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夫妻倆人各揣著心思，各想著心事，漸漸地進入了安靜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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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雲漠拉著顏熙進了書房，顏熙還想著婚禮的事，心情有些不穩。雲漠長指在她前額划過，似乎要抹開她額間的愁緒，「小傻瓜，別多想了，有我在呢，我會把一切都安排好的。」說完，雲漠彎腰站在書桌前，打開了筆記本，「坐下，我們看一套照片。」

  顏熙覺得彆扭，不肯坐下。

  雲漠自己坐下，又一把攬住顏熙的腰，讓她坐在自己膝上，兩人一起看。

  無聲的顏熙的目光投向屏幕，漸漸地，不再想著躲開了。

  屏幕上，展示的是一套雲棲苑裝修之後的效果照片。雲漠一張一張點開，顏熙的心裡也跟著這一幅幅畫面溫暖起來——裝修之後，不管是院子裡的葡萄藤，還是牆角的雙人鞦韆，還有帶著一年四季色彩的小植物園，都是按著她的想法建成的。至於屋內優雅而又簡潔大氣的陳設，也是她和雲漠之前商量過的。

  「喜歡嗎？」雲漠的長指隔著白裙在顏熙小腹前摩了幾下，問。

  顏熙慢慢地點了點頭。

  她兩手扒住雲漠的大手，想扒開，結果失敗了。

  其實，他溫熱的掌心放在她肚臍周圍，很舒服。可她這個時候，就是心裡不舒服。

  顏熙不能按自己的心思做，心裡有些羞惱，

  最後，嚷出了聲，「雲漠，我喜歡這些，又怎麼樣？雲棲苑再美，也沒有雲逸……我說過了，我不想舉行婚禮，我不想……還有，我也不想回雲棲苑……我……」

  喊著喊著，顏熙無助地掩住了小臉，纖細手指緊緊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低聲抽泣。

  她的心裡亂成了一團。

  根本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心境。

  雲漠寬闊的前額抵在顏熙柔弱的脊背上，靜耳細聽，不僅能聽到她抽抽噎噎的哭聲，也能聽到她狂亂的心跳聲。

  他還沒有想好怎麼勸，顏熙忽然放開了手指，露出沾滿淚痕的臉來。

  她抿了抿唇，說道，「雲漠，我……我不是有意要這樣鬧的。你為了我，而把雲棲苑變成了我喜歡的樣子。這樣的舉動，讓我十分地感激。可是，我是一個母親，我不能，也不會只想著我自己的幸福。」

  「五年前，我被迫和雲逸分開；五年後，我們已經要做夫妻了，可是，我還是不能和雲逸在一起，還是不能和自己的兒子在一起，這樣的痛苦，無時不在折磨著我……」

  「金顏熙，你的痛苦，本總裁懂。」雲漠插了一句。

  「不，你不懂，你沒有過失去兒子的痛苦，你也沒有過看著自己兒子叫別人『媽咪』的經歷，所以，你不會懂，你永遠不會懂……」顏熙痛楚地搖搖頭，情緒激動地想要離開。

  卻被雲漠按住，拉進了懷裡。長指撥開她耳畔的幾絲亂發，又細心地抿到了耳後。

  顏熙被他一雙手安撫著，情緒漸漸緩和下來。

  她忽然抱緊了雲漠，帶著濃重的鼻音說道，「雲漠，我不應該這樣的，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平時很溫順，並不代表我心裡沒有痛苦和愁緒，沒有要吶喊出來的事……我自己也知道，我應該表現得好一點兒，再好一點兒……我這樣勸自己，事實上，我卻做不到。」

  「不說了，好好呆著。」

  雲漠把臉頰貼緊顏熙濃密的黑髮，眼神痛楚。

  他的顏熙沒有錯，雲逸也沒有錯，錯在他。

  深深地負疚感壓著雲漠的心，他自己甚至感覺有一陣不能呼吸了。

  *

  觀濤閣內，正是晚飯時間。

  雲漠匆匆回來，是想和雲逸一起吃晚餐。只是，餐廳里冷冷清清，沒有見到人在。

  「阿華，家裡這是怎麼回事？」

  雲漠問。女僕阿華解釋說，裴芸芸從早上出去，一直到現在沒有回來。雲逸自己在家裡，中午飯就沒有吃，晚飯請了他幾次，他也沒有跟著下樓。

  聽到說兒子兩頓飯都沒有吃，雲漠蹙眉，把家裡的傭人們召集起來，吩咐下去，要仔細照顧小少爺，今天這樣餓飯的事，不能再發生了。

  把一切安排好之後，雲漠抬步上樓，來到了雲逸的房間外。

  輕輕推門進入，門內，借著薄暮的一點微光，雲逸正抱著肩坐在窗台上。雲漠凝眸，低聲喊道，「雲逸？！「

  「爹地。」沉默了近半分鐘，雲逸才勉強開口。

  雲漠走近時，雲逸想跳下來，他兩腿並住，輕輕一躍——「小心。」

  雲漠搶先一步過去，疼惜地抱住了雲逸。

  「爹地，我以前也這樣蹦過啊，沒有事的。」雲逸小手圈緊了雲漠的脖頸，小聲地咕噥道。

  雲漠抱緊雲逸，仍然帶著幾分擔心，「雲逸，這不一樣。爹地知道你在窗台上坐久了。而你的小腿一直垂著，這樣往下跳的時候，最危險了。小腿長時間下垂，血液流通不好，往下跳的時候，使力不對，最容易挫傷。」

  說完，雲漠帶著雲逸坐到了沙發上，輕輕地幫他把小腿揉捏了一會兒。

  雲逸懂事地下地走了幾圈，表明自己沒事了，「爹地，我沒事了，謝謝！」

  看兒子這樣懂事，雲漠笑而不語，拉起他的小手，帶他下去吃飯。

  「雲逸，我聽阿華說，你中午就沒有吃飯。這樣做可不好。只此一次，下次再這樣，爹地……要重重地罰你。」

  說到「重重地處罰」時，雲漠的聲音加重了。

  雲逸聽後，並不害怕，只是安靜地聽著。

  雲漠看兒子小臉肅靜，一時也沒有再說什麼。飯桌上，已經餓壞了的雲逸，一口氣吃了一碗米飯，又吃了幾塊魚，還有兩碟青菜。

  吃過飯之後，雲漠看看雲逸的小臉，明顯地比剛才有了神彩。

  「走，我們到觀濤閣里坐坐。」

  這觀濤閣所以叫觀濤閣，是因為這裡的主樓有一處閣樓，裡面可以欣賞風景，正可以看到浣花溪的下游，那裡有一條河。雖然沒有波濤洶湧的大場面，但是，河水及兩岸的風光卻是十分地美。

  觀濤閣里，一大一小，憑窗遠眺，月光下，河水像是銀練一樣。

  雲逸手肘趴在窗台上，安靜地不說話。

  雲漠亦把目光放遠，凝視窗外良久，忽然開口，「雲逸，爹地要結婚了。爹地要和金顏熙在』雲棲苑舉行婚禮。」

  雲逸的手肘像是受了傷一樣，突然鬆開了。人也差點站立不住。

  雲漠拍了拍他的後背，繼續說道，「雲逸，你是爹地的兒子，你得支持你的爹地。」

  雲逸抬頭看著雲漠，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浮起了一導霧水。

  「爹地，你真的是我的爹地嗎？上次的親子鑑定我還沒有看，你怎麼就是我的爹地呢？」

  提到親子鑑定，雲漠心中一凜。

  上次他從雲逸身上取樣本的時候，雲逸就說過了要看親子鑑定的結果。

  可是，結果回來了，他卻一直壓著不放。

  他怕雲逸知道了真相，會把真相泄露，讓裴芸芸有機可乘，甚至可能對他自己不利。不過現在……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雲漠看著雲逸，鄭重地宣布，「雲逸，你是我的兒子，這是不能改變的事實。」

  雲逸咬了咬小嘴唇，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才別彆扭扭地說道，「爹地，我是您的兒子，您卻要拋棄我的媽咪和別的女人結婚，這樣的事，對嗎？」

  「您不愛我的媽咪，為什麼要和她好，為什麼要讓她生下我？」

  雲逸人小，說出的話，卻是經過內心沉澱。

  字字帶著無盡地感傷，觸人心弦。

  饒是雲漠再大的定力，也被兒子這樣一問問得動了感情，他直接蹲下，拉住雲逸的小手很肯定地說道，「逸兒，你聽著，爹地愛你的媽咪，很愛，很愛。我從不後悔和她生下了你。你的媽咪愛你，爹地也愛你。你要記住。」

  雲逸聽得懵了，「爹地，你明明就不愛我的媽咪，你愛的人是金顏熙，你……」

  雲逸的聲音喊了幾聲之後，突然就弱了。

  他自己瞠大了眼眶，一時懵懵地站著。

  雲漠不作聲地等著，等著雲逸自己想清楚。可是，雲逸想得頭痛苦了，想直接跑掉。

  雲漠單手將兒子抱起，一直朝外走。

  「爹地，你放我下來，我要回房間睡覺。」

  「現在先不睡，爹地帶著你去看一樣東西。」雲漠帶著雲逸來到了自己雲棲苑的書房裡，從保險柜里取出了兩本文件。

  他吩咐雲逸去拿自己的文字識別器。

  他之前為了雲逸能自己讀書認字，給他買了一個掃瞄識別文字的掃瞄器。這個儀器能準確地讀出所識別的文字。

  雲漠把識別器放到了文件上。很快，儀器里的女人朗朗有聲。雲逸聽清了，第一文件是雲漠和他的父子鑑定，第二個會是什麼呢？

  雲漠緩緩地把識別器移過來——

  「被檢驗人之一金顏熙，被檢驗人之二雲逸……檢驗結果判定，兩人系親子關係。」

  雲逸聽到這樣的話，驚恐地想逃，雲漠蹲下，把他堅定地抱在了懷裡。他安慰地拍著雲逸的背，小聲說道，「雲逸，我知道你聽到這個消息很震驚，你才五歲大，你這么小的孩子，實在不能承受這樣的重的心事。可是，我不得不說。你自己受苦，你的媽咪也一直心裡很苦。她想和你在一起。沒有你，她怎麼也不會幸福的……」

  「不聽，我不聽。我要走，我要走……」

  雲逸在雲漠懷裡撲騰著鬧。

  「你騙我，你們都騙我。」

  「雲逸乖，爹地有錯，但是，爹地今天說的話，都是事實。」

  雲逸有半分鐘的思路停滯。

  他沒有立即說話，卻在心裡想著所有的事。他遲疑地問雲漠，為什麼當年要和自己的媽咪分開，又為什麼要把他交給裴芸芸。

  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雲漠心中懺悔。

  他喟然一嘆，說道，「雲逸，當年我和顏熙，是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才分開的……現在，我們能再遇，是上天的眷戀。」

  「你以前不知道金顏熙是誰，以後知道了她是你的媽咪，你要尊重她。」

  雲漠這樣交待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顏熙眉眼清麗的臉龐。

  雲逸怔怔地看著雲漠，小小的人，一時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他連聲問雲漠，「爹地，我不想知道這個真相。我想回觀濤閣。我想和自己媽咪在一起。當年，金顏熙不要我了，現在，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媽咪。在我這裡，我只有一個媽咪，這是永遠不會變的。」

  雲逸把自己的話說完之後，從雲漠的臂下鑽了出去，不管不顧地朝著觀濤閣的方向跑。雲漠在他身後緊緊地跟著，跑了一段路之後，雲逸的速度降下來了，雲漠趁機把他抱起，「爹地送你回去。」

  雲逸已經累極了，頭伏在雲漠的肩頭，沉默不語。

  雲漠邊抱著兒子走，一邊鄭重地交待，「逸兒，你媽咪的脾氣你是知道的。關於你不是她兒子的事，她自己並不知情。所以，她才會這麼愛你。如果她知道，你是顏熙和我的兒子，她一定不會輕易罷手的。我怕她會遷怒於你。現在時機還不到，你切記不能泄漏了機密。以免惹禍上身，記住了沒有？」

  雲逸換了一個姿勢，頭枕著雲漠的肩，就是不作聲。

  雲漠嘆了口氣，兒子這樣，與他有幾分相像。

  裴芸芸從外面回來就躲進了浴室。她站在鏡子前，拉低了衣領，看著上面的紅色吻痕，沒來由得一陣厭煩。

  這個丁玉峰，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

  要不是她以死相脅，丁玉峰怎麼會罷手？

  *

  「媽咪。」

  雲逸看到了裴芸芸，自己仍然像往常一樣的可愛孝順。可是，裴芸芸根本無法像往常一樣對雲逸。

  「雲逸，這麼晚了，你去哪裡了？」

  裴芸芸小心地掩藏著自己身上的吻痕，等雲漠一走，她就開始責備雲逸。

  不僅是責備，還帶著深深地埋怨。

  要是沒有雲逸，她也不會落到今天的地步。要不是被楊爍給欺負了，她也不會有雲逸。這一切的一切都歸結於楊爍，更歸結於自己的命運。而她的悲劇命運，就是從生下雲逸開始的。這個想法讓裴芸芸心中充滿一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