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雲帆看出雲蓉不悅，立刻用眼神示意雲詩落，可是，雲詩落垂眸而坐，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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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母親，詩落這孩子單純，不會說話，您可別往心裡去。其實，她也是覺得自己年紀尚輕，怕拿了您這價值連城的東西配不上……」

  雲蓉不著痕跡地笑笑，在雲詩落的手指尖套了一塊絲巾，將那玉鐲徐徐地套了進去。詩落揚手，那手鐲襯著她雪白的手臂，更顯得青翠溫潤。

  「看看，有多美，跟奶奶年輕的時候一樣美！」

  「奶奶。」

  雲詩落的沙發和雲蓉的沙發成九十度角，沙發扶手卻緊挨著。雲蓉把手鐲給她戴好之後，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默默地不說一句話。

  客廳里的氣氛一時冷清下來。

  「奶奶，雲棲山莊這樣美，落落又住習慣了這裡。她出嫁之後，兩夫妻回來住，新開一處別苑，也是好事。」

  雲漠自己捨不得雲詩落走，又看到雲蓉傷感，隨口就說讓雲詩落婚後住娘家。

  「雲漠說得不錯，我們家就這麼一個女兒，怎麼忍心讓她流落到外面呢？落落，你就按雲漠說的做，就住在咱們家隔壁的別苑裡。」

  雲蓉看晚輩們都說得很熱鬧，她自己的那一點點憂傷也一掃而光。

  她瞄了林美玉一眼，說道，「嗯，美玉今天這幾句話倒合了我的心意。說起來，我們雲家人丁單薄，只能把人招進來，不能讓雲家的女兒到外面受嚴寒酷暑的折磨。詩落的皮膚天生嬌貴，怎麼能到寧城去生活呢？那裡有汽車尾汽，還有粉塵污染……各種污染，她絕對受不了！」

  雲詩落默默不語地聽著。

  現在的她，對於住哪裡已經不在意了。

  秦錚的薄情讓她在短時間內，頗有看透紅塵的感覺。人安靜地就像一潭死水，就那樣安靜地安靜地坐著……

  *

  「顏熙，詩落婚後所住別苑的名字我都起好了，就叫『落雲軒』。你覺得如何？」

  夜晚，雲漠守著顏熙問道。

  顏熙這個時候已經困了，人倦倦地沒有精神。

  雲漠的話傳進了耳內，她紅唇開合，喃喃道，「很好，很不錯……」

  顏熙的聲音里所帶出的慵懶腔調十分地動人，雲漠忍不住將她擁在懷裡，順勢吻她。顏熙迷迷糊糊地哼哼兩聲，臉色更加地嬌羞迷人。雲漠手指在她的臉蛋上捻著，像是粘在那裡一樣，磨磨蹭地不能移開。

  「顏熙，你想我嗎？」雖然只是幾天不和顏熙在一起了，可是，對於雲漠來說，卻是相當漫長的。他的臉色因為心底的思念和渴求也變得緋紅燥熱起來。

  「想……」顏熙跟著他的話說了一個字。

  「哪裡想了？」雲漠意猶未盡，又接著追問。

  「寶寶……寶寶……」

  顏熙突然答出四個字來，雲漠的手停下，克制地不動。他看看已經鮮艷如盛開嬌花的女人，終於笑著幫她攏好睡衣，然後，懷著對腹中寶寶滿滿的期待，安穩地守在她身邊。

  *

  「顏熙姐，今天雲棲山莊一定很熱鬧吧！」

  「是，雲詩落是雲家唯一的女兒，雲蓉對她十分重視。雲漠也十分地喜愛她。而且，秦家是寧城的第二大家族，所以，雲詩落和秦錚的婚禮，自然樣樣都是好的。嗯，就那樣的排場和奢侈，不是我們能夠想像的。」

  顏熙一邊和海珊聊天，一邊拿著噴壺澆花。

  海珊站到窗戶前，遠遠地朝著雲棲山莊的方向眺望。

  她是在雲棲山莊住過的人，對雲棲山莊有著特殊的感情。只是，她又是一個實實在在的局外人，她所能做的是，就是安分地站在她該站的地方，守著她的顏熙姐……

  海珊抑制著自己對婚禮的好奇心，轉回身來看著顏熙。

  不管她怎麼羨慕雲詩落，顏熙卻總是淡淡的。她這樣恬淡的表情，可真讓她崇拜啊！

  她決不是有意奉承。

  顏熙確實是那種一看很普通，一接觸就十分不同的女人。

  海珊挽住顏熙的胳膊，依戀地說道，「顏熙姐，我長大了也要變成你這樣。」

  「變成我這樣做什麼？我的經歷不堪回首，還是不要像我好了！」顏熙垂眸看看海珊，正看到她的耳孔里嵌著一隻造型獨特的藍色蝴蝶，很是精緻。

  顏熙想來想去，想到了秦明。

  這耳環是今年的新款式，十分精緻。上次她給嘉晟珠寶拍攝GG的時候，在他們的珠寶專櫃裡看過這個耳環。這耳環不很貴，卻不是海珊能夠用自己的零花錢買的。

  「海珊，你這耳環真漂亮。」

  顏熙輕輕地說道。

  海珊沒有動，停了一會兒提到了秦明，「是哦，這耳環是秦明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他說，是隨手買的，然後，正好遇到我生日，隨意地送給我。」

  顏熙想著這麼多「隨意」里自有一分說不出的情感在。

  「顏熙姐，別提秦明了，我們現在已經絕交了。」

  「呵呵，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樣一直和他……」

  ——「顏熙！」

  金誠的喊聲打斷了兩個人的談話。顏熙走到父親身邊，透過打開的門，看到廚房裡擺著一堆剛剛用過的家什，還有揉好的麵團，心裡的感覺暖暖的。

  「爸爸，我和您一起做餃子吧！」

  「不用，爸爸就是想問問你……」

  叮咚！

  門鈴響起，海珊手腳利索地跑去開門。

  接著就聽到了海珊的喊聲，「你們不能闖進來。」

  「這是我們的證件，我們在執行公務。」

  男人的聲音十分地鏗鏘有力，顏熙挽著父親的胳膊，側耳細聽——「金誠是不是住這裡？」

  「哎，你們不能朝裡面闖啊，你們……」

  海珊一時大意，直接把門打開了，然後就進來四個衣著警服的男人。

  顏熙看著這四個警察走過來，堪堪地打了一個激靈。

  她莫名地就站在了自己父親面前，確切地說是擋在了父親面前，強抑著心中的不安，問，「你們找誰？」

  為首的警察舉起一張證件，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你就是金誠吧？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協助……調查什麼？」顏熙的聲音有些抖。

  「有人舉報了金誠跟當年轟動全國的汽車爆炸案有關。舉證確鑿，我們出警把他帶回去進一步調查。」警察說明了來意。

  顏熙只覺得腿一軟，人跟著晃了晃。金誠從後面扶住她。顏熙無助地看向父親，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麼，可是，她看到的就是視死如歸，慷慨跟著警察走的的金誠。

  「走吧！」

  「不，我父親不能跟你們走，不能。」

  在兩名警察架著金誠朝外走的時候，顏熙追過來，海珊攔不住四名警察。

  「等一下，我跟我女兒道個別。」金誠轉回身看著顏熙，說道。

  海珊扶著顏熙，站到了金誠的面前。她心裡著急，可是，卻不能和警察爭高下。顏熙穩了穩心神，問金誠，「爸，您什麼事也沒有的，是不是？您站得正走得直根本什麼也怕，是不是？」

  金誠沒有說是，「顏熙，你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多想，好好吃飯，明白嗎？」

  「爸。」顏熙鎖定目光看著金誠，她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以她的想法，是絕不能讓警察把父親帶走的。

  可是，警察想做什麼，她能攔住嗎？

  ——「好了，不要再說什麼了，我們走。」

  警察的威嚴不容置辯。顏熙拉著父親的胳膊不放。那警察上前和她拉扯，「住手！我女兒懷孕了，你們誰敢碰她？」

  「她妨礙我們執行公務，我們自然要拉開她。」

  「你懷孕了，還請離我們遠一點！」

  「顏熙，你怎麼就不聽話呢？你站到一邊去，我……我只是去協助調查，又沒有什麼事，你不要胡鬧了……海珊，上去攔住顏熙，別讓她過來。」

  金誠焦灼不安地喊著。海珊扶住顏熙之後，警察帶著金誠走了。金誠頭也不回地向著門口走，心卻一次一次地回來看顏熙。

  「爸，爸……」

  顏熙伸臂喊了兩聲，小腹處立刻傳來隱隱的痛。

  那醫生說這個月底讓她去做一個彩超檢查，可以詳細地知道腹中胎兒的情況。她就想著雲詩落的婚禮結束後，她和雲漠一起去醫院。

  「顏熙姐，我看你臉色蒼白，你快坐下來歇歇吧！」

  顏熙就感覺自己不能歇，只怕她一坐下，那邊父親就被帶走了，「不，海珊，我要去救父親。」

  說完，顏熙小跑了兩步，把警察和金誠擋在了門口。

  她大膽地看著面前臉色陰沉的警察，鎮靜地說道，「你們是寧城的警察，就知道寧城最大的人是誰。如果我告訴你們，我父親就是雲漠的岳父，而我，就是雲漠的妻子，那麼，你還要帶我父親走嗎？」

  警察聽了顏熙的話，突然就不耐煩了。

  「我們今天既然來抓人，自然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你既然提起了雲總，那我不妨告訴你，你還是不要用這樣的謊話來碥人了。雲總至今未娶，這是寧城人都知道的事，你不必給我說其它了，我現在再告訴你一句，只怕你更不會攔我們了。」

  「警察同志，不是我攔著你，是我不能不管自己父親的安危，我……」顏熙想解釋，可是，警察沒有給她機會。

  「什麼都不必說了。我現在告訴你，當年汽爆炸事件炸死的夫婦兩人，正是雲總的父親和母親，雲司翰和朱明明。」

  「什麼，你說什麼，你……」

  顏熙腰一軟，人歪向一邊，金誠立刻把她撈在懷裡，扶著她。

  父親的眼中全是擔心，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淡定。

  顏熙想問的話在唇邊繞了繞，化成了探詢地不安地目光。

  「顏熙，聽爸爸的話，照顧好自己，這就是你愛爸爸的表現！」金誠像哄小孩子一樣，帶著無限地期許說道。他的人生已經就這樣了，再沒有什麼大的波瀾了。顏熙卻不同，她的美好人生才剛剛開始，他不能拖累她。

  想到這裡，金誠鬆開手，讓顏熙站好，把她送到了海珊身邊，讓海珊看護著她。顏熙不肯，又去拉金誠的胳膊，卻被他用惱恨的眼神制止了。

  「顏熙，你怎麼這樣不懂事呢？再不許跟我，否則，我生氣了。」

  面對父親的呵斥，顏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父親走……

  「顏熙姐，我扶你坐下休息，我這就給雲總打電話。」

  海珊扶著顏熙坐下，轉身拿出手機開始撥號。顏熙緊張地盯著海珊，心裡忽然希望她打過去電話沒有人接才好。因為，她聽了那名警官的話，心裡開始怕見到雲漠的。她堅信自己的丈夫愛自己，可是，在這樣的時刻，她覺得雲漠更想弄清楚父母之死的原因，更想為自己的父母報仇！

  *

  「嘟……嘟……」

  海珊打不通雲漠的電話，轉身看向顏熙，看到她十分緊張不安的模樣，心裡十分疼惜。

  剛才她也聽到了警察說的那些話。但是，她還沒有想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雲漠他……他很忙啊，他在婚禮現場，自然是聽不到手機響，或者手機根本就設置成了靜音。」

  顏熙自己嘟囔了一會兒，突然就想到了雲漠原來說過，當他開會的時候，那手機只有她的號碼可以打進來。

  現在是不是也是這樣呢？

  雲漠要為雲詩落主婚，手機一定調成了靜音，不是嗎？

  如果不是呢，如果雲漠事先知道這些事呢？

  會是那樣嗎？

  雲漠早查出了自己父親就是殺害父母的兇手，然後，他避而不見，讓人來抓父親？

  ——「不，雲漠不會是這樣的人。如果他有什麼事，一定會說的。」

  顏熙頭脹疼得真想去碰牆。

  她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敢再想。

  *

  「下面請證婚人讀證婚詞。」

  在眾人的眼中，雲詩落的人生就像今天她的婚禮一樣，碧藍的天空下，潔白的喜帳，潔白的花朵，精美碩大的鑽石，用來裝點的唯美的花束……一切都是那樣的優雅高貴美好。」

  只有你細心地去看，才能發現她的眼神帶著淡淡的憂鬱。

  她懷孕了，不能喝酒，也不能勞累，就盼著這樣的婚禮能早一點結束。那樣，她就可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