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一家人都喝了點酒

  越是想得清楚，越讓人憤慨。

  雲漠一雙墨眸里燃起了怒火，責問道，「裴芸芸，你品行不端，又自私妄為，怎麼能做雲逸的母親？」

  裴芸芸並不服氣，她想到自己生育雲逸的痛苦，理直氣壯地回道，「雲漠，雲逸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我愛他，就算我有什麼過錯，那也是無心之過……」

  「無心之過？」雲漠輕哼一聲，轉而看向了窗外。

  對於裴芸芸的過錯，他本想點到為止。他根本也不屑於管她的事。可是現在，既然她非得要問個究竟，那他不妨把她的錯誤挑明。

  「裴芸芸，你引著外面的男人到家裡來，那也是無心之過嗎？」

  聽到雲漠這句話，裴芸芸心頭咯噔一聲響，臉色煞白。

  她在雲棲山莊的身份始終是雲漠的未婚妻。雲漠現在把丁玉峰的事說出來，她真是無言以對。要怪就怪她操之過急，太過急躁，只想著把丁玉峰找來，好讓自己有個幫手，根本沒想到會引出這樣的麻煩。

  說起來，那個丁玉峰，她可以不理的。

  

  更沒有必要為了他而讓雲漠誤會。

  裴芸芸哀戚戚地看著雲漠，大著膽子說道，「雲漠，你真是誤會我了。那個人確實是我找來問話的，你怎麼都不相信我呢？」

  「裴芸芸，你值得我相信嗎？」

  雲漠背對著裴芸芸，反詰一聲。

  這一聲之後，他心中對裴芸芸最後的一點情誼也如秋風掃落葉一般，一掃而光了。

  他已經問過總管田浩之了，這個男人是裴芸芸今天突然安排進了雲棲山莊的。而且，身份有些蹊蹺。所以，他這個時候說裴芸芸，一點兒也不冤枉。

  裴芸芸沒有深想自己的錯處，反而因為雲漠的冰冷和決絕，而把矛頭轉向了顏熙。

  她就是想讓雲漠知道金顏熙比她犯得錯更大！

  裴芸芸悄悄地朝著雲漠所在的地方，移了移步子。雲漠這樣背對著她，她仍然心裡膽怯。雲漠周身散發的氣勢讓她畏懼。

  「雲漠，你不相信我，難道，你覺得金顏熙就值得你相信嗎？」

  「住口！」

  「不許你誣陷我的女人！」

  雲漠冷冷地轉身，睥睨地望了裴芸芸一眼，厭惡地請她出去。裴芸芸一雙大大的黑眼睛瞬間溢滿了淚水，她就是不走，「雲漠，三十年了！整整三十年了，我呆在雲棲山莊是什麼身份，你心裡很清楚，你……你現在竟然這樣坦然地告訴我，金顏熙是你的女人……」

  「如果她是你的女人，那我是什麼？」

  裴芸芸大喊。

  雲漠不想理會，徑直坐到了自己的書桌旁邊，拿起平時看的一本書，翻開——啪！

  裴芸芸塗著猩紅甲油的手指按在了書面上。她向來就是雙面人。一面是偽裝的優雅大方，一面是喜怒無常，潑辣任性。這個時候，她感覺自己受了侮辱，是什麼也不顧了。

  她一邊發脾氣，一邊還啪啪地掉著眼淚。

  雲漠垂眸，突然兩手按在座椅上，朝後一退，遠遠地躲開了書桌，然後，輕輕轉動座椅，調整姿勢，看向了窗外。

  完全把裴芸芸視作空氣。

  裴芸芸呆呆地用手按著書本，抽噎著說道，「雲漠，金顏熙的事，我根本沒有誣陷！我就是要把事實的真相告訴你。今天，你剛剛出去，金顏熙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出了雲棲苑。」

  「當時，我問她去哪裡，她根本不理會。」

  「你說在這雲棲山莊，她認識誰，她又能去哪裡？她自然是去找雲昊……」

  刷！

  雲漠一個凜冽的眼神射過來，嚇得裴芸芸手一抖。

  可是，她那股子邪勁、潑辣勁上來了，是壓不住的，「雲漠，你別這樣看我，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你知道上次你不在家，奶奶為什麼要把金顏熙趕走嗎？」

  「因為雲昊有一本很隱私的日記……他在那本日記上記錄了他和金顏熙那些齷齪的、見不得人的事……他們……」

  ——「滾！」

  雲漠怒喝一聲，眼睛裡噴出灼人的火焰，裴芸芸一連朝後退了幾步。

  桌上的書自己嘩嘩地合上了。

  見雲漠坐在原處沒有動，她穩了穩心神，拿著自己的手機，撥弄了兩下，給雲漠發送了一個PDF的電子文檔，那是她把雲昊的日記做的一個備份。她一直保存著，就是等著一個合適的機會給雲漠看。

  「雲漠，那本日記的原件已經被雲昊撕了。可是，他並不知道，我已經做了一份清楚的掃瞄件。我敢向你保證，這個掃瞄件，我一個字，一個標點都沒有動。你可以看看，看看裡面那些露骨的句子，雲昊和金顏熙他們……他們十八歲以後的事，你好好看看，他們兩個……早就已經……」

  ——「滾！」

  雲漠霍然起身，從書桌後面站起來，直直地朝著裴芸芸走過來。

  她心裡害怕，卻又想試試，她真想試試看雲漠究竟會怎麼樣對她。可是，雲漠身上的冷氣似乎能把她凍住，她沒有膽量試了。索性把嘴一捂，轉身就跑，「雲漠，你不相信我，你自己看看，我不過說了實話，你就這樣對我，你……好，我走！」

  裴芸芸一口氣跑出了書房，不敢停下腳步，直到進了自己房間才鬆了口氣。

  雲昊的日記她雖然沒有改過，可是，她卻刻意地說了金顏熙十八歲之後和雲昊的關係不正常。因為她知道，金顏熙十七歲遇到雲漠的時候，一定還是純潔的。所以，顏熙十七歲之前的事，她沒法給顏熙抹黑。反而是顏熙十八歲之後，因為和雲漠有了男女之事，她倒是想怎麼編排顏熙就怎麼編排顏熙了。

  *

  吃過晚飯之後，顏熙一直沒有見到雲漠。

  她想去看看雲逸，又怕撞見裴芸芸。於是，就靜下心來，把雲漠和她去美國的行李收拾好。

  ——「已經九點鐘了，雲漠怎麼還不回來呢？」

  如果雲漠出去辦事，應該給家裡打個電話，或者也應該回來了。

  顏熙想了想，突然自己拍了拍腦袋，笑了。

  雲漠或許就在書房裡處理公事呢！

  顏熙先去書房門口看了看，看到書房的門虛掩著，透出微弱的光亮來。像是只開著一盞檯燈。她猜想著一定是雲漠在裡面，就下樓熱了杯鮮奶，端著送進了書房。

  ——「雲漠？」

  書房裡，那一盞檯燈的光形成中心，可是，在中心的位置，座椅上卻是空的。

  顏熙想了想，看到內間的燈開著，以為雲漠臨時去了裡面，就很隨意地把托盤放到了書桌的一角，站在書桌邊等雲漠。

  筆記本的屏幕很亮，吸引了顏熙的目光。

  她手拄在書桌上，低頭去看，只看到這手寫的字體，就呆住了——這，這是雲昊的字？！

  她靜下心來，仔細一看，人立刻懵了。

  ——「顏熙的身上酒氣不重，卻有著少女的香氣。她雖然已經睡著了，卻緊緊地拉著我的手不放。我把她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地吻著。吻出一個紅紅的印子……」

  ——「最喜歡她的手了。平時，總捨不得讓她做家務。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哪一樣我都搶著幹完。有一次，她在生理期，為了給她洗衣服，她還打了我。唉，她真是個傻姑娘，怎麼就不知道我的心思呢？」

  ——「今天是大年三十，我們一家人都喝了點酒。這個時候，顏熙的臉紅得像粉色的蘋果，嘴唇更是像水靈靈的櫻桃果。我真想含在口裡。我怕動作太大，弄醒了她，就輕輕地嘬住了。好軟啊！我感覺自己要控制不住了。我的手扶著她的肩，就那樣口對著口輕輕地吮著她……」

  *

  顏熙拄著書桌的手臂一軟，人差點就栽倒了。

  這些事，她根本不知道。十八歲的那年春節，她想到自己跟陌生男人的交易，想到自己不再清白了，想到自己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幸福了，她心裡很苦，就多喝了幾杯。沒想到，就給喝醉了。後來就睡著了……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在她睡著之後，雲昊對她做了這些。

  顏熙覺得自己呆不下去了。

  她不能讓雲漠知道自己來過。

  她還是躲回自己房間裡去。這牛奶，雲漠肯定是喝不下去了。他看到雲昊那樣的文字，還會像以前一樣愛她嗎？

  顏熙端起牛奶，像個機器人一樣，僵著手和腿腳，回了臥室。

  剛開始的時候，她窩在床上，像一個縮進殼裡的小蝸牛，蜷成一團，怎麼也睡不著。

  雲昊早早地就對她有了超越姐弟的心思，她卻一點兒也不知道。

  雲昊做了什麼，想了什麼，寫了什麼，她也不知道。

  剛才只在電腦上看了一段，她就無法看下去了……

  這似乎是雲昊日記的掃瞄件。雲漠不會主動去找雲昊的日記，這個文件一定是裴芸芸給雲漠的。裴芸芸可恨。她卻什麼也不能做。

  看看字裡行間的意思，好像真是雲昊的心思。

  她尚且分辨不出裴芸芸做沒有做手腳，雲漠一生氣，更想不出來。

  如果雲漠把日記上的話信以為真，那他的心裡一定會有陰影。以後，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一定會時時想起這本日記。

  天哪，這樣的事，讓她怎麼辦呢……

  顏熙胡思亂想了一陣兒，有幾次都想跑到書房裡跟雲漠談談。可是，又都沒有去。

  夜深了，她終於睡著了。

  *

  早晨來臨的時候，顏熙睜開眼，手摸了摸身邊的枕頭，是涼的。

  她看看自己身上的薄被，完整地蓋著。不像是被雲漠蓋過。

  顏熙蹙著眉，想了好一會兒。

  難道，雲漠就這樣不理她了？

  雲漠的愛就那樣淺薄嗎？

  顏熙想到這，呼地坐了起來，穿上鞋子就跑到了書房，可是，書房裡的燈已經熄了，人卻不在。這個點，難道雲漠去晨練了？

  顏熙轉回自己臥室，怔怔地坐在床邊，想著心事，想得頭都要炸開了。

  要不要給雲漠打個電話……

  剛想到這裡，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響了。顏熙彈跳起來，拿起手機一看，卻不是雲漠發過來的消息。而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金顏熙，你想知道五年前的真相嗎？」

  陌生的簡訊，發信人卻知道她的名字，還提到了五年前的事。

  顏熙手蜷起，緊緊地盯著屏幕。

  她那樣專注地看著，忘記了一切，手下意識地回了一個簡訊，「五年前的事，是什麼事？」

  她試探著問。

  很快，對方答道，「就是你被送到島上的事。」

  島上的事？

  顏熙跌坐在沙發上，一雙清亮有神的大眼睛木然地睜著。難道五年前的事，還有另外的知情者？或者說，五年的事，有人想把真相告訴她？

  顏熙心頭一動，想到了楊爍。

  當初害她的人是楊爍，她已經清楚了。

  她不想再知道什麼了，知道多了，只會更痛苦。

  顏熙果斷地放下手機，手機屏幕卻突然亮了——「金顏熙，當年是有人給你設了一個圈套。你上了他們的當，把自己賣了都不知道。」

  上了他們的當？

  顏熙再次拿起了手機，手指快速地按著鍵。

  ——「你是誰，你究竟知道什麼？」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應該知道真相。金顏熙，你去寧城醫院找一下當年在MM夜總會做經理的許世銘，他會把真相告訴你。」

  許世銘？

  提到這個名字，顏熙的眼前立刻出現了許世銘帶著打手來家裡逼債的一幕。父親被打得在地上起不來。他那樣高大的一個人，縮成了一團。她嬌弱的身軀擋在父親前面，跪著求許世銘給他們籌錢的時間。

  開始許世銘根本不答應，後來，經不住她一再地苦苦哀求，他才答應了。

  顏熙記得許世銘，卻對這陌生簡訊心存懷疑——「我不想知道真相。」

  「你必須知道，不然，你會毀了一生。」

  顏熙看看這條簡訊，長久地坐在沙發上不動。

  毀了一生？

  真會那樣嗎？

  顏熙抱著手機想了一會兒，終於決定去一趟寧城醫院。那裡畢竟是雲氏的產業，她去那裡相對是比較安全的。如果能知道當年的事，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對於她來說，意義非凡。

  顏熙立刻洗漱，然後帶著包下樓。

  「金顏熙，你要去哪裡？」

  下樓的時候正遇到了雲逸吃完飯上來。顏熙自己沒有吃早飯，她根本吃不下。

  雲逸的小臉可愛，顏熙的手慢慢地落在了雲逸的肩頭，她握著他稚嫩的肩膀說道，「雲逸，我要去寧城醫院。」

  「你的頭不是好了嗎？？」

  「哦，是，我肚子疼……」

  「肚子疼？家裡的醫院不能看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