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奶奶，您未免太高抬她了！」

  聽了雲蓉的話，雲漠還擊道，「裴芸芸私底下藏了小金庫，我心裡清楚。她從雲氏拿走的錢，我可以當作這三十年的補償送給她。可是，您說她是在為我攢錢，我實在不敢苟同。至於您說她是什麼好媳婦之類的話，我更覺得好笑。她這樣的女孩子，我是不會娶她為妻的。」

  雲漠的話毫不留情，雲蓉生氣了。

  而裴芸芸縮在椅子腿邊，眼睛有些發痴。她抬眸看向雲漠，幾次欲言又止。

  室內處於一種詭異的安靜之中，雲漠邁步走到裴芸芸面前，伸手扶她。裴芸芸怯怯地躲開了。雲漠伸出的手懸在半空中，一雙墨眸凝住不動，俊顏漸冷。

  雲漠就這樣伸著手，轉而對著雲蓉說道，「奶奶，您都看到了，我和芸芸之間，根本就沒有一種平等愉悅的關係。這麼些年來，要麼是她百般討好我，要麼就是她躲著我，害怕我。您覺得，我們這樣的關係可能成為夫妻嗎？您覺得我們這樣做了夫妻，會幸福嗎？」

  「雲漠，我……我是因為在意你，愛你才會這樣的。你難道不明白嗎？」

  裴芸芸已經滑倒，跌坐到了地板上了。卻在這個時候，有了勇氣。她雙手抱著肩，為自己爭辯。卻無視雲漠伸向她的手。

  雲漠靜靜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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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並不愛裴芸芸，可是，裴芸芸這樣卑怯地樣子，又讓他不忍，也讓他氣憤。

  雲漠伸出的手，終於收回，人也直起了腰。

  他給了她一份真心，是她不懂得珍惜，這麼多年的相處，沒有愛情，還有親情在。如果她真要執迷不悟，那就是她咎由自取。

  雲蓉看到裴芸芸這樣也有些失望，但是，這抵不過裴有年給她施加的壓力。她已經答應了裴有年，要讓裴芸芸做雲夫人，這樣的事是不能改變的。

  「芸芸，你先起來坐好。奶奶給你作主。」

  裴芸芸在地上坐冷了，趁勢站了起來，半傾著身子坐到了椅子上。

  雲蓉穩穩地吁了口氣，說道，「雲漠，娶芸芸為妻，是你爺爺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我們不僅是你的長輩，更是雲氏的兩個董事長。你繼承了我們在雲氏的權力與財富，也要繼承我們的心意。」

  「如果你一意孤行，執意不娶芸芸，那就不要怪奶奶無情了。」

  「在你的總裁任命書里，我在最後附了一頁雲家的家訓，那是你祖爺爺的手書。上面用毛筆小楷寫得很清楚，如果你不聽長輩的安排，那麼，你就無權繼承長輩的家業。」

  「也就是說，你如果不娶芸芸為妻，那這總裁的位置，你就要讓出來了。連雲家的財產也沒有了繼承權！」

  雲蓉的話說得鏗鏘有力。

  雖然音量不大，卻在小廳里有力地迴旋。

  雲漠單手抄兜，脊背挺直地站著。雲蓉的話對他的影響不大，他的眼神未變。

  往事歷歷在目，雲蓉從小教導他的那些話音猶在耳。雲蓉說，他將來是要做雲氏總裁的，所以，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都是值得。

  「奶奶，從小您就告訴我，我是要做總裁的。現在，您又說，不讓我做總裁了。」

  「您讓我做總裁的時候，我沒有退路的接受了；您不讓我做總裁的時候，我沒有退路，我沒有退路不做總裁……我現在已經想不出，我不做總裁，我還能做什麼！」

  雲漠說話的時候，眸光閃動，那樣的光芒讓人看了神往。

  裴芸芸才剛剛坐穩，就聽到雲蓉說不讓雲漠做總裁了。她又看到雲漠的眼睛裡透出那樣的光來。這讓她立刻無條件地把自己的心投向了雲漠。

  她慢慢地站起來，走到雲蓉的身側，像是央求，又像是為雲漠說情。

  她的表情很卑微，可是說出話來，卻是句句發自肺腑。

  「奶奶，您不能這樣。雲漠他十幾歲就做了副總裁，他的一顆心都撲在了雲氏的事業上。這些年來，雲氏在他的領導下，資產擴張了數倍。這些成績，都是有目共睹的。您不能說不讓他做總裁就不讓他做總裁了……這太不公……平了……」

  雲蓉睨了裴芸芸一眼，眼神複雜。

  這裴芸芸是真傻還是假傻呢？

  她略略沉吟之後，突然就豁然開朗了，大聲地讚揚裴芸芸，「雲漠啊，你都聽到了，芸芸她是懂你的。她不僅懂你，而且心裡只有你。我是為了讓你娶她才說了不讓你做總裁的話，可是，芸芸根本不想自己的婚事，就一心想著你。想著你對雲氏的功勞，想著你在雲氏投注的心血。你自己想想，這樣的好女孩去哪裡找呢？」

  「奶奶，再好的女孩我也不能接受了，我已經娶了顏熙，這一點不能變了。」

  「雲漠！」雲蓉霍然而起，這一次，她是再也不能姑息雲漠了。

  她討厭金顏熙，雲漠卻非金顏熙不娶。

  這不是故意和她做對嗎？

  「奶奶不妨告訴你，那個金顏熙出身低微，長相妖媚，性格囂張，是絕對不能進雲家門的。你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不讓你做總裁，只是小懲罰；奶奶從今和你斷了祖孫關係，這是大懲罰；如果你再失去了雲家的一切，那就是更大的懲罰了！」

  「奶奶，雲漠他……您不能這樣。」

  雲蓉的話剛落，裴芸芸就喊了起來。

  雲漠站在原地，淡淡一笑，從容地轉身離開了。

  雲蓉望著雲漠的背影，呼哧呼哧地出了幾口惡氣。她的心情是複雜的，眼神是複雜的，一切都是複雜的。

  她就沒有想到，她說了這樣的話，雲漠居然不在乎。

  雲漠的不在乎，又讓莫名地心痛。

  她培養了雲漠三十多年，這些年來她所投注的心血，難道就這樣白費了嗎，就這樣付諸東流了嗎？

  「阿芸，你說，雲漠是不是不知好歹？」

  雲蓉幽幽地問裴芸芸。

  裴芸芸一時答不上來。

  她剛才還為了雲漠在擔心，可這個時候，她又為自己難過，也為雲蓉難過。

  「奶奶，您告訴我，怎麼樣做才能讓雲漠愛上我呢？」

  裴芸芸痛苦地想了一會兒，最終想到，只要雲漠愛上了她，一切都變得好辦了。

  「你說呢？」

  雲蓉輕哼一聲，反詰道。

  她看著裴芸芸，心裡恨恨地想道，如果雲漠能愛你，早就愛上你了，何必拖了三十年呢？

  *

  雲漠回到海濱別墅，打開大廳的門，撲面而來的是清幽的梅花香。

  他環顧四周，發現廳內有四五個花瓶里插著怒放的白梅。

  海濱別墅的後園是梅園，這個季節，梅花開得正好，如果摘幾枝放在室內，也是一道雅致的風景呢……不用說，這又是秦明母親的傑作。

  「總裁，這是楊助理安排人送來的。」

  「嗯。」

  大廳里，雲漠接過秦明遞過來的U盤，用手摩挲幾下，轉身上樓。

  「雲總，您要上樓嗎？我煮了湯圓，又做了粉蒸肉還有其它的菜呢，我們一起吃……」

  秦明扯了扯母親的衣擺，示意她不要再說了，「媽，我們雲總他有事要做，

  陳美麗推開兒子的手，很是關心地追著雲漠，追到了樓梯下面，她仰著臉對雲漠的側影說道，「雲總啊，大過年的，您夫人怎麼沒有一起回來呢？我說，你們小夫妻，總不在一起不好。昨晚是年三十，今晚是大年初一，這樣團圓的日子，你們……」

  秦明又拽母親的衣角。

  陳美麗火了，「臭小子，我說錯了嗎？你看春晚的小品里就說了，愛情保鮮靠表白。這兩個人相愛啊，一定要多說，多溝通。」

  「媽……」

  ——「老人家，我明白了，辛苦你了，也謝謝你。」

  雲漠別過身，看著陳美麗說道。陳美麗則誠惶誠恐。

  「雲總啊，我在您這裡住著，什麼事也不能做，我很感激你，我現在就是希望您和夫人能開心地在一起呢！」

  ——「謝謝！您的話我記住。」

  雲漠一邊朝著樓上走，一邊答應了一聲。

  陳美麗看到雲漠這樣，心裡感動地稀里嘩啦的。她一邊抹著自己臉上的眼淚，一邊瞪秦明，「臭小子，我可跟你說，明年的初一，你得給我帶一個兒媳婦回來。你的婚事也不能再拖了，你要是再拖，我就……」

  「好啦，媽，您別多想了，我答應您，我答應。」

  「你真答應了？」

  「真答應了！」

  「臭小子，真是我兒子！走，媽媽帶你吃湯圓去！」

  秦明越過母親的肩，看了看朝著樓上走的那一抹孤單的背影，眉宇間也跟著染了愁緒。

  *

  顏熙抱著枕頭坐在床邊想著父親上午跟她說的話，越想越煩亂。

  父親問，「是不是雲漠有了別的女人？」

  「不是。」她答。

  父親又問，「是不是雲漠不愛你了？」

  「也……不是。」她答。

  雲漠不是不愛她，是愛她愛得過了分。

  五年前的事，不知道雲漠是怎麼看上她的，竟然用了那樣的手段來得到她。那樣的事，她不能原諒，不能！

  父親自然不知道她的心事，反而教育她，「顏熙，雲漠是個好男人，你不許再和他鬧。你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讓他過來吃午飯。」

  「爸，我……」

  顏熙沒有打電話，而是躲在自己房間裡不出去。

  從上午一直躲到現在。

  父親少有的沒有叫她吃飯。看來，父親對雲漠也有很深的感情。不然，也不會為了她能和雲漠和好，而開始忽略她。

  以前她也有不吃飯的時候，父親總是很緊張。

  可是這一次，卻沒有管她。

  顏熙想著心事，懷裡的抱枕像是帶了刺，她只好丟開。

  ——「我們的愛情起始於不完美，卻有一個完美的結局，這樣，不也是一種人生嗎？」

  耳邊突然響起雲漠的聲音，那樣的真實，真實得讓她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咚咚！

  敲門聲響起，顏熙想到可能是父親過來喊她吃飯，心裡寬鬆了不少。

  「爸。」

  「顏熙，你下來吃晚飯。」

  「好。」

  顏熙一聽，果然是父親，連忙理了理衣服下樓。她從旋梯上往下走，每走一步，心裡就沉重一分。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香氣。雖然若有若無，但是，她卻嗅得真切。

  是……雲漠的味道！

  「顏熙，雲漠過來了，我們一家人一起吃個團圓飯。」

  金誠聽著顏熙的腳步越來越慢，就大聲地喊道。

  雲漠走到樓梯口，等著。顏熙下來，他朝著她伸出了手，「過來。」

  熟悉的人，熟悉的聲音。

  像有魔力一樣纏繞著她。

  顏熙猶豫著，矛盾著，最後，心一橫，把自己的手放進了雲漠的手裡。她趁機靠近他，頭湊得很近，又壓低了聲音問，「雲漠，是爸爸讓你來的嗎？」

  雲漠把口直接附到了她耳邊，輕聲道，「爸爸說，今晚讓我住下。」

  「雲漠，你不許！」顏熙一聽就漲紅了臉。

  爸爸他……怎麼可以這樣呢？

  顏熙的聲音不算小，金誠聽明白了幾分，隨即拿出了酒，招呼雲漠陪他喝酒。雲漠沒有推辭，坐下就喝。

  「祝岳父大人在新的一年裡，身體康健，萬事順意。」

  「嗯，這句話雖然普通，要是能實現卻不容易。萬事順意，哎，顏熙，你說，爸爸能『萬事順意』嗎？我看是不能了。」

  顏熙坐在父親旁邊，聽到他這樣說，隨即瞭了雲漠一眼。

  他這就是故意，故意說什麼『萬事順意』，就是為了讓父親難為她！

  顏熙心裡更恨雲漠了，甚至有意無意地瞪了他一眼。雲漠跟她對了對眼神，笑道，「岳父大人，顏熙這樣乖巧懂事，自然會讓您『萬事順意』的！」

  「真這樣就好了，來，我們乾杯！」

  金誠舉杯一飲而盡，雲漠也不躲，直接把杯中酒喝盡了。

  「雲漠啊，你開車過來的嗎？喝了酒就別回去了，今晚就住下吧。你這別墅這麼大，不能沒有你來住啊！」

  「是，岳父大人，我恭敬不如從命。」

  「來，我們再喝一杯。」

  「好！」

  *

  顏熙看著自己身邊最親密的兩個男人，極有興致地連干兩杯，也不好打擾。可是，一想到雲漠喝了酒就會留下，心裡又緊張地不行。

  「爸，您別喝了。」

  雲漠聽顏熙這樣一說，跟著做出了響應，「岳父大人，您少飲些，我多喝點。我們喝個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