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心底里對你只有尊重和愛

  顏熙心底的痛連著雲漠心頭的痛。

  她在哭泣，他的心裡更難受，不僅難受，還帶著一份難以排解的氣憤。

  雲漠長嘆一聲，墨色眸子籠著一層陰晦和難澀，「金顏熙，本總裁心裡是有氣，可是，本總裁從愛上你那一天起，心底里對你只有尊重和愛。甚至於……寧可自己心痛，也想著成全你的心意。以本總裁的性子，如果不是因為念著你和秦歡然有二十多年的感情在，憑她現在對你的非份之想，我怎麼還能讓她去朝陽公寓找你？」

  

  說過了秦歡然，雲漠提及了秦錚。

  秦錚這個人，以前就為他所不齒，現在，他卻因為身邊深愛的人而一再地和秦錚有交集，真讓他堵心。

  「至於秦錚，以前他的作為本總裁早有耳聞，本來就從心底里看不起他。後來，他又對你一再地糾纏，實在可惡至極，如果依著本總裁的性子，早就讓他在你面前消失了！可是，因為他是你……是你一起長大的……朋友，所以，就算他再可恨，因著你的一份不忍，本總裁也只得有一份不忍，否則，豈是他丟了一條腿就能擋住所有懲罰的？」

  顏熙本來正在哭，朦朧中就聽到了雲漠的最後一句話。

  自己揣摩著意思，以為秦錚就是雲漠所傷。

  於是，她沒有多想，就問，「雲漠，你告訴我，秦錚的腿是不是你弄斷的？」

  顏熙這樣猛然間一問，雲漠呆住了。

  他的臉直接就黑了。

  難道他這樣掏心窩子的話，換來的就是顏熙的誤解嗎？

  難道他說得口乾舌燥，她竟一點沒有聽進去，而只是抓住了最後一句就不依不饒？

  雲漠愴然轉身，手扶住窗戶，用喑啞的聲音問，「金顏熙，你這樣問是什麼意思？」

  「雲漠，我沒有什麼意思，就是……就是我一想到秦錚的腿沒有了，就揪心，就難受。我……」

  因為秦錚對她的一份愛慕，換來了終生的殘疾，這讓她情何以堪呢？

  顏熙心裡不堪重負，掩面抽泣。

  雲漠一拳打在牆上，幾次想跟顏熙澄清，卻覺得自己連開口解釋都不想了。

  她可是他雲漠的妻子，卻只想著外人，這讓他怎麼能不傷心欲絕呢？

  顏熙哭了一會兒，雲漠瞄見她紅紅的眼睛，心裡頓時起了無名怒火。一時身上像是在燒烤一樣難受，抬手就扯開了襯衫的扣子，焦燥地在室內來回地走著，一時像困在籠子裡的雄獅，暫時無計可施。

  咚咚！

  敲門聲響起，雲漠看看自己的形象，心裡懊惱，再次站到了窗前，「進！」

  門外，婦產科專家吳敏握緊了雙手站著。

  她大著膽子邁步進來，用醫生慣有的那種毫無感情的語調向雲漠匯報，「雲總，經過樣本化驗，結果顯示，金助理她……她懷孕了！她所有的嗜睡和頭暈，暫定為早孕反應。等她身體好一點兒了，再進行深入的檢查。現在最好是臥床休息兩天，讓身體恢復好的狀態……」

  雲漠忘記了自己襯衫完全敞開著，倏地轉回身來，深深地凝著顏熙不放。

  顏熙早已經止了悲泣。

  她一聽到說自己懷孕了，周身里頓時激盪起一股母愛的暖流。

  在巨大的喜悅里，她垂首輕撫著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高興地想喊。

  吳敏看到眼前的情形，悄悄地退了出去，並隨手關上了門。

  「我懷孕了！」

  顏熙自言自語地說了一聲，安穩地下床站好，自己又按捺不住轉了幾轉，最後，有點難以置信地坐到了床邊，手還是按在小腹上，一臉的訝異和喜悅。

  雲漠蹲過來，手順著顏熙的手放到了她的小腹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竟然感覺到了孩子在母親腹中的動靜。

  雲漠心裡僅有的一點對秦錚的恨意，對顏熙的惱意，都伴隨著新生命的到來而煙消雲散了！

  「別坐著，躺下好好休息吧！」

  顏熙看看雲漠，眼神溫柔，「雲漠，我們又有孩子了，是我們的孩子，是我們的孩子來了……」

  「是，是我們的孩子來了！」

  雲漠屏息聽著，點頭。

  *

  病房內的氣氛一下子反轉了。

  一時間，顏熙什麼也不想做，就是想好好感受一下作母親的滋味。

  「雲漠，我要給爸爸打個電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顏熙拿起手機，興奮地撥通了父親的電話。他馬上就要做外公了。相信也一定和她一樣地興奮。雲漠坐在床頭，偎在顏熙身邊，看著她。

  這個時候，他是一切都由著她的，免得她再傷心，影響了胎兒發育。

  電話接通了，話筒里，金誠的聲音很響，「顏熙，你去哪裡了？我包了餃子呢，餃子皮薄，我不敢煮，一切都等著你回來了。哦，你和雲漠在一起嗎？讓他一起回來……」

  「爸！」顏熙打斷了金誠的話，小心又緊張地把自己懷孕的事告訴了他，「我現在醫院裡……哦，你不用擔心我。我這是……懷孕了！」

  說完一次還不夠，顏熙又說，「爸，您聽到了嗎，我懷孕了！」

  金誠這次是完全地聽清了，他只覺得喜從天降，聲音都帶著難掩的顫抖，「顏熙，我聽到了，聽到了……我要做外公了……二十三年了，我又能抱小孩子了，抱自己的親外孫……我就想著，要是你生個女兒，那我就更高興了。我就能重新回憶起我帶著你，一個人過生活的那段既平凡又幸福的日子……」

  生個女兒麼？

  顏熙拼命地咽了咽口水，支吾著答應了。

  因為和父親通了電話，顏熙的心裡反而有了負擔。在她垂眸不語的時候，雲漠從她的手裡接過手機，放到了遠處的茶几上。顏熙不敢看雲漠，她早知道雲漠是想要兒子的。現在又被爸爸說了想要女兒……她就一個人，怎麼能成全他們兩個人的想法呢？

  *

  雲漠吩咐廚師做了滋補的湯送來。

  顏熙本想自己喝，卻被雲漠用眼神制止了，「不要說你病著，只說你懷了本總裁的兒子，本總裁就應該無微不至地照顧你！」

  說完，雲漠舀了一勺湯，在半空中晾了一會兒，送到了顏熙唇邊。

  湯味濃郁，顏熙卻覺得難以下咽，她心虛地看著雲漠，問，「雲漠，你……真想要兒子麼？」

  「當然了！」

  「那好吧，我……知道了。」

  顏熙只覺得有千斤重擔在身，根本無法可想。

  因為事先知道了顏熙懷孕的事，所以，當顏熙和雲漠兩個人回到家裡時，立刻覺出了與平常不同的喜悅氛圍。

  「顏熙姐，你有寶寶了！這太好了！我要做小姨媽了！」

  呃！

  聽到海珊的話，顏熙怎麼就想到了大姨媽之類的字眼了。

  她甩甩頭，強迫讓自己開心一點。

  「是啊！我也感覺很意外。」

  海珊拉著顏熙的手，上下地打量著。可是怎麼也看不出寶寶的情況。

  「顏熙姐，你有寶寶了，以後就不要再幹活了。」

  「嗯，我會注意的。」

  聽著海珊十分懂事的話，顏熙心裡很是欣慰。要說起自己這段日子和雲漠在一起，一直沒有採取防範措施，照理說，這次懷孕應該在情理之中，可是，她還是有些措手不及。

  因為措手不及，她就想著按著自己的生活習慣生活。

  可是，雲漠卻列印了一張紙，整理了一份「孕婦守則」，囑咐顏熙一定要好好地執行。

  「第二條……每晚不許熬夜，早睡早起……」

  雲漠坐在小沙發的扶手上，手臂從顏熙的肩上攏過來，一句一句地把孕婦守則念給顏熙聽。因為是上午，雲漠早上洗浴後，身上仍然殘留著重重的香水味。這香水味讓顏熙分心。本來懷孕了體溫就高，這個時候，更像是在被一堆不大不小的火堆炙烤著，連手心都汗涔涔了。嗡嗡的手機鈴聲傳來，顏熙像是得到了赦免一樣開心，「雲漠，先接電話吧！」

  雲漠有些掃興，顏熙卻趁著他想事情的時候，拿起了手機。

  屏幕上赫然寫著「大健康」三個字。

  像是一個體檢站的名字……

  雲漠看到這三個字，臉色突然透出不正常的緋紅來。

  他接過手機，彆扭地站到了窗前接電話。

  顏熙怎麼就覺得雲漠是在躲著她，好像是在和這個大健康談什麼不宜被她聽到的人和事一樣。

  雲漠站在窗前，手機緊緊地貼著耳廓。

  聲音也放低了不少，「哦……是嗎？那對夫妻……是什麼樣的條件？符合捐贈條件嗎……好，你們安排吧！」

  什麼捐贈條件啊，雲漠都說了些什麼啊！

  顏熙根本聽不明白雲漠剛才說的話。好奇心被激起了，她想問，又怕涉及到了雲漠的隱私。

  就是隱私啊！

  雲漠雖然娶了她，也可以有自己的秘密。

  就像她有雲漠不知道的秘密一樣。

  「雲漠，我們繼續學習孕婦守則吧！來，你再念給我聽啊！」

  「念什麼？紙都拿反了！」

  雲漠睞了她一眼，幽幽地說道。顏熙自己一看，果然是把列印了孕婦守則的文件拿反了。她連忙把紙調了頭，再次對雲漠說，還是繼續學習孕婦守則。

  雲漠把手機撂下，坐到了一邊的大沙發上。

  顏熙的目光盯著他，雲漠突然甩過來一個眼神，兩人的眼神撞到一起，顏熙慌亂地躲開了。雲漠就問她，是不是想知道剛才的電話是怎麼回事。

  「我沒有，我不想知道。」

  顏熙很乾脆地說道，「雲漠，你的事不必都跟我說的。你可以有自己的隱私！當然，如果你非要和我說……」

  「嗯，本總裁就是非要和你說。」

  「那好啊，你說吧！」

  顏熙坐近一點兒，雲漠頭垂下很低，一直沉默著。顏熙等得都心焦了，「雲漠，如果這件事很難說清楚，不如我們……」

  「顏熙，你要不要喝水？」雲漠突然問。

  顏熙有些意外地看著雲漠，很快就點了點頭。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雲漠這樣緊張和語無倫次。難道，這件事很難於啟齒嗎？

  雲漠接了兩杯水過來。他遞給顏熙一杯，自己端了一杯。

  顏熙還未喝水，他的水已經喝了大半杯。

  「顏熙，這件事，你想聽嗎？」

  呃！

  雲漠再次這樣問的時候，顏熙當即立斷，她不想再折磨雲漠了，也不想再縱容自己的好奇心了，他這樣緊張難受，實在讓人覺得難受。

  「雲漠，我不想聽了。我頭暈……」說著，顏熙就用手扶住了額。這幾天，她有時會擺出這個動作，就是說明自己頭暈難受。

  現在擺的這個姿勢，更是十分地完美。讓雲漠看得說不出什麼來。

  「雲漠，你扶我回房間休息吧！」

  雲漠怔怔地看著顏熙，本想再說些什麼，終於什麼也沒有說。

  *

  冰冷的無菌室內，雲詩落的心也是冰冷的。

  她用了些手段，臉部做了易容，找了一個高學歷的患有不孕症的丈夫，就輕易地改了身份，取得了人工授精的資格。

  細嫩的手指在小腹上滑過，心開始隱隱作痛。

  從小，她就想過，將來要和自己心愛的人生兒育女。

  如今，算是得償心愿了嗎？

  她得了雲漠冷凍在精子庫里的精子，讓那精子在自己體內安家落戶，和自己的卵子結合，最終得到一個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孩子！

  寧城最優秀的女人和最優秀的男人的結合，能不孕育出最聰明的生命嗎？

  雲詩落不斷地給自己找藉口，找理由，最後，她想到了自己可能非雲帆親生。這個理由讓她心安。是啊，假如她根本就不是雲家的孩子，那她得了雲漠的精子，也不是亂倫！

  ——「孩子，我的孩子，媽咪有多孤單，你知道嗎？」

  淚水順著眼角淌下，沾濕了枕頭。

  雲詩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

  知道自己懷孕之後，顏熙上午都睡到自然醒。雲漠在忙，並不一直等著她起來，只是早晨起來後，吻吻她兩側的臉頰，讓她安心休息。

  今天雲漠剛走，就聽到門鈴在響。

  海珊在廚房裡給金誠幫忙做中午的餃子，顏熙理了理衣服，自己去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