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身不由已

  「你送來的人，我能不滿意？」

  雲漠挑眉，反詰，雙頰飛起淡淡的粉色。

  這幾年來，每每想到滄海孤島和顏熙獨處的日子，雲漠就像看到了歡快跳躍的火焰。那份灼燙、熱烈，唯美，總是一次一次把他的身體燒灼一遍。

  「那倒是。」

  楊爍的手還被雲漠握著，所以，他更能體會到他體溫的變化，甚至是他心頭的感受。

  「我的眼光能錯？」

  楊爍的聲音幽幽長長。一般人聽不出他要表達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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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漠這個時候，正是警惕性最低的時候，也沒有認真想。

  楊爍鳳眸如畫，定定地看著雲漠，緩緩說道，「當時，我把金顏熙送到島上時對你說，金顏熙是我看好的女人，你一定會喜歡。就算不喜歡，也要好好嘗嘗她的味道……如果真有了兒子，我給你養！」

  雲漠心頭一凜。

  之前他問了多次的問題，失憶的楊爍根本回答不出；現在，答案竟然被楊爍隨口說了出來，不是他醒了，又是什麼？

  「爍，你……果然是醒了！」

  往昔的情義在心頭翻湧，雲漠傾身，手指用力握住楊爍的手指。

  楊爍默契回應。

  兩隻同樣優美修長的手緊緊交握在一起，密密地交融，融出一樣的溫度，久久不分。

  「你們，有兒子了吧？」

  楊爍畢竟在病中，手上力道漸弱，慢慢松出一條縫隙。

  雲漠微微一怔，長睫垂下，稜角分明的唇閉緊，並不發聲。

  「有事瞞著我？」

  楊爍晃晃手腕，帶動雲漠的手臂跟著一晃。

  雲漠凝著他修剪得十分整齊的指甲，忽然鬆開了手，又順勢把他的手掩在了被下。轉而起身，佇立在窗前，目光放得很遠。俊美的臉龐，氤氳起一片陰沉的霧氣。

  「爍，裴芸芸有了一個兒子。」

  「是麼？」

  楊爍生性冷漠，跟隨雲漠之後做事狠厲，說話時更是帶著幾分不恭。現在聽到雲漠提起裴芸芸的事，他的口氣仿佛十分嫌棄。

  可是，既然嫌棄，為什麼還要和裴芸芸在一起？

  雲漠昂首，墨色眼眸壓著一團黑雲。

  這些年來，雖然他一直沒有對裴芸芸產生愛情，但是，她畢竟是他的未婚妻。

  當初，楊爍把顏熙送到島上之後，第二天，就有人向他匯報了楊爍和裴芸芸的事。兩人醉得不省人事，竟然衣不蔽體地在客廳里就糾纏在一起。也就在那一晚，他嗓音嘶啞地走進了顏熙的房間……

  楊爍凝望著雲漠的背影良久，才長長地吁了口氣，淡淡道，「她倒是能生。」

  雲漠低聲回應，「是。」

  簡短的一個字，讓楊爍敏銳地捕捉到了雲漠情緒里的那一點點不悅，所以，他立刻道歉，「雲漠，我瞞著你，要了裴芸芸……這件事，你原諒我吧！反正你也不愛她，她一直纏著你，對你也是一種負擔……」

  「那你愛她嗎？」

  雲漠突然反問一句。

  楊爍未語先笑，鳳眸美到驚艷，聲音也輕柔地帶著笑意，「雲漠，你還是那樣犀利。我總是被你欺負。我這……話還沒說完呢！」

  雲漠轉過身，一個長長的眼神落在楊爍身上，從外而內，想要把他看透。楊爍並不躲避。反而笑吟吟地回看著他。

  他和他之間，永遠不會劍拔弩張。

  楊爍肆意的眼神里始終透著一種溫柔的情意。雲漠說什麼，他都有這樣一種態度。

  對於楊爍來說，自從他跟著雲漠從美國來到寧城，在他的潛意識裡，就認定自己是雲漠的人了……他怎麼會跟自己的主人過不去呢？

  *

  楊爍的心臟外傷未愈，不宜久談，其它的事，只能以後再說。

  雲漠為楊爍做了安排之後，準備離開。

  「爍，我明天要去美國，你既然清醒了，就是我身邊最重要的助理。你自然知道怎麼運用手中的權力來保護自己。現在最重要的事，是你的身體……」

  楊爍垂眸細看自己的傷口，看到心口處仍然包裹著厚厚的紗布，像是十分嚴重。

  他不禁抬眸問雲漠，「告訴我，我是怎麼受傷的？」

  雲漠雙手輕揣進褲兜里，不緊不慢地講給他聽，「你那樣的身手，誰能傷得了你？當然是你自殘啦！」

  自殘？

  楊爍長久地注視著雲漠，似乎想聽聽自己是怎麼自殘的。

  但是，雲漠根本沒有興趣『編』下去。

  他們兩個為了顏熙那一場狠斗，實在不堪回想。楊爍既然忘記了，最好。以後，永遠不再提及吧！

  雲漠墨眸長凝，突然勾唇一笑，「那樣不成熟的事，就不必告訴你了。免得你聽了又羞愧地想自殺！」

  他笑的時候，是他最喜歡看他的時候。

  楊爍怔怔地看著雲漠，手指在薄被下蜷起，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雲漠，你一定要告訴我，不然，你不能走。」

  雲漠的目光在他的傷口處掃過，無意玩笑，「安心養傷吧！傷好了，還跟著我！」

  他是一定要跟著他的！

  楊爍再次朝著雲漠伸手，那眼神是說不出的依戀，雲漠搖搖頭，上前，啪，一掌對到他的掌心，把他的手打開，然後爽朗地說道，「又來了，這樣可不像你，別讓我以為你不是楊爍！」

  「我這麼久不見你，想握握你的手還說我，真是吝嗇啊！」

  楊爍長嘆一聲，忽然就別過了臉。

  雲漠伸手拍拍他的肩，墨眸閃了又閃，轉而邁著闊步離開了……

  *

  看過楊爍之後，雲漠打通了秦明的電話。

  秦明正在別墅陪著母親荷花吃荔枝烤魚，看到是雲漠的手機號，連忙接通了，「總裁！」

  「哦，」雲漠聲音淡淡，隨之就問起了秦明把海珊安排在了幾樓。

  「二樓。」

  秦明在電話里答道。

  雲漠回想了幾秒鐘今天離開雲棲苑時聽到了開窗的聲音，再次問道，「秦明，我之前讓你以男色試試海珊，你告訴我，你是怎麼試的？」

  這……

  這個問題就不好說了。

  秦明支吾起來，可是，他知道總裁問話，是必須認真回答的，只好把頭皮一硬說道，「總裁，那天，我在電梯裡……」

  ——「喂，你就是雲總嗎？哎呀，我總聽我們家阿明提起你。他對您簡直是崇拜地五體投地。我這就想啊，雲總是個什麼樣的人的呢？我們兒子已經很優秀了，難道，雲總裁會有三頭六臂不成？」

  秦明的話還未說完，突然被荷花搶走了手機。

  她自己興致勃勃地說開了，可把秦明給嚇壞了，他一邊掰開母親的手，一邊用口型說，讓她放手。

  ——「阿明，你搶我手機幹嗎？」

  秦明以手撫額，無語了。

  ——「雲總，你看這孩子，您是他的直接領導，我做家長的跟您聊聊，不是很正常嗎？」

  說到這，荷花甚至安撫秦明，讓他不要緊張。

  ——「雲總啊，我剛才說的，只是我沒有看到您照片時的想法，等我到了這海濱別墅一看，看到牆上的你的巨幅照片，哦，還有您身邊那個年輕貌美的雲夫人，我這心啊，立刻開始像秦明一樣崇拜你了，您這真是太完美了……」

  雲漠把手機從耳邊移開，丟到了副駕上。

  他的車子開出去很遠，還能聽到手機里女人喋喋不休的聲音。

  事後，秦明握著手機跟雲漠道歉。

  雲漠把車鑰匙丟給管家，對著手機另一端的秦明說道，「安心陪你母親吧！」

  「雲總，實在對不起，剛才……」

  「掛了！」

  雲漠摁斷了通話，站在雲棲苑的大門口，隔著長長的院落看過去，看到氣派典雅的主樓，墨眸長久地凝住不動。半晌，才邁步進去。

  客廳里，裴芸芸正在看電視。

  以前她在家裡，總是打扮地十分光鮮。穿著正式，化裝精緻，今天，卻是倦倦地穿著一件皮粉色的睡衣，燙著大波浪的、酒紅色的長髮散開，人窩在沙發一角，十分地憔悴。

  雲漠在廳里站了站，轉而上樓。臥室里不見顏熙的身影。

  「雲漠，你在家裡吃晚飯嗎？」

  雲漠從樓上下來，將出門時，裴芸芸倏地站起來，追問。雲漠腳步不停，「你們吃吧，不必等我！」

  *

  「好美啊！」

  海珊跟在顏熙身邊，看著雲棲山莊綠樹紅花的景色，一個勁地感嘆。

  看到路邊有可愛的小鹿，小兔子，她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更是亮得逼人，「金助理，你快看，是小鹿啊！」

  「我能去摸摸它嗎？」

  海珊這樣問，顏熙笑笑，「你試試看，不就知道啦？」

  顏熙已經試過了，那小鹿吃草的時候，如果有人靠近，根本不會躲。海珊自己試了試，結果，那小鹿跳著跑開了。

  「它不讓我摸啊！」

  顏熙怔了怔，又不好把自己的經歷說出來，那樣，只怕海珊會更鬱悶。她朝著海珊招招手，示意她到大路上來，「我們先走吧！」

  一連在雲棲苑悶了這麼多天，顏熙早想出來走走了。

  現在正是傍晚時分，太陽已經沒有熱力了，也不會影響它的傷口，她這樣出來，雲漠也不會管她吧！

  海珊返回到顏熙身邊。

  起初，還有些悵然，一會兒就開始用手摘路邊的花朵了。她摘了花，一點一點地編成花冠。花冠雖然不算完美，卻是芳香四溢。

  「金助理，你……想戴這個嗎？」

  顏熙搖搖頭，「你戴吧！我戴不合適。」

  話雖然這樣說，顏熙突然就想到了另外一個場景，如果是雲漠帶著她在雲棲山莊裡散步。她或許就是那個沿著路邊摘花的人。再如果，她要是編了花冠，雲漠會不會給她戴呢？

  想到最後，顏熙自己紅了臉。

  才剛剛和雲漠分開，這就又想他了，實在沒志氣……

  ——「姐！」

  一個熟悉的男聲響起，顏熙驚覺，抬頭看時，從龍騰苑走出來的穿著一身高級西裝，走路灑洒然的，不正是金哲嗎？

  顏熙立在門口不動，也不說話。

  「金助理……」

  海珊拿著剛剛完工的花冠追上來，她的話說到了一半，金哲已經邁著大步來到了顏熙身邊。海珊看看來人的樣貌氣質，連忙客氣地躬了躬身，就退到了一旁。

  曾幾何時，金哲說過，要永遠和她在一起的。

  可是如今，他搖身變成了雲昊，而她，也成為了雲漠的夫人。才不過短短一年的時間，他們的命運就發生了這樣大的變化，這一切，又是誰能操控得了呢？

  「雲昊，好巧啊！」

  若按雲漠的身份，顏熙就是雲昊的嫂子。這樣的身份，本來就尷尬，所以，她更不想隨便。

  金哲根本不在乎，上前，拉住顏熙的手腕就朝龍騰苑走——「雲昊，你放開我！」

  海珊在後面也急了，追過來，要把金哲趕開。

  「你是什麼人？敢管我的事，來人，把她趕出去。」

  雲昊的聲音冷酷又矜持，值班的保安立刻把海珊朝外推。顏熙既掙不開金哲，又不能留下海珊，心裡實在難受。一會兒，她就被雲昊拖進房間裡……

  「姐，你想我了嗎？」

  雲昊鬆開手，人卻突然逼近，把顏熙一直逼到了牆邊。這一刻，顏熙清醒地意識到，金哲雖然喊著她姐，卻是有另外一種心思。她根本看不清龍騰苑的裝修，眼前只有金哲那帶著濃濃的欲的臉。

  「雲昊，這樣的話，請你不要再說了。我們已經不是姐弟了。」

  「不是嗎？姐，你都忘記了我們的過去嗎？」

  「那一年春節，我們喝了酒，你拉著我的手跟我說，好想永遠和我在一起。要是我們永遠不分開，那該有多好……」

  雲昊一邊說，一邊用手撐在了顏熙身側。

  顏熙把頭一低，從他臂下鑽了出來，拉開門就朝外面跑。

  「姐，你就這樣不待見我了嗎？」

  雲昊長臂一把扯住她，再次問。顏熙無言以對。從她知道雲昊的真實身份之後，就一直注意和他保持距離。她心裡再有舊日的姐弟情，也不能表現出來。本來雲昊就已經有了另外的心思了，如果她再對他有個好臉，他豈不是更要糾纏？

  顏熙狠狠心，直接打消了雲昊的念頭，「是，雲昊。我不想看到你了。請你放開我，讓我走！」

  雲昊兩頰塌陷，原本俊朗的臉部線條更加明顯，完全是用功過度的模樣。

  他用力一拉，顏熙身不由已，朝著他靠近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