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說完，雲漠呼地掀開薄被下床，頭也不回地進了盥洗室。

  顏熙怔怔地坐著，直到雲漠那一抹熟悉又完美的身影在眼中完全地消失，她才眨了眨長睫，啪嗒啪嗒地落下淚來……

  雲漠送顏熙回家，車子停在公寓門口，他手握著方向盤，並不動一下。

  顏熙咬住下唇，用儘可能快的速度離開了車子。

  她小跑著進了公寓，像是後面雲漠隨時可能追過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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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熙，你吃過早飯啦？雲漠沒和你一起回來嗎？」

  金誠看到女兒背抵在門板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樣子十分古怪，不由得開口問道。

  昨晚顏熙說要去找雲漠，一夜未歸。這個時候回來，卻是這樣，怎麼能不讓他疑惑呢。

  作為父親，他當然希望女兒和女婿能夠和好如初。雖然他欠雲家的，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事沒有被揭發出來，而他也因為自己的過錯而受了很多的苦，是不是就可以忘記了，甚至當作沒有發生過一樣……

  抹掉了他和雲家的恩怨，顏熙和雲漠在一起，該是多麼幸福的事啊！

  「爸，雲漠他……他在外面。我沒說讓他進來。我已經下定決心了，要離開他。我們不會在一起了。」

  顏熙一口氣說完這些話，頭一低，上樓回了自己房間。

  金誠遲疑著打開門，門外的小院裡，雲漠正站在車前，遠遠地望過來。他雙手抄在褲兜里，眼神深邃，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蒼涼。

  不用問，顏熙剛才對他說的話，肯定也對雲漠說過了。

  所以雲漠才會這樣。

  ——「顏熙，你下樓來，我們好好談談！」

  顏熙正坐在房間裡，努力地集中精力看雲漠為她編寫的拍攝腳本。聽到敲門聲，又聽到父親的話，她毫無頭緒地合上手裡的本子，自己呆呆地想了一會兒，才起身下樓。

  *

  寂靜的病房內，楊爍正嘗試著把手臂高高舉起。

  呃！

  在感覺到被胸前的傷口牽扯的疼痛之後，他迅速地垂下手臂，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還是不行……

  他還要多久才能像以前一樣呢？

  楊爍一張俊美的臉像蒙著濃重的霧霾一樣陰冷。

  「主人，雲總昨晚被困在觀濤閣，我本想出手相救，沒想到那個裴芸芸一直不敢碰雲總。我怕暴露身份，就一直隱在暗處，後來，是秦明救走了雲總。」墨蓮進到病房裡，向楊爍匯報自己偵查得來的情況。

  潔白的濕毛巾在手指間絞著。

  楊爍一邊擦手，一邊問道，「雲總現在可好了？」

  「雲總他……他很不開心，責任在那個金顏熙。」

  「哦？」

  楊爍把手中的毛巾丟開，帶著幾分氣惱說道，「雲總又沒和那個裴芸芸怎麼樣，金顏熙有什麼好生氣的？」

  難道是因為五年前的事，金顏熙仍然耿耿於懷？

  楊爍沒有繼續想下去，他把思緒轉到了裴芸芸身上，這個女人竟然一直對雲漠有所企圖，實在可惡。本來，他對她還有一絲的不忍，現在，她既然敢對雲漠用這樣下三濫的手段，那他自然不必對她客氣了。

  沉吟良久，楊爍吩咐墨蓮道，「我有一份東西存在寧城銀行的保管箱裡，你拿了我的委託書開箱，把那個東西轉交給雲總。」

  「是。」墨蓮不敢多問，連忙低頭答應。

  *

  裴芸芸拉著雲逸的手在聽楓苑門口猶豫了很久才邁步進去。

  「媽咪，你在想什麼呢？」

  雲逸仰起小臉問。今天裴芸芸的臉色很差，連小孩子都能看出來。

  她自己頭痛得直想發抖，根本無暇顧及自己的容貌了。

  「雲逸乖，媽咪只是昨晚沒有睡好，頭暈得厲害，沒有其它事。快走吧，我們還要給太奶拜年呢！」

  「嗯。」雲逸沒有再問，而是乖巧地跟著裴芸芸進了聽楓苑。

  阿音聽到動靜出來迎接，她很喜歡雲逸，就直接上前拉了雲逸的手請母子倆過去，「裴總，您再等等。老夫人她正在打坐呢，不宜打擾。」

  「是嗎？」

  裴芸芸聽後，若有所思。

  雲蓉有很多種的養生之道，其中就包括靜室打坐。她認為這樣打坐可以消除壞情緒，重拾通透的心靈，讓自己的頭腦更敏銳，讓自己的思維更清晰。事實上，這些年來，打坐這項運動確實給了雲蓉一份寧靜、從容和智慧。

  ——「如果我也能那樣，該多好！」

  裴芸芸蒼白的臉上透出羨慕的表情。

  阿音拉著雲逸的小手問他早晨是不是吃餃子了，吃的是什麼餡，還問他中午想吃什麼，她會吩咐廚房做。

  雲逸懂事地說了謝謝，就不再多說了。

  自己媽咪的憔悴模樣已經讓他很難受了，這個時候，是怎麼也沒有時間想其它的事了。

  三人坐在廳里，一直等到雲蓉打坐完畢。

  雲逸給雲蓉拜年之後，裴芸芸就讓人把他帶走了。等到室內只剩下她和雲蓉的時候，裴芸芸撲通一聲給雲蓉跪下了，她的表情十分地痛苦。

  昨晚的事，對她來說，就像惡夢一樣，她寧願沒有經歷過。

  可不管怎麼說，她還是辜負了雲蓉對她的期望，所以，她覺得心裡有愧，「奶奶，我對不起您。昨晚，雲漠昏睡之後我什麼也沒有做！我不敢，我真地不敢。我拼命地喝酒，想給自己壯壯膽，後來，我喝得太多了，我……我就給醉了……」

  裴芸芸說著說著，就痛哭起來。

  雲蓉睨了她一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果然裴芸芸是沒有膽的！

  不僅沒有膽，還是真心地愛著雲漠。

  昨晚的事，雖然不是按著預定的結果進行，卻像試金石，試出了裴芸芸的真性情。

  雲蓉揚手示意裴芸芸起來，等裴芸芸落座之後，她才開口說道，「阿芸，你是個好孩子，生性善良。你愛雲漠，不想做傷害他的事，這點小心思我心裡清楚。你呀，就不必再難受了。」

  裴芸芸沒想到雲蓉會這樣說。

  她這一晚上的擔心終於化解了。

  就只覺得眼前一黑，暈暈地幾乎倒下。

  雲蓉看到裴芸芸搖搖晃晃地歪了幾下，又注意到她臉色蒼白，心裡明白了幾分。她想了想說道，「阿芸，你先帶雲逸回去休息。你和雲漠的事，奶奶是要管的。雲漠他……必須娶你。」

  「謝謝奶奶。」

  裴芸芸用手絹擦了擦眼睛，幸福的光芒在眼中激盪。

  「老夫人，雲總來了。」

  阿音敲門進來稟報。雲蓉凝眸片刻，示意阿音請雲漠進來。

  裴芸芸一想到要見雲漠，就窘迫得漲紅了臉。昨晚，雲漠身白如玉躺在床上，那樣完美的身材，那樣好看的顏色，雖然她沒有碰觸，更沒有得到，可是，她一回想起來，心裡就別樣的心慌意亂。

  她瞅瞅雲蓉，自己說要進裡面的房間。

  「奶奶，我……我還是先迴避一下吧……」

  雲蓉瞄了她一眼，給她打了強心針，「阿芸，你就坐在這兒，有奶奶在呢！」

  「奶奶，我……」

  正在裴芸芸左右為難的時候，雲漠跟在阿音身後進來了。他犀利的眼神從裴芸芸身上掃過，看得她眼神一顫，想把自己縮進殼裡。

  「奶奶。」雲漠站在房間中央，高大的身形挺拔而傲然。

  雲蓉抬眼看看，握在手裡的鐵核桃嘩嘩地響起來，「雲漠，你過來了。正好，阿芸也在。我正在跟她說你們的婚事呢。」

  「等雲棲苑裝修完畢，你們就舉行婚禮。這件事，不能耽擱。」

  「奶奶，這件事，不行。」

  雲漠十分肯定地否決了雲蓉的決定。

  雲蓉手裡的鐵核桃握緊，眼神閃過絲絲的恨意。她把雲漠撫養長大，並不是讓雲漠忤逆她的。在婚姻大事上，雲漠必須聽她的。

  不等雲蓉說話，雲漠已經先一步提到了昨天的事。

  「奶奶，昨晚您對孫兒所做的事，讓孫兒對我們之間的感情產生了懷疑。以前，不管你對其它人如何，不管你做了什麼樣的事，我都在心裡尊重您，愛戴您。可是，這一次，我不再信你了。」雲漠的聲音說得十分艱澀。

  就像每說一個字，都疼痛難忍一樣。

  他對雲蓉三十多年的依賴和信任，都因為昨晚的事消散了。這樣的感覺，於他，就如同釜底抽薪一般地痛楚。

  「奶奶，您給孫兒下藥的時候，能夠那樣坦然，您想過沒有，要是孫兒知道了真相，會不會怨你，會不會……」

  「你現在怨恨我，以後還得要感謝我。」雲蓉的聲音十分地平靜。

  雲漠並不理會，垂眸，看向了別處。

  雲蓉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裴芸芸，用和緩的聲音說道，「雲漠，昨晚，我故意把你弄暈倒，然後送到了觀濤閣。我就是想看看阿芸她是不是真地愛你。」

  「我想試試她對你有沒有真心。她是一心想著占有你呢，還是真心地愛你，不忍心在你昏迷時做任何事呢！」

  「經過昨晚一試，我得到了答案。阿芸她真是一個好女孩。第一，她沒有趁人之危，對你行不軌之事，說明她是真心地愛你，不管她如何地想和你在一起，絕不會用不光明的手段得到你；第二，她因為昨晚的事，嚇壞了，整夜沒有睡好，一直為此而難過。說明她心底善良，為人心慈手軟，根本不會做大惡事。她這樣的性情，安全配得上做你的夫人……」

  「哼，奶奶，如果你非要是非不分，黑白顛倒，那我倒真要跟你好好說說裴芸芸的事了。」

  雲漠手抄在褲兜里，在房間裡走了一圈。

  他就沒有想到，雲蓉會給裴芸芸身上貼金。昨晚的事，分明就是裴芸芸嚇破了膽，不敢做不軌之事，這一點，很清楚。

  「奶奶，裴芸芸接受了你對我的設計陷害，這就說明她品行不端；還有，她又在昨晚，把我身上的衣服脫光，意圖不軌，這就說明她是想要趁我昏迷不醒時實現她自私占有的目的。可就在最後一刻，她被孫兒的強大氣場震懾，怕得只能出去喝酒壯膽。結果，她酒品不行，醉倒在吧檯處！」

  「奶奶，這就是我還原的事實。有這樣的事實在，我可以說，裴芸芸根本不配做雲夫人。」

  雲漠的聲音鏗鏘有力，裴芸芸聽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

  她是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

  雲蓉輕哼一聲，說道，「雲漠，你聽聽，你把阿芸說得多壞。我看你這樣的想法就有問題。」

  「好了，不管你怎麼樣想，你們的婚事都要如期舉行，不能改變。」

  「今天你們兩個先回去，等年假之後，你們就把結婚證領了。把這件事先定下來，然後，我就給阿芸準備嫁妝。她在雲家呆了這麼些年，沒有什麼自己的東西，如今要做新娘子了，我就要把該有的東西都……」

  「奶奶，您把裴芸芸說得太好了。有些事，我不妨告訴你，她在雲家這些年，利用手中權力，剋扣公款，運營自己的產業，還把一起本應該屬於雲氏的小利潤，完全據為已有。算起來，她自己的小金庫里已經存了不止兩千萬！」

  兩千萬？

  這個數字雖然不算大，但是，也不小。裴芸芸嚇得從椅子上哧溜下來，在地上縮成了一團。

  雲蓉穩穩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只用眼睛的餘光看了看裴芸芸。

  兩千萬，她是可以送給裴芸芸的。

  只是沒有想到，裴芸芸會自己偷偷地取。

  這樣的事，說出去確實不是大家閨秀的作為。

  今天，就是她想護著她，也得費些力氣了。

  雲蓉清了清嗓子，示意裴芸芸先起來，「阿芸，你看看你，就算你喜歡雲漠，你也不能對他這樣的態度啊！他說了你幾句，你就被嚇住了，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呢？」

  雲蓉對裴芸芸說了這樣的話，又轉而對著雲漠說道，「雲漠，裴芸芸在雲家這些年，沒有把自己當作外人，她手裡餘下的這兩千萬，是為你攢下的錢啊！她把能省的，能不用的花費都存在一個帳戶上，這個帳戶，是我知道的，你不必再多想了。你就想想，這樣的好媳婦，去哪裡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