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

  很快巨幅屏幕上就出現了一個個畫面，「雲逸，我們的城堡我一直保護得很好，沒有讓別人動，我等著你過來做窗戶和房頂呢……雲逸，我的繪本已經放到了你的小床上，等你來了就能看到了……雲逸，我們都等你回來玩呢！雲逸，你要安心養病喲，你的爹地已經跟老師請了假，他說你身體出了狀況，好好在家裡養病吧，老師和同學們都想著你，等著你呢！」話音落，屏幕上出現了一群小孩子揮舞招手的鏡頭。

  雲逸咚咚地跑過去，指著上面的孩子跟他介紹，每說起一個孩子，都要給一個評價，「這個莫莫最愛哭鼻子了，有時候上著課捂住眼睛就哭，我要找媽媽，我要找媽媽……」

  看兒子說得這麼開心，雲漠笑意浮起，臉色一下子明朗起來。

  「謝謝爹地。」

  雲逸看完了視頻，偎到雲漠的身邊，高興地像什麼似的。

  雲漠垂眸看看，突然說道，「雲逸，這些都是顏熙想到的。她讓我去找老師，把你想回幼兒園，可是身體情況又不允許的事告訴了老師。老師立刻組織同學給你拍了一個短視頻。你說，你是不是很喜歡？」

  「是，我很喜歡。」

  「那你喜不喜歡顏熙做你的媽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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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漠順勢問道。

  雲逸沉默了，躲開雲漠，自己坐在沙發上，摳著手指，悶頭不語。

  雲漠撫著他濃密的黑色小短髮，意味深長地說道，「雲逸，當初，並不是你顏熙媽咪要離開，而是爹地我，是我的錯。我沒有留住她。她跟我說起，錯過了你年幼的時光，心裡一直很自責。她是那樣的愛你，只要你開心，比什麼都重要。」

  雲逸等雲漠說完了之後，突然仰起小臉看著雲漠說道，「爹地，從我生下來，我就有一個媽咪，這個媽咪養育我照顧我，雖然也會打我，可是，她是愛我的。我們一直很好。現在突然有了另一個媽咪，我怎麼能接受呢？」

  雲漠被問得啞口無言。他只有用手不停地撫著雲逸的小腦袋。

  是啊，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先讓裴芸芸充當了雲逸的媽咪，現在又要讓他回來跟著顏熙。孩子那么小，怎麼能接受呢？

  *

  顏熙在廚房裡做清蒸鱸魚。

  魚從屜上端下來，掀開鍋蓋，看到那銀白色的魚肉鮮嫩誘人。她動手做了料汁，一點一點兒地灑到了魚身上。

  「好香啊！魚香撲鼻。」身後，突然傳來雲漠的讚嘆聲。

  顏熙轉回身看看，看到雲漠衣冠楚楚地進來，忽然就想到了什麼。僅管她這幾天為了雲逸，一直下廚房做飯。可是，在廚房裡呆久了，身上難免有油煙味。今天，她又做了魚——

  「雲漠，你聞聞看，我身上是不是有魚腥味？」

  顏熙在心裡想了很久，終於忍不住迎著雲漠伸出了手臂，讓他聞自己身上的味道。

  雲漠看看她細白的手指揚起，忽然在那尖尖的指尖上嘬了一口，「哪有什麼其它的味道，分明就是你想我的味道！怎麼，你想我們在廚房裡……恩恩愛愛？」

  顏熙哪裡想和雲漠恩愛，她羞紅了臉，把手指放在水龍頭下搓洗。

  很認真地，洗了一遍又洗。其實，她不是嫌雲漠髒，是剛才被他嘬的感覺像過電一樣，那手指承受的一點喜愛迅速地衝進心臟，她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雲漠看著洗手的顏熙，看她的臉越來越紅，衝動地抱住了她。從腰後把她抱緊。

  「老婆，你身上沒有魚腥味，有的，只是母愛的味道。我們認識這麼久，我頭一次見你這樣認真地學做飯。手指泡紅了也不怕。油煙味也不怕。什麼也不顧，就想著做出營養美味的飯菜給雲逸吃。這樣的你，可真讓我喜歡啊！」雲漠邊說，邊把唇湊過來，在顏熙耳邊，重重地吻了一下。

  水龍頭裡的水嘩嘩地流著，顏熙聽了雲漠的話，感動得什麼話也說不出……

  雖然魚兒蒸得十分美味，可是，雲逸因為剛才雲漠和他的談話，仍然心事重重。餐桌上，他根本沒有動筷子夾菜，只是悶著頭吃米飯。雲漠夾一塊魚，他吃一塊，夾一根青菜，他就吃一根青菜。雲漠不給他夾，他就不吃。

  一小碗米飯很快就被雲逸吃光了。

  「爹地，我吃飽了。」

  「哦，在廳里玩會兒吧。」

  「我累了，我想回房間休息。」

  雲漠看看兒子有些頹唐的小臉，手裡切牛排的動作頓住，沉吟了好一會兒，答應了，「不要立刻睡，先在房間裡活動一會兒。」

  「是，逸兒知道了。」

  雲逸在餐桌上的表現，顏熙一直看在眼裡。她的米飯只吃了幾粒。中途幾次看向雲逸，想問問他有什麼心事。可是，看到他委屈又倔強的小臉，她總是慎重得開不了口。

  「好啦，別看了，兒子他越來越大了，總得有些自己的心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等雲逸上了樓，雲漠握住顏熙的手，用小勺舀了湯，餵她喝。

  顏熙只喝了一小口，就堵在心口下不去，她把雲漠的手推開，說自己不餓。為了讓雲漠安心地出門辦事，她還保證，一會兒肚子餓了再吃。

  「你放心好了，我會照顧自己的。」顏熙看著雲漠，突然話鋒一轉，問，「雲漠，你是不是跟雲逸說什麼了？我們下象棋的時候，他是有些悶悶不樂，可那時，他還和我聊天，和我溝通。吃飯的時候，卻一句話也不說，是不是你強迫他做什麼了？」

  雲漠就覺得顏熙是「兒子控」，他雖然和雲逸談過，要認回顏熙這個媽咪。可是，並沒有強迫雲逸做什麼。雲逸不能接受的事，他一樣也不做。

  「好了，老婆，你多想了。我不會逼雲逸做任何事的。」

  「哦，我有事要外出，你在家裡照顧好雲逸。秦明的母親就住在後面的小院子裡，你有事也可以找她幫忙。」

  顏熙追著雲漠追到了門口，這個時候，她有些害怕和雲逸獨處，所以，一心盼著雲漠早點兒回來。

  「雲漠，你要去哪兒，什麼時候回來？」顏熙緊張地問。

  雲漠長指摩摩她頭頂的黑髮，答道，「我處理好事情，馬上回來。我是去看楊爍。最近有人在暗地裡想要害他，我們正在想辦法找出幕後主使。」

  「是不是很危險？」顏熙擔心地問。

  雲漠搖搖頭，「放心好了，你老公一定會平安回來的，也會很快回來。」

  雲漠將要出門的時候，囑咐顏熙回房間休息。還說，只要她睡一覺，他就回來了。顏熙根本睡不下。她動手把自己和雲漠的內、衣，貼身的睡衣清洗乾淨，然後放到樓頂露台的晾衣場。

  海風徐徐地吹著。

  樓頂的晾衣場幽靜、又縈繞著洗衣液的芳香，顏熙鬆開長發，倚在護欄處，靜靜地看風景。

  這方圓數十里，風景怡人，果然是美。

  顏熙的視線里突然多了一輛紅色的跑車。那跑車在接近海濱別墅時，顯得極不耐煩，嘀嘀按了喇叭。結果，門口的執勤保安直接把她攔住了，「請出示有效證件。」

  是裴芸芸！

  她雖然穿著一件簇新的黃色連衣裙，神色卻有些黯然。

  顏熙猜想，保安攔下了她，一定會打電話過來請示。所以，這件事並不著急。她迅速地回到自己房間裡，把頭髮重新梳理好，又換了一件香奈兒的今夏最流行的白色連衣裙。看著鏡子裡，如濯濯白蓮一樣散著清輝的人，顏熙稍稍有了些自信。

  裴芸芸一定是來要兒子的，她不能讓她得逞，也不能在她面前示弱。

  「夫人，裴總過來，說是要見雲逸少爺。」

  「哦，讓她進來吧。」

  顏熙雖然不想面對，卻還是儘量保持著矜持的模樣下了樓。

  裴芸芸的臉憔悴地厲害。顏熙直接說道，「裴總，你應該在家裡好好休息，而不是莽撞地衝到我們家裡來。」

  「金顏熙，少跟我說這些官話。我想知道我兒子在哪裡，雲漠在哪裡?」

  看著裴芸芸急不可耐的樣子，顏熙淡淡地說道，「雲漠下午有事，不在海濱別墅里。」

  一聽說雲漠沒在，裴芸芸的眼神少了一些不安和緊張。就連十分倦怠的臉色，也突然變得明亮而有光澤。

  再說話時，也顯得有些肆意。

  「金顏熙，你立刻把雲逸送出來。」裴芸芸喊道。

  顏熙反唇相擊，「我要是不呢？」

  裴芸芸微微一怔，像是沒有想到顏熙會這樣說，她十分鄙夷地說道，「金顏熙，我看你刻意討好我兒子，我就覺得噁心。我可是雲逸的親媽呢。我可是十月懷胎辛辛苦苦地生下了雲逸。所以，就算我再打他，罵他，他也還是愛我這個親媽咪。」

  十月懷胎的人是我。

  顏熙在心裡喊著，卻無法面對著裴芸芸說出來。

  她是雲逸親生媽咪的事，還是不要旁人知道最好。

  裴芸芸站在廳里等著，一雙漆黑的大眼睛把海濱別墅內的裝飾看了又看，突然撲哧笑了，她尖尖的手指，指著顏熙說道，「金顏熙，這海濱別墅里的裝修都還沒有變呢？！你倒是真好湊合。不過，我告訴你，你看看這牆角的設計，是我讓雲漠做成這樣風格的。你看看，都幾年過去了，雲漠的心裡還是尊重我的意見。我就說，雲漠口口聲聲說愛你，那只是因為，你們認識不久，等到你們在一起過上十年，二十年，不，你們在一起過五年試試，他一準對你厭煩了。到那個時候，他再回頭找我，我們重溫年少的好時光……」

  「裴芸芸，謝謝你的提醒，你請回吧！」顏熙長長地吐了口氣，心裡憋悶得難受。

  裴芸芸哪裡肯走，她繼續說道，「金顏熙，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的，你覺得自己在雲漠面前扮溫柔，在雲逸面前扮慈愛，這樣就能取得他們父子倆的信任和喜歡，可是，你錯了。你在雲漠面前的溫柔，雲漠只會當你是奴僕一樣，只要給你點錢，再用些男人的手段哄哄你，你就使勁地朝上貼；還有，你在雲逸面前扮的慈愛，雲逸從心裡噁心你。」

  「他人雖小，卻分辨是非。你從他媽咪的身邊把他的爹地搶走了，又把他的媽咪趕走了。你這樣做，他一定傷透了心，他心裡正恨著你呢！」

  裴芸芸越說氣焰越盛。

  顏熙擇准了時機，不緊不慢地說道，「裴芸芸，你說的這些，都是你自以為是的想法。根本不是事實。我雖然出身寒微，但我不是那種男人給了點好處就朝上貼的人。我和雲漠我們是真心相愛，至於雲逸，我是真地愛他。」

  「你說你是他的親生母親，你還說，你打了他，他也會愛你，可是，我想問問，你為什麼要打他，你憑什麼打他？」

  「我……」裴芸芸被堵得啞口無言，她留著長指甲的手指著顏熙嚷道，「金顏熙，你少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了。你和雲漠怎麼就是真心相愛了，陪著雲漠三十年的人是我，一直為著他一個人守著的人也是我，你算什麼，你什麼都不是！」

  裴芸芸越說越氣，揚起手就要打顏熙，被顏熙一把抓住了。

  她緊緊地攥著裴芸芸的手腕，無懼的眼神迎著她的眼神，說道，「裴芸芸，你說你一直為雲漠守著，那楊爍是怎麼回事？你都和楊爍在一起了，你還說，你為雲漠守著，你自己不覺得荒唐嗎？」

  「你，你敢這樣說我？！」

  裴芸芸被激怒了，手上突然用力一推，把顏熙推倒在地上。

  不僅推倒在地，她還用穿著尖尖高跟的皮鞋去踢。

  顏熙連忙躲開了。

  「躲，我看你再躲。金顏熙，你算什麼，你敢這樣說我。我和楊爍在一起是被迫的，我是受害者，你有什麼權利說我？」

  「裴芸芸，我沒有其它用意，我只是想說，沒有愛情的兩個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而且，我還想說，就算你是雲逸的親生母親，你打了雲逸，對他造成了深深的傷害，也不是都能彌補的。那些傷害會留在身上，留在心裡……」

  「夠了，金顏熙，你這樣伶牙俐齒地真是可惡。我討厭你，我討厭你……」

  裴芸芸說著，揚起腿接著去踢顏熙。

  這時，二樓的樓台上傳來一個稚嫩的童音——「媽咪，你又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