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火紅的超級小跑車像離弦的箭一樣駛離。

  呼呼的風從耳畔吹過，雲漠俊臉凝霜，眼神如炬，開車的姿態十分地嚇人。雲詩落端坐在自己的車裡，緊握在手裡的LV包幹癟癟的，似乎在提醒著她自己睡衣被剪的事實。

  昨晚，她的包里裝著睡衣和簡單的洗漱用品來找秦錚。

  現在，包里什麼也沒有拿回來……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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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驟然停在郊外行人稀少的鄉間公路上。

  雲漠頹然地打開安全帶，踉蹌著下車，單臂撐在路邊的大樹上，高貴的頭顱深深地垂下。

  他很小的時候就在雲棲山莊開車，長大之後，車技更是練得純熟。在他的意識里，車就是一件能被操控的玩具，怎麼玩都能玩得轉。他曾經獨自開車，跋山涉水，走險坡陡壁，從未有過懼怕的感覺，可是就在剛才……他覺得自己不能開車了，腿僵手酸，完全不在狀態！

  雲詩落只裹著薄薄的被單，頭髮凌亂的模樣，在眼前揮這不去，讓他無端地想要打人。

  他甚至後悔沒有一拳把秦錚打倒在地。

  這麼多年來，他視若珍寶的女孩，就這樣被秦錚給欺負了，他怎麼能不恨？

  雲漠年長雲詩落十二歲，當年，他親眼目睹了雲詩落裹在襁褓里像一隻小猴子一樣的毛茸茸的憨態。十二歲的少年已然有了成熟的眼神。雲詩落於他，就是他生命中第一個小孩子。是他想要用生命和愛呵護的小孩子。他給雲詩落換過尿布，給她梳小辮，聽著她呀呀學語喊哥哥，又喜歡把她夾下腋下，唬著她跑。她嚇得一邊喊，一邊摟緊他。後來，她上了學，他只要在家，就開車接送她。兩人一路有說有笑，親密無間……

  那樣的好時光，再也不會回來了。

  啪！

  雲漠一拳打在樹杆上，眼睛痛苦地闔上。

  「雲漠哥。」軟糯糯的一聲帶著怯意。

  雲詩落就站在雲漠旁邊，卻覺得雲漠周身有肅殺的氣息，根本不能靠近。而且，此刻雲漠的痛楚讓她心裡難受到了極點，「哥，對不起。」

  雲詩落一聲「對不起」之後，心底的感情噴涌而出，嗚嗚地哭出了聲。

  哭聲驚擾了雲漠，他轉身看到雲詩落梨花帶雨的嬌弱模樣，心裡登時氣消了一半——雲詩落一直是一個很堅強的女孩子。小時候，她摔倒在地上，碰破了膝蓋，那樣血淋淋的樣子，他看了都疼，可是，她就是忍著不哭……現在怎麼說哭就哭，難道是……受了十分的委屈？

  「哭什麼？」

  雲漠擰轉身問，視線內，雲詩落一邊抹眼淚，一邊傾訴，「雲漠哥，我的睡衣讓秦錚弄壞了，就是你送給我的那件……」

  「難道，你想在他的家裡長住麼？連睡衣都拿過來了？」雲漠冷冷地問。

  雲詩落哭著為自己辯解，「不是的……雲漠哥……那件睡衣我一直貼身穿著，很舒服……昨晚，我爹地和媽咪吵架了，媽咪自己悶在房間裡，爹地的眼裡心裡只有雲昊。他們雖是我的父母，卻是離我那麼遠……我一個人很孤單，所以就來找秦錚……雲漠哥，你相信我，我有分寸，不該做的事……我不會做的……」

  雲詩落近前，拉住雲漠的手不放，人偎過來。

  「落落，是哥的錯，哥不夠關心你。是我的錯！」雲漠攬過可憐兮兮的雲詩落，緊緊地擁在懷中，大手摩著她的秀髮，久久不鬆開。

  剛才雲詩落說的話，更讓雲漠堅定了她已經懷孕的事實。她為了肚子裡的寶寶，沒有和秦錚做什麼，秦錚一怒之下撕壞了她的睡衣，而她有自己的堅持，兩人甚至還可能發生過口角……事已至此，他還能說什麼呢？

  *

  早晨在醫院看到雲逸趴在病床邊睡著的情景，讓顏熙心裡一直不是滋味。

  她想把雲逸領回來，讓他在自己的身邊，好好愛他。

  可是，雲逸自己對裴芸芸十分地孝順，又怎麼會跟她回來呢？

  顏熙心如慢刀磨挫著，一刻也不安寧。她知道雲漠去看雲詩落了，這個時候，是沒法給他打話的。所以，只好一個人默默地做事。

  「少夫人，我看你像是有心事？」秦明的母親陳美麗自顏熙住進來之後，她就和秦明住到了後面的花園裡。在她想來，這樣一棟大大的別墅里，除了那些悶著頭打工的傭人之外，只有顏熙和雲漠兩個人，這樣甜蜜的相處模式，一定幸福極了……可是，她現在卻發現顏熙一點兒也不開心。

  秦明的母親怎麼說也是長輩，顏熙不好拒之不理。

  她陪著她坐到了廳里的沙發上，又讓傭人送茶，「阿姨，您喝茶。」

  陳美麗並不接受，「我這有事問你，怎麼能喝得下茶呢？我看你是不是因為你那個小少爺雲逸而在傷心難過呢？」

  顏熙沒想到陳美麗竟然能理解她的心思。

  她的生命里還沒有這樣開朗有趣又貼心的長輩，這個時候，心裡不覺得跟陳美麗近了幾分。

  「阿姨，您說的是，我是想著雲逸呢！不瞞您說，雲逸就是我的親生兒子。」

  「是麼，難怪你和那小傢伙長得很像呢！」

  顏熙想到自己和雲逸的相似這處，眉眼間帶出了絲絲的甜。

  都說兒子像母親，雲逸是不是就像她呢？

  越想雲逸，顏熙越覺得自己有錯，「雲逸雖然是我親生的，但是他小時候，我沒有能照顧他。所以，他現在心裡只認裴芸芸一個媽咪。裴芸芸來找他，為了讓他回家，舉起刀片就朝自己手腕上割……」

  說到這，顏熙捂住了嘴，良久才說道，「阿姨，我心裡難受，就難受裴芸芸以死相脅的手段。我……如果受了傷，能讓雲逸守在身邊不離開，那我也願意受傷……」

  「少夫人，你這也忒傻氣了。」

  陳美麗心裡有了底氣之後，放心地端起茶水，一口氣喝了半杯。

  穩穩地放好茶杯，陳美麗看著對面的顏熙勸道，「少夫人，我是過來人，我就十分清楚這裡面的滋味。兒子是娘的心頭肉，怎麼能分開呢？我帶著阿明一個人生活，就算生活再窘迫也沒有退縮過。那個時候，我就覺得渾身都是勁，做什麼工作也不累。在我的心裡，讓阿明成材就是我的奮鬥目標。我不怕別人說我的閒話，也不怕別人笑話我的生活低賤，那一切跟巨大的母愛相比，都是弱小的。」

  陳美麗看顏熙不說話，近一步勸道，「少夫人，我說的這些，是想跟你打個比方，不管雲逸現在怎麼樣，你要堅定和他在一起的信心。過去的事，不是你的錯。以後的事，我們得自己好好把握。雲逸現在不回來，我們不能沉迷在悲哀里。少夫人，我陪著您，把雲逸的小房間收拾好，然後，我們再把家裡重新布置一下。按著小孩子喜歡的標準來布置。少夫人，你相信我，你做這些事的時候，心裡一定會慢慢開朗起來……」

  顏熙覺得陳美麗說得很有道理，依言而行。兩人忙忙碌碌，果然沒有了先前的煩惱。

  *

  電話嗡嗡聲傳來，顏熙放下手裡的變形金剛，匆匆地接通了電話。

  「姐，你在哪裡？」雲昊的聲音輕輕淡淡，他現在已經把握好自己和顏熙的關係模式了，只要他時刻謹記「姐弟」兩個字，那他們之間就不會有問題。

  顏熙不好拒絕，「雲昊，你有事嗎？」

  「姐，我在家裡呢。我就坐在我們原來的臥室里。」雲昊的話充滿了感情。

  顏熙想想他坐在她的床邊的模樣，心裡有情緒，卻不說話。

  「姐，我看爸爸比之前瘦了，我回來的時候，他正在喝藥呢。我看到，他喝了幾種跟胃病無關的藥。我沒有看清，他又收起來了。我就擔心，爸的身體……」

  「爸爸又瘦了嗎？」顏熙不能不關心自己的父親。

  「是啊！」雲昊一邊和顏熙說話，一邊用手撫著顏熙床上擺得整齊的枕頭。他仿佛看到了從前，她夜裡睡熟之後，他有時會悄悄地進來，遠遠地看一眼，看看她有沒有蹬被子。他看到她安靜地像睡美人一樣偎在床上，就連他輕輕摩她的臉蛋兒她也不曾察覺……

  「雲昊？」久久地聽不到雲昊的聲音，顏熙輕喊了一聲。

  她這次是一定要帶著爸爸去檢查的。

  「爸爸身體不好，我明天一定帶他去檢查。沒什麼事，掛電話吧！」

  「等一下。」雲昊喊住了顏熙，他略略沉吟說道，「姐，秦錚要和雲詩落定婚了，這件事，你知道吧？」

  「知道。」顏熙握緊了手機。她不想聽雲昊再說下去了，「雲昊，秦錚和雲詩落定婚的事，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跟我沒有關係，我們也不必談了。父親的事，我會掛在心上，明天就辦，就是他不想去醫院，我也得帶他去。好了，掛電話……」

  「姐，秦錚若是真喜歡雲詩落我也無話可說，我就怕他來雲家故意想接近你，打擾你。秦錚他始終不是一個什麼好人，以前我就看他不好，現在依然不好。」

  聽了雲昊的話，顏熙只應了一聲，就匆匆地掛斷了電話。

  有句話說「樹欲靜而風不止」她本來想安靜地生活，可是為什麼就一直不能安靜呢？

  *

  「顏熙姐。」

  海珊回來，臉似乎變黑了，眼神很是委屈。

  顏熙一問才知道，原來，秦明因為她帶了小阿黃，而讓她自己打了車回來。顏熙想想秦明那樣堅決的態度，心裡也鬆了口氣。她也有些怕狗呢！要是秦明的車讓小阿黃坐過，她也不想坐他的車了。

  顏熙心裡這樣想，表面上不好打消海珊的熱情，「海珊，你先洗澡，再給阿黃洗澡，然後帶它去辦個戶口。我給你帶些錢，給小阿黃打了疫苗。」

  聽到辦這一堆事，海珊的眉頭皺了皺，央求道，「顏熙姐，我一個人沒有辦法辦理，您讓秦明陪我去吧！」

  剛才顏熙在廳里看到秦明一臉不悅，這個時候，他或許是不想去。

  可是，海珊一個人去實在不方便。

  「咳，秦明，你陪著海珊去辦事吧！你比她年長，處事穩重，你帶著她去，我很放心。」

  「是，夫人。」秦明就這樣一口答應了。

  現在顏熙說話，就相當於雲漠雲總裁的指令，他敢不聽嗎？

  秦明雖然答應了顏熙，卻也是幫著海珊叫了一輛車。車主看到了小阿黃，一定要多加錢才行。秦明把錢給了車主。他坐在副駕的位置上，這個時候，別轉頭看看後面那個給大家添麻煩的女孩子——沒想到，正看到海珊緊緊摟著小阿黃，正一臉得意地笑著呢！

  「哼，女孩子安安靜靜多好！你養的這種狗將來能長到一人高呢，家裡弄個龐然大物，多麻煩！」

  海珊抬起烏溜溜的大眼睛瞄了秦明一眼，不緊不慢地說，「我不嫌麻煩，顏熙姐也不嫌麻煩，你不用多操心。」

  「呵，還犟嘴！我就是嫌麻煩，不得陪著你一趟一趟的辦事嗎？你不謝我也就罷了，為什麼還要這樣說？「

  秦明的性子穩，說起話來，纏纏繞繞地，一句接一句，就是發脾氣的時候，音量也不大。

  海珊知道秦明不能把她怎麼樣，所以，根本不理會。

  秦明久等不到回答，轉回頭看，發現海珊側靠在椅背上，眼皮兒垂下，像是睡著了……

  「果然是小孩子，說睡就睡！」

  秦明長長地凝了海珊一眼，這才收了視線。抬手悄悄把轎車上的音樂聲關閉了。

  安靜的車廂內，偶爾聽到小阿黃的呵氣聲。

  *

  雲漠送雲詩落回雲棲山莊後，再回海濱別墅。

  看到顏熙一臉平靜地在為雲逸準備房間，他心裡倒驚詫了。

  「夫人，辛苦你了。我看這房間布置的溫馨可愛，我都想著變成小孩子住進去呢！」

  「雲漠，你如果想住，就先住一晚，明早跟我反饋一下住房體驗，我再看看修改。」

  聽顏熙這樣說，雲漠恨得直想把自己的剛才的話收回來。

  他攬住顏熙，抱緊，俯首到她耳邊，恨恨地說道，「雲夫人，難道是討厭雲總裁不成，我們好好的，為什麼要分房睡？雲逸的房間不睡也知道舒服，我看就不要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