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金誠想，如果他註定要坐牢，那就坐吧！

  這麼多年戴著一副假面具生活，心裡就沒有一天真正地安穩過。每每夜深人靜，想到雲司翰夫婦那樣雅致高貴的兩個人，就因為他而被炸得屍骨無存，他怎麼能安然入睡呢？

  再說，這一兩年來，整容之後的各種不良反應也常年地折磨著他。

  年紀越大，症狀越明顯，身體越不舒服。

  與其這樣在煎熬中度日，不如就坦蕩蕩地去坐牢！

  只是，顏熙怎麼辦？

  她現在懷著身孕，要是因為知道了他就是當年殺害雲漠父母親的兇手而情緒激動，再有個什麼閃失，那他真是罪該萬死了……

  雲漠緊跟在金誠身後，一直跟著他進了房間。

  門被輕輕地、帶著力道關上了。

  雲漠貼進門板，屏息凝聽了一會兒，聽不到動靜。以他的推斷，金誠為著顏熙和寶寶是不會自殺的。只不過，推斷是理智的，哪個人不被感情的想法所影響。雲漠心裡擔憂，擔憂讓他失去了理智，變得十分地謹慎。

  

  呼！

  門突然從裡面被拉開了。

  雲漠就站在門邊，玉樹臨風的姿態，一點兒也沒有受影響。

  倒是金誠怔怔地望著他，心裡愧疚。

  難怪雲漠這些天對他的態度突然變化，原來是為了他父母的事。原來他早就知道了自己是他的殺父仇人……

  仇人見面，能做到雲漠這樣，也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雲漠，你讓開吧！我沒事。我變成金誠已經二十多年了，人也已經年近六旬，什麼事沒經歷過……再說，我能躲到現在，已經是難得了……要是讓我坐牢，也是我罪有應得……靜心想想，我能給顏熙做飯的日子不多了……能做一次就是一次吧！廚房裡的面發好了，我去做包子。顏熙這一懷孕，更愛吃帶餡的餃子和包子了。她今天出去的時候說了，要吃芹菜肉餡的包子呢！我就想，再剁上些蝦仁，那樣味道更好了。」

  雲漠靜靜地聽著，悄然讓開了一條路

  他不能阻擋金誠的這份父愛。

  *

  雲漠確定金誠沒事，隻身來到了楊爍的住處。

  楊爍剛剛掛斷了與周以軒的通話。兩人都因為沒有能從金誠口中問出點什麼而遺憾。

  「雲總。」

  門被從外面推開，楊爍警覺地抬頭，看到雲漠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那樣的姿態，像負著重的駱駝。

  雲漠人站到窗前，看向遠處，問道，「楊爍，我已經跟周以軒交待過，不要驚動金誠，怎麼，你這樣不聽話？」

  「雲總，我只是覺得雲老先生的死查了這麼多年沒有結果……心裡就想著把事情弄清楚，所以，就莽撞了……」

  「你真是太莽撞了！」雲漠長長地嘆息一聲。

  「楊爍，你大概不知道，顏熙她又懷了本總裁的孩子，最近這段時間，正是她最危險的時期，孩子月份小，她決不可受什麼刺激……」

  楊爍安靜地聽著。

  這樣的事，他還真沒有想到。

  沒想到，那個金顏熙又懷了雲漠的孩子，她可真是幸運啊！

  「總裁，我明白了，以後，再不會犯此類錯誤。」

  楊爍跟著下了保證。

  他是為著雲漠的孩子安然無恙。

  雲漠久久地站在窗前，看不清神色，「楊爍，我不讓你動金誠，還是因為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受人指使，他充其量只是一個工具罷了。他和我們雲家無仇無恨，只不過為了巨額酬金而殺人。他甚至可能是被逼無奈……想想當初你為了讓顏熙就範而用了手段，金誠可能也被別人設計，而不得不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我看他的精神狀態不好，說明他一直活在愧疚里……而真正害我父母的人，藏匿在幕後，很難查出來。如果我們直接把罪名加到了金誠頭上，那幕後的人，正好可以藉此脫身……」

  「總裁說得極是！」

  楊爍聽了雲漠的話，頓時有了精神。他利落地從床上下來，深深地為雲漠的深謀遠慮所折服。雲漠轉回身，墨色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得他心裡暖暖的。

  要說親近，他們兩個還是最親近的。

  楊爍一時情不自禁，喃喃道，「雲漠……」

  「嗯。」

  雲漠輕聲答應，走過來拍拍他的肩，眼神里透著關切，「楊爍，你的狀態不好。連日臥床最傷身體了，以後，你就不必在床上裝病了。我們等了多日等不到對方出手，那我們就主動出擊。你明天先把雲棲山莊的有機奶場整飭一番，弄得動靜大一點兒。先讓我們看不到的藏在暗中的對手心裡驚懼，然後再安排下一步計劃。你呢，哪裡不要去，就跟在我身邊，留意著我們周圍人的變化……」

  「總裁說得對，真正的幕後主使，可能就是我們身邊的人。」

  「越是熟悉的人，越好操控我們。」

  「是，總裁，我明白。我會注意的。」

  楊爍因為雲漠的說法而有新的想法，一時精神抖擻，人看上去也有了生機。

  「這些天，難為你了。」

  「總裁，這是我該做的。」

  「什麼是該做，什麼是不該做……」

  雲漠淡淡一問，像是有所感觸一樣，手從楊爍的肩上移開，墨眸看向了遠方。

  *

  顏熙從洗手間回來，就看到秦歡然魅力十足地站在那個品牌店的門口，正不時地望過來。那樣帥氣迷人的動作，真讓人喜歡。

  明明就是嬌俏的女生，穿上裙子有多美！

  旁邊，周以軒顯得有些煩燥。

  完全沒有了剛才過來時的平靜。像是剛剛得到了什麼不好的消息一樣。

  「顏熙，你去哪兒了？要不是收到了你的簡訊，我以為你走了呢！」

  「我去衛生間了。」

  現在秦歡然一身女裝，十分驚艷，顏熙看到這樣的她，就覺得兩人說話比以前方便了。秦歡然還是攛掇著顏熙買衣服。

  「顏熙，你看，這件多美，你穿……」

  顏熙不讓歡然拿著衣服朝自己身上比，而是叫過來海珊，給她買了兩套衣服。海珊高興極了，抱住顏熙，親了又親，「顏熙姐，謝謝！謝謝！」

  歡然看著顏熙這樣，只笑笑，並不發聲。

  等她們順著過道，一直往前走的時候，顏熙想了想，開口說道，「歡然，其實，我這個時候不能多買衣服。因為，我怕自己會胖。」

  「你才不會胖呢！我就說，你整天也不健身，怎麼就有了魔鬼身材，這前前後後，全是風景。」

  歡然十分興奮地誇讚著顏熙。

  顏熙繼續著，順理成章說起了自己懷孕的事。

  「歡然，我說會胖，一定會胖的。因為，我這裡是藏不住的。」

  顏熙抬手撫了撫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眼神是深深地母愛。

  歡然緊緊地盯著顏熙看，看了兩分鐘後，突然臉色就變差了，她試探著問，「顏熙，你說什麼呢？我聽不明白。」

  「我說，我是一定會胖的。我這肚子會越來越大，藏是藏不住的。」

  「顏熙，你……」

  「我懷孕了，我今天就是想買些嬰兒專用品的。」

  「懷孕了？」

  歡然拉著顏熙的手，不知不覺中用了力。顏熙忍著痛不動。她就怕歡然不能接受，突然在這大樓里喊起來。她必須給歡然一點兒接受的時間。

  「顏熙，你懷孕了，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孩子們的事你以後都得向我匯報。我們家裡又多了一個小寶寶，我自然高興。」

  顏熙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反轉。

  她還以為歡然知道了她懷孕的事，會生氣，會不高興，沒想到，歡然竟然和她一樣的開心和幸福。顏熙挽起歡然的手，不說話已經帶了笑。

  「歡然，我和我們的寶寶，還有你，我們一家人，多幸福！」

  歡然最喜歡聽顏熙說『我們一家人』。

  以至於她激動地直接攬住顏熙的肩，沒有再鬆開。

  「顏熙，我參加過秦錚的婚禮就要回美國了。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沒關係，我和寶寶就在這裡等著你呢！」

  「嗯，我喜歡聽你這樣說。」

  說著說著，歡然突然俯身過來，似乎要吻顏熙，結果一道黑影翩然而至，阻止了她——「秦歡然，你究竟要做什麼？這樣一直鬧，再鬧，我就讓你回家。」

  歡然的小動作被周以軒打斷了，心裡別提多懊惱了。

  她直接和周以軒懟上了，「周以軒，我想做什麼就做，關你什麼事，你不去保護雲漠，你來這裡做什麼？」

  保護雲漠？

  聽到這句話，周以軒的臉色暗了暗。剛才楊爍打電話給他說，本來他們私底下想從金誠的口中問出點什麼來，結果雲漠過來，直接把有金誠帶走了。

  雖然雲漠並沒有過份地責怪，總歸是他們這些做下屬的逾越了。

  特別是周以軒，當時雲漠親口跟他說，不要讓他動金誠，結果還是發生了這樣的事，這讓雲漠以後還怎麼信任他？

  周以軒想到雲漠可能對他有那麼一點點失望和不滿，心口就悶得難受。

  他擰轉身，利落地朝前走，不再理會旁人。

  歡然對著這墨色頎長的背影擠了擠眼睛，很得意地喊道，「喂，你去哪？你為什麼不跟著我們了？呵呵！」

  顏熙看出周以軒有事，示意歡然不要再說，「歡然，不說了。周助理一定有事，我們去選嬰兒用品吧！」

  「哼，就是有事才讓我高興呢！顏熙，你不知道，周以軒他不分場合，不分時間，看到我就說我。我哪裡惹到他了，我寧願永遠不見他……」

  「不是你惹到誰了，而是周助理對待你不一般。」

  「顏熙，你說什麼呢？」歡然晃了晃顏熙的手臂，目光殷切地望著她。

  顏熙想了想說道，「歡然，你說，現在誰還總是勸說你，管著你？除了你媽咪，除了我，還有誰？」

  「自然是周……」歡然順著顏熙的說法繼續，忽然覺出了哪裡不對。

  她甩甩頭，邁開步子帶著顏熙繼續前行。

  顏熙用幽微的歡然可以聽清楚的聲音說道，「歡然，我看周以軒很關心你呢！就算他自己體會不到，那也是真的。」

  「顏熙，你說什麼呢，周以軒怎麼會關心我啊？快別說了！」

  顏熙沒有再申辯，拉著歡然的手，笑而不語。

  *

  顏熙就沒有想到，自己原來也這樣喜歡購物。

  開始選購的時候，並不覺得多。現在堆在一起，看著一件件玩具和小服裝，才知道真買多了。

  「雲漠，我是不是買的太多了？」

  「不多，嬰兒室那麼大，連十分之一還沒占滿呢。」

  顏熙覺得今天的餐桌上，氣氛有些古怪。她忍不住說了一句，沒想到，雲漠不以為然。她慢慢地劃拉著碗裡的米粒，這才想到，原來是父親一直沒有說話。

  抬眸看看，父親的臉竟然比平時更顯得蒼白。

  「爸，您怎麼了，不舒服嗎？」

  「沒有啊！我好著呢，就是今天我突然想學著隔壁的趙伯鍛鍊身體，一口氣跑了兩千多米，結果……」

  「什麼？兩千多米？」顏熙的心都揪起來了。

  爸爸的身體不好，突然跑這麼長的米數，怎麼吃得消！

  「爸，您以後快別這樣了，想想都後怕。」顏熙把手中的碗放下，鄭重其事地勸著金誠。

  「是，我自己也深有體會。我這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爸，我不許您這樣說！」顏熙想護住金誠，不讓他傷感。金誠就坐在顏熙對面，聽到女兒說這句話，心頭一暖，手裡的筷子顫了顫，「好，爸爸聽你的。我以後啊，再也不這樣了！」

  「別多說了，快吃飯吧！」

  雲漠看父女兩人停下筷子說起話來，就招呼顏熙吃飯。

  金誠也沒有再多說，一家人又繼續吃飯。金誠看看桌上幸福的一家人，心頭是酸澀的，他多希望在他的有生之年，一直能和家人在一起吃飯啊！而不是被關進昏暗的小屋裡，沒有自由……

  對於金誠來說，只要雲漠不追究他，他就可以暫時不用面對法律的制裁了。

  可是，讓他沒想到的事，接下來，竟然是其它人把他的事給揭發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