「開窗戶吧，空調先開著，你懷孕了，體溫高，一會兒會熱……」

  秦錚極有耐心地說完了這句話，兩個人俱是一怔。

  這是秦錚之前對雲詩落說過的話。

  顏熙也驚訝於秦錚的體貼。

  秦錚極不自在地揉了揉短髮，邁著步子，在室內不停地走著。怎麼回事，一下子，雲詩落就又出現在了眼前，難道，他就忘不掉她嗎？

  顏熙只看了秦錚兩秒鐘，立刻低下了頭。

  他這樣走來走去地，實在讓人眼花繚亂！

  顏熙看看自己帶過來的一籃子蘋果，問了秦錚洗漱間在哪裡，自己去洗了蘋果，又去了皮，分成了小塊，然後拿出帶過來的一盒果簽，紮起一塊兒，遞向了秦錚。秦錚雙手揣兜走著，看到顏熙遞蘋果給他，猶豫著停下。

  ——「真需要吃點水果啦！」

  秦錚想到自己突然長出來的水泡，就以為自己缺了維生素。

  他移著步子過來，坐到了顏熙對面，把第一塊蘋果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顏熙也沒有說話，兩人一起吃東西……吃到最後，只剩一塊蘋果，秦錚利落地用果簽紮起，大口地嚼著吃掉了。

  顏熙想到了小時候，她去秦家，秦歡然總是拿出好吃的跟她一起分享。

  每每這個時候，秦錚就在一邊搶著吃。

  ——「蘋果總是搶著吃才甜！」

  秦錚坐在對面，把蘋果咽淨了，用滋潤的聲音說話。

  顏熙明白他的心思，他是在說之前他們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

  「秦錚，你找我有事嗎？你和詩落最近還好嗎？」

  「不好。」

  秦錚話乾脆利落。

  顏熙碰了「軟釘子」，一時無語。

  秦錚看出她的尷尬，自覺有些過份，就悶聲悶氣地回答說道，「好什麼好，雲詩落都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顏熙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

  雲詩落就快二十歲了，她做事應該有分寸啊，是什麼事讓她不能忍受，甚至到了離家出走的地步呢？

  秦錚神情低落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就勢抬起臀，坐到了辦公桌上。

  他雙腿垂下，兩隻腳交叉在一起，手也不自覺地相互捊著手指。

  顏熙覺得雲詩落的離開，是一件大事，她不覺地站了起來，「秦錚，詩落的電話能打通嗎？她是怎麼走的，雲詩落的父母知道嗎？雲漠知道嗎？」

  秦錚搖搖頭，他打不通雲詩落的電話，就去了一趟雲帆的家裡，可是，並沒有見到雲詩落。

  他亦沒有多問，就先行出來了。

  「秦錚，你和詩落吵架了麼，很嚴重嗎？」

  「吵架了……」

  雖然秦錚不說出來兩人吵架的內容，但是，既然雲詩落都離家出走了，那麼這件事一定關係重大——「秦錚，你們到底吵什麼了，你不說我怎麼幫你分析，還有，我們現在要不要出動人員去找雲詩落……」

  「不用找她。她說了，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呆著。」

  「家裡不安靜嗎?你們究竟吵了些什麼？」

  「我……我們……」

  秦錚開不了口，他說不出雲詩落肚子裡的孩子是別人的。

  顏熙看他這樣，越是想幫他了。

  她拿出手機，本來要跟雲漠通話的，可是思來想去，又覺得不妥。「秦錚，你能確定雲詩落是安全的嗎？」

  「她當然是安全的。她愛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會輕生的。」

  一想到雲詩落愛的是別人的孩子，秦錚心裡就有氣。

  「雲詩落現在誰也不放在眼裡，就只有她的寶寶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