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雲逸的小腳利落，裴芸芸上樓的時候，他已經進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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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緊緊地關閉著。

  裴芸芸以為門一定被兒子反鎖了，不由分說就扭著把手猛推——呃！

  原來門沒有鎖，裴芸芸撞開了門，自己也差點撞到頭。

  她惱恨地穩了穩神，抬眸尋找，發現雲逸正雙肘撐在窗台上，長著濃密短髮的小腦袋就深深地埋在了臂彎里。

  「雲逸，媽咪說的那些話，都是氣話。你爹地不愛我了，我心裡有氣，所以，說的話都沒有認真考慮，你一定不要當真啊！媽咪一個人好可憐，你一定要原諒媽咪……」

  裴芸芸一邊跟雲逸道歉，一邊漫不經心地拍著他的肩。

  她以為，只要自己說幾句好話，雲逸自然會顧惜母子之情，原諒了她。

  可是，雲逸現在已經知道顏熙是他的母親了。再聽到裴芸芸說這些話時表面上裝可憐，實際上卻言辭牽強、態度極盡偽裝，心裡也漸漸和她疏遠了。

  本來就沒有血緣關係，現在裴芸芸又說出那樣的話來，雲逸人又小，怎麼能不和她生分呢？

  只是，這生分只是在心底里生了根，並沒有立刻顯現出來。

  裴芸芸自己說了一堆，嘆了口氣，囑咐雲逸好好休息，自己離開了。

  她以為，事情還會像以前那樣，她喝斥了雲逸，甚至打了雲逸，等過了一夜，一切都會好了……

  *

  寬敞的車廂內，氣氛有些冷淡。

  顏熙沒想到雲漠會安排周以軒送她去寧城百貨公司。她和周以軒已經有很久沒有正面的接觸過了。今天，周以軒特意地幫她打開了車門，態度十分地恭敬。

  顏熙輕聲道謝，進了車內。

  要說他們兩個之間也沒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

  就是周以軒以前總是藉故找茬，讓她倍覺難受。

  「顏熙姐，我們是要去寧城百貨嗎？我長這麼大，就去過一次呢！我最喜歡那裡觀光電梯了。三十多層的高樓，坐在電梯裡直線下墜，那樣的感覺真是太奇妙了。」

  顏熙摸摸海珊黑髮，點頭稱是，「海珊，我和你的感覺是一樣的，我以前在雲裳上班的時候，經常在中午的時候去坐那架觀光電梯。玻璃窗是透明的，鳥兒就在身邊飛，連雲似乎也在身邊，而自己也像是張開翅膀就能飛走了一樣，思想好高遠啊！」

  她一個小女孩，思想能有多高遠？

  所有的，不過是對美好未來的嚮往吧！

  可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成為寧城百貨的所有者雲氏集團總裁雲漠的夫人……這樣的夢是寧城所有漂亮女孩的夢！她從不敢有……只沒想到……

  撲哧！

  顏熙自己掩著口笑了。

  海珊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看她，也笑了。

  「顏熙姐，我知道你在笑什麼，你在笑，你現在坐觀光電梯，就是在坐自己家的電梯，那感覺是不是更美？」

  「小孩子，敢拿我取笑，看我打你！」

  「顏熙姐，雲總可是讓你『不要動氣，不要動手，不要動腿』的，你別打我，動了胎氣怎麼辦？還有啊，你肚子裡的寶寶還叫我『小阿姨』呢！你得注意胎教！」

  「你這丫頭，嘴巴這麼伶俐，難怪秦明都不和你玩笑了！」

  「他？」海珊聽到秦明的名字，頓時忘記了玩笑，別轉頭，看向了窗外，「我們不說話了，那不怪我，要怪秦明，是他……是他太過份了！」

  海珊的聲音越說越小。

  顏熙坐在后座上安靜地聽著，並沒有立刻說話。

  她知道，最近海珊和秦明鬧彆扭，秦明乾脆暫時停了她的各種課程和指導。這樣的事，足夠讓海珊警醒的。

  「海珊，秦明那樣溫和的一個人，就是過份，也過不到哪裡去！倒是你，不能得理不饒人。我們出身貧苦，不能做出什麼事，說出什麼話來都是小家子氣，都是村子裡的氣質。這只會讓別人笑話，對我們的成長也無益，你說，對不對？」

  「顏熙姐。」海珊偎過來，輕輕地把頭倚在顏熙的肩上，若有所思。

  顏熙忽然想到了什麼，抬眸看看前面的周以軒，發現在他正在專注地開車。

  這段路，路況極好，沒有必要那樣精神高度集中。

  可是周以軒卻像是沒有聽到她和海珊的談話一樣，一點多餘的表情也沒有。如果換作以前，她一個人坐他的車，他嫌她聒噪，早就把她趕下車了。今天，確實有些不同。

  *

  顏熙是有心理準備的。

  就是對於歡然之前男性的穿著，曾經讓她大吃一驚過。

  然而這一次，她再次震驚了。

  歡然一件利落的黑色小西裝，白襯衫，配著幹練的短髮，簡直就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不，她的模樣比起秦錚的帥氣，更有著女性的嬌俏，實在是有一種撩動人心的氣質。

  「顏熙。」

  歡然幾步過來，伸展手臂想要抱住顏熙，不想，被周以軒攔下，「哼，看看你的樣子，若是雲夫人讓你抱了，周圍的人會有什麼想法，會有什麼做法？」

  歡然是猝不及防被周以軒攔下的。

  她的人整個的撞在他伸展的如鐵柱一樣的長臂之上。

  饒是她生性開朗，卻突然漲紅了臉。

  她……再穿什麼男裝，她也是女人一個，這前胸是能隨便碰的嗎？

  秦歡然後退兩步，萬般無奈地看著周以軒護在身後的顏熙，頓時氣惱地喊出了聲，「周以軒，你……你憑什麼管我？我在美國的時候你管我，現在又管我，你……你給我退開，你退開啊！」

  周以軒靜靜地等著她把話說完，慢慢地垂下了手臂。

  人，自動後退一步，雙手別過，一言不發地站定。

  俊美的容貌，也透著絲絲的冷。

  「歡然，我們去那邊走走！」

  顏熙怕他們兩個再鬧。這裡是公共場合，兩人因為小事鬧起來，不知情的大肆宣揚一番，倒給寧城百貨抹黑了。

  「哼！」

  秦歡然雖然跟著顏熙再走，始終忍不住兩手揣在兜里，對著周以軒皺著鼻做警告的神態。

  周以軒冰山一樣的人，根本不為所動。

  顏熙不像歡然那樣東張西望，而是一心把歡然帶到了品牌女裝的店鋪前。

  歡然的眼睛透著光，她利落地挑了兩件朝著顏熙身上比劃。

  顏熙則直接拿了一件寶藍色的連衣裙，遞給了歡然，讓她一定換上。歡然不肯，顏熙就假意生氣，一定讓她換上，「好歡然，我最喜歡看你穿裙子的模樣了。你現在就試試，你快試試，現在就試！」

  秦歡然半信半疑地看著顏熙，許久，終於妥協了。

  「乖乖等著。」

  纖細的手指在顏熙的臉上抹過。

  顏熙羞得抬不起頭來。

  ——「哼，你這樣縱著她，不是害了她，害了你？」

  身後響起周以軒那樣萬年寒冷一樣的聲音。顏熙定了定心神，抬眸看向他。這個周以軒，果然是變了。對她多了一分尊重，對歡然嘛，多了一份……心！

  顏熙別過眼神，輕聲道，「周助理，我沒有縱著她。我這不是讓她穿女裝了嘛？哦，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來。幫我看著歡然。」

  周以軒看到顏熙焦急的模樣，以為她要去衛生間，又不好多問，就按捺著守在了女裝的店鋪著。

  他又冷又俊的模樣，招來了幾名女顧客的圍觀。

  甚至有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上前摸他的領帶——「啪！」

  周以軒抬手挑開女孩的手臂，轉身就走。

  海珊正拿著衣服朝著自己身上比劃，根本沒有注意到他走。

  倒是秦歡然換裙子很利索，推開試衣間的門出來，不看鏡子，就開始找顏熙，「顏熙？顏熙？哎，周以軒，你把顏熙趕到哪裡去了？你是怎麼回事，憑什麼對著顏熙說這說那的？」

  「秦歡然，你……」

  周以軒驀然回首，眼睛驟然一亮。

  利落的短髮，一字領的連衣裙，配著白色的珍珠長鏈，極優雅。

  周以軒結巴了一刻，很快就醒過神來，「你別誣陷我，雲夫人她……她去去就來。」

  去去就來？

  秦歡然大概明白了。顏熙一定是去衛生間了。

  那就安靜地等。

  大概是女人的天性吧！

  秦歡然把新衣服理了理，站到了品牌店的門口，就等著顏熙回來。

  *

  「雲總，我們不去寧城百貨嗎？」秦明把車停下，轉回頭請示雲漠。雲漠輕輕搖頭，「回家吧！我有事要做。」

  今天他特意早早地去了一次婚禮現場。

  不管是新建的婚禮宮殿，還是新種植的各種花卉，都在陽光下透出明亮的光芒來，就像召喚著一種美麗生活。

  他把重要的事處理完了，就給雲帆打了電話，下午由雲帆和雲昊父子來操持大事。

  推開別墅的門，靜寂的空間裡，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因為家裡吃飯的人少，廚師暫時不來了，一直由金誠來做飯。今天顏熙和海珊都不在，家裡就金誠一個人在。

  他在做什麼呢？

  雲漠本想直接上樓，可是，想了想，打通了鐘點工的電話，讓她們來家裡做整理。

  有鐘點工在，雲漠覺得自己和金誠之間的相處才不那樣難受了。

  書房內，雲漠只看了一刻鐘的文件，就匆匆地下樓來了——「岳父大人，你在嗎？」

  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起。

  雲漠迅速地撥通了楊爍的電話，「楊爍，你……綁了我岳父大人？」

  楊爍看看誓死不從的金誠，心裡一陣陣痛惜。

  要是再早一點兒就好了。

  現在放人，什麼也查不出來！

  「雲總，我只是請金老先生過來做客……」

  「你不是還病著，請他過去，你怎麼招呼他？別說了，把人放出來。我去接他。」

  雲漠的聲音不容置疑。

  楊爍卻拖沓著，不想放人，「雲總，我想金老先生一定知道配合我們工作。我再問問他，看他有沒有什麼忘記了、還有沒有說的事……」

  「楊爍，不必查了。馬上把人送出來，我在門口等。」

  雲漠的話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楊爍揚揚手，示意墨蓮把金誠放了。墨蓮不肯，「主人，這金誠體重大極了，剛才我弄他過來，很費了不少力氣，怎麼能說放就放呢，我不……」

  「你放還是不放？」楊爍不悅地說道。

  他因為雲漠的電話，已經夠生氣了，要是連自己的手下都不聽他的話，他豈不是更沒有地方哭去？

  墨蓮看楊爍動了真氣，立刻答應放人。

  金誠倒背著手，人已經虛弱到了一個節點。只踉蹌著朝外走。墨蓮隱忍不發，上前扶著金誠朝外走。等到見了雲漠之後，墨蓮面帶笑意，一把金誠交到了雲漠的手中。

  其實，朝陽公寓裡顏熙的住處和楊爍的住處距離不遠，雲漠完全可以走過來。後不，雲漠還是開了車。金誠不想上車，就想一個人在這裡等。

  ——「岳父大人，有事上車慢慢談。」

  「雲漠，剛才那個女人問我的話，我都沒說。你……」

  金誠一個哽咽，人差點就倒在地上。

  剛才墨蓮的問話，擺明了就是已經知道了多年前的事。

  看今天的形勢，怕是這件事雲漠也已經知道了？！

  「雲漠，我什麼也不會說。關於……關於已經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可是我知道，我躲不過良心的拷問，還有法庭的審判。你可以把我送到公安局裡，但是，我什麼也不會說。」

  金誠的態度很是強硬。

  雲漠抬眸向金誠看看，想到他在家中的廚房裡還發著面，準備給懷了孕的顏熙。心裡怎麼也做不到無情！

  他一個大男人，為著自己女兒的口味，不管是包餃子，還是蒸包子，都要一口氣做出三四種餡來，也實在難得……

  「您確定不要把事實的經過告訴我嗎？」雲漠很直接地問。

  金誠搖搖頭，「我說過，過去的事，我不想再多做解釋。你可以讓警察來抓我……」

  雲漠的眼底因為悲憤的感情而漸漸惹了血。

  他緊緊地盯著金誠看，像是要在金誠身上鑽個洞一樣。「雲漠，雖然我很想看著顏熙生下寶寶。可是，過去的事我無法解釋，那就是我的錯，你可以報警來抓我。」

  金誠沒有坐車的意思，只什麼也不管不顧地朝著前方走。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

  在房間裡呆久了，出來總覺得陽光刺眼。假想，如果長久地住在這樣昏暗的房間裡，豈不是連太陽也不能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