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恩恩愛愛

  看到雲蓉面色如緩緩飄動的蓮一樣怡然自得，裴有年知道，現在正是談事情的好時機。

  他略略沉吟，不緊不慢地說道，「阿蓉，這次我來雲棲山莊，並不是偶然過來，是因為芸芸她打電話給我，她說自己做了錯事，沒有臉面過來見你，一定要讓我過來跟你說。」

  雲蓉輕聲應道，「是，她打了雲逸，雲漠惱了，說是怎麼也不肯娶她了。」

  「阿蓉，他們兩個的婚事，本來已經定了，就是在雲棲苑裝修完畢之後，怎麼能說變就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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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有年說話的音量提高，握著雲蓉的手也是一緊。

  雲蓉半闔的眼皮兒上挑，瞭了他一眼，又默默地不說話。

  裴有年大膽地坐到了雲蓉身邊，手搭在她的肩上，十分親近地說道，「阿蓉，我聽芸芸講了事實經過，心裡也怪她太莽撞了。可是，仔細想想，她為了雲漠守了三十年，一個女人這樣守著，心裡難免有些積怨。再說，雲逸有了錯，小孩子總是調皮得讓人接受不了，她一時急了，打了雲逸，那也是母親教育孩子，決沒有其它的事。總是可以理解的，你說是不是？」

  裴有年詢問雲蓉的時候，手從她的肩滑下，暖暖地滑過手臂，一直落到手上。

  手心又貼著她的手背，輕輕摩挲。

  雲蓉本來就有心護著裴芸芸，現在有裴有年說情，自然更是堅定了讓雲漠娶裴芸芸的心意。

  「有年，這樣的話，我早說給雲漠聽了。他過來告狀，我就跟他說，芸芸沒有大錯，他爺爺的遺願不能改。雖然他有權利追求自己的幸福，但是，我作為雲氏的董事長，又是他的祖母，我說的話，他還是要聽的。」

  雲蓉說話的時候，頓挫有力。

  多年來執掌大權的威風，讓她在談吐間自帶一種霸氣。

  裴有年恍惚看到了雲漠迎娶裴芸芸的盛況，這讓他心裡覺得無比地安定。他心裡安定了，對雲蓉自然又是百般撫慰……

  *

  顏熙要照顧雲逸，就在海濱別墅住下了。

  海珊對顏熙說，既然雲逸的情況穩定了，她就回朝陽公寓住，家裡的花花草草，還有魚兒都要照顧呢！

  其實，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她是看到雲漠和顏熙那樣恩愛，心裡覺得彆扭。

  平時總是她和顏熙親近，現在顏熙的心裡和眼裡只有雲逸和雲漠，根本沒有時間管她的學習，也沒有時間和她聊天。這讓她覺得備受冷落。索性自己回朝陽公寓住。

  「海珊，公寓裡沒有其它人，你一個人回去住，多冷清啊！你就在海濱別墅住下吧！」

  顏熙勸海珊，海珊搖搖頭，執意要走，「顏熙姐，家裡不冷清，有花草、小魚兒和我做伴呢！」

  「傻丫頭，那些算什麼伴呢？又不通人性。」

  聽到顏熙說『不通人性』幾個字，海珊忽然想起了自己家裡的阿黃和她生下的小崽子，她很有興致地跟顏熙說，「顏熙姐，這次我回家，阿黃生的小崽子都這麼高了，有一個跟阿黃長得很象，我很喜歡。我想，把小阿黃帶到公寓裡來，你看好不好？」

  顏熙怔住了。

  她當然是覺得不好。

  那小阿黃總是要長大的，到時家裡有一隻像狼一樣的動物，怎麼看怎麼害怕。

  顏熙心裡不願意，又不好駁了海珊的意，只好斟酌地說道，「海珊，這小阿黃你可以帶來，不過，要先帶著它到物業管理處登記，打疫苗，晚上要放在公寓外面，洗澡也要在公寓外面，還有，白天只能讓它在外廳里，內廳不能進，更不能進臥室和廚房。你只要答應這幾點，我就讓你養。」

  此刻，海珊只想著讓自己家裡的小阿黃來和她做個伴，根本沒有細想，就答應了。

  顏熙想著她要回家帶小阿黃，不如就讓她在家裡呆幾天，陪陪父親。

  海珊聽到顏熙這樣安排，自然是很高興。秦明送她回家，路上，車廂里就聽到她得意在哼著一首小曲兒，「唱山歌來……這邊唱來那邊合……那邊合……山歌好比春江水也……不怕灘險彎又多嘍彎又多……」

  秦明雖然在專注地開車，耳朵卻是把這歌聲都聽到了心裡去。

  他一直讚嘆顏熙的歌聲優美，就像歌唱家一樣或者高亢，或者優雅。聽得他心生嚮往。現在聽到海珊這種自在優美的山歌，就像漫步在山間，看到了清清的流水，聽到了鳥語花香一樣。

  海珊唱了兩遍停下了，只一心看著窗外的美景。

  「這歌聲好聽，再唱一首我聽聽。」

  秦明一邊打轉方向盤，一邊讓海珊再唱。

  海珊甩開長長的馬尾辮，很乾脆地答道，「不唱。」

  秦明朝著內視鏡看了看，秀氣乾淨的臉浮起了一抹不悅的神色，「咦，小丫頭，剛才還唱呢，我想聽了，就不唱了，是不是故意的？」

  海珊撅起嘴唇，輕哼了一聲，「我想唱就唱，不想唱就不唱，要你管麼？」

  海珊對秦明這般態度，也是有原因的。

  這兩天，她跟著顏熙住在海濱別墅。她仍然像在朝陽公寓裡那樣，做些清理打掃的工作，也進廚房幫忙。可是，秦明的母親，卻總是看不慣她，有意無意地指責她，說她擺得茶具不對，書架上的書亂塞，還說她在廚房裡總是說話，不衛生……

  海珊人小，懵懂地覺得秦明母親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可是，心裡卻實實在在地不能接受。

  她跟秦明的母親又沒有關係，她憑什麼管她呢？

  她就覺得秦明的母親倚老賣老，先是毫無道理地管教她，然後，就是跟自己兒子撒嬌發嗲簡直讓人噁心。

  海珊把對秦明母親的怨氣轉嫁到了秦明身上，自然是對他不滿。

  秦明只想著照顧雲漠的事，並沒有心思多想其它。此刻，只是覺得海珊有些不給面子。他一時惱了，假意說道，「好，你說你想唱就唱，不想唱就不唱，你有你的自由；那我也有自己的自由，我想開車就開車，不想開車就不開車，要你管？」

  秦明說著，開上了輔路。

  這裡是市郊，輔路上有泊車處。他把車一停，還很肆意地朝後背椅上一靠，使起了性子。

  海珊瞪大眼睛看著，沒想到秦明會這樣孩子氣，說不走就不走了。

  她這個時候，是不是還要感謝他沒有把她趕下車呢？

  「秦助理，現在已經兩點多鐘了，你再不開車，天黑前，我們就回不了家了。」

  秦明閉著眼，並沒有一點反應。

  海珊抿抿唇，搬出了顏熙，「秦助理，你到底開不開車，不開車，我就打電話給顏熙姐！」

  這句話對秦明也沒有奏效。

  海珊隱約覺得，秦明既然敢停車，就一定會有許多的道理說給顏熙姐聽。

  她是沒有辦法的。

  「好，你不開車，我自己走回去。」

  海珊背上自己的小背包，打開車門就走。

  秦明別過頭，正看到她返身關車門，他們視線對了一下，海珊梗著氣走了。夏天的午後，驕陽似火，烤得人心煩。海珊是在海邊長大的，並不害怕這樣的日曬。但是，這樣被大太陽曬著，著實讓人心裡委屈生氣。

  走了沒多遠，她的額頭上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小麥色的臉蛋兩頰紅通通的。

  「秦明，你個大壞蛋，你就是大壞蛋……啊！」

  右側飛一樣開過一輛電車，海珊一躲，人直接跌倒在地上。

  地面的溫度像烤燙的鍋，海珊的屁股正摔在地上，又疼又被熨得難受，一時委屈地掉下淚來。

  她正委屈，就聽到前面有人聲。

  「你怎麼騎電車的，撞到了人不知道回去看看麼？」

  「大哥，我沒有撞到她，是她自己沒站穩……」

  「如果不是你靠得她那麼近，她受驚，怎麼站不穩了？去，跟她道歉！」

  「我憑什麼跟她道歉……哎喲……」那騎電車的少年被秦明扭了手腕，痛得一聲喊，再也不敢囂張了，乖乖地過來對著海珊低頭道歉。這邊，秦明伸手過來扶海珊，「先起來。」

  海珊本來還想再驕傲一下，可坐在地上，實在痛苦，只好將就著站了起來。

  她人小，又生性率真，還沒有那麼多避諱，直接用手揉著自己屁股嚷疼，「道歉有什麼用，我都疼死了！」

  海珊一邊說疼，一邊自己擰了脖子，轉回頭去看。她十四歲了，身子已經開始發育，在她轉身的時候，前月匈挺起一個尖尖的高度，那騎電車的少年和她年紀相仿，一時看直了眼。

  秦明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忽地掄臂，把那少年驅走了。

  「上車！」

  他沒有管站在陽光下左揉右揉的少女，自己在前面走得飛快。

  車子再次啟動，海珊悄悄地趴在了后座上。

  兩人一路都沒有說話。秦明的車開到海珊家門前，正值夕陽西照，美不可收。他擰了車鑰匙，熄火，等著海珊自己起來。

  就知道她屁股疼不方便動，可是，這車內的空間，他可不想扶她。

  「別賴在我車上了，下車！」

  海珊手撐起身子，先從窗戶里看了看自己家的大門，那裡正緊閉著。

  明明就告訴父親她要回來了，為什麼不出來接接她？

  海珊心裡委屈，自己忍著疼下車，剛站穩就聽到父親喊她，「珊兒，我以為你們從村西里回來呢，一直在那邊等。」

  阿黃帶著小阿黃縱身跑過來，圍著海珊的腿打轉。

  海珊彎腰和它們親熱，用手摸著那柔軟順滑的毛，沒想到，腿一軟，人失重地倒下。秦明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凝眸，克制地不動。

  海珊反正也坐在了地上，索性摟住阿黃笑鬧起來。

  「珊兒，看你，還像小時候一樣愛鬧，快起來。」

  「爸，阿黃跟我親熱呢！」

  海珊屁股疼得直咧嘴，為了不讓父親擔心，只好忍著，反而笑得更歡了。

  秦明看著人和狗親熱無比的一幕，長長地吁了口氣，調轉車頭，離開了。車上少了一個人，更加地安靜。可是，他的心裡卻怎麼也安靜不下來。總是聽到有那樣動聽的小曲兒在耳邊縈繞。他加快了車速……

  海珊跟著父親回了家，父親已經做好了飯菜。

  「珊兒，是我們失禮了，剛才那個送你的司機我們應該讓人家留下來吃頓便飯。」海珊的父親一邊盛米飯，一邊說道。

  海珊正咬著牙，忍著疼坐在椅子上，這個時候，自然沒好氣，「爸，您快別說了。他是什麼司機啊，要不是他，我怎麼就……您快吃飯吧！」

  「這孩子，說話說一半。」

  「爸，我是說，送我的這個司機，根本就是一個壞人，一個惡人，我就是讓阿黃吃飯，也不讓他吃！」

  「你這孩子，你這是怎麼說話的……」

  兩父女正說得熱鬧，沒聽到秦明進來。

  秦明大約聽到了他們剛才的話，心裡很不痛快。掄起海珊的包，重重地撂在了地上，然後，一臉怒氣地瞪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海珊這才想起自己的包丟在了秦明的車上，這次看到他送回來，心裡覺得意外。

  又想謝他。還沒有說出口，秦明已經一臉慍怒地離開了。

  海珊急得站在原地跺了跺腳，「哼，果然不如阿黃，阿黃還知道聽我說話呢！」

  *

  雲逸在家裡休息的這幾天，雖然有顏熙陪著，可是，畢竟少了許多在幼兒園裡的快樂。

  「雲逸，告訴爹地，為什麼不開心？」雲漠從外面回來，顏熙才剛剛去了廚房。棋桌上還擺著下了一半的西洋棋，而雲逸用小手拄著腮，正呆呆地想著心事。

  聽到雲漠問他，他從椅子上哧溜下來，迎上去，悶悶地說道，「爹地，逸兒想幼兒園裡的老師和小朋友了！我和小林說好了，要一起搭好那座城堡呢！還有小雄，他說要帶自己的繪本給我看，我都沒有看呢……老師一定以為我是一個逃學的孩子，一定不喜歡我了！」

  雲漠俯身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兒子，你多想了。小朋友和老師都關心著你呢！」

  「是麼？」雲逸嘟著小嘴問，根本不信。

  雲漠帶著他到了客廳里，拿出個U盤，插到了播放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