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只能看我

  「秦錚，那個投案自首的李強，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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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少鳴緩緩地坐到秦錚的病床邊，他的手拄在自己的膝上，目光看向遠處。剛才秦錚的憔悴模樣他已經看過了，是怎麼也不想再看了。

  秦錚木然地聽著，眼珠兒像凍住了一樣，僵冷無波。

  秦少鳴的手指修長，因為長年握手術刀，手關節十分有力。

  這個時候，想到李強臨死承認了受雲漠指使，他心裡有氣，手指緊緊地蜷起，手背上迸出了青筋，而且咬肌也鼓起來，十分可怖。

  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聲音低沉，「阿錚，李強臨死之前，承認他是受雲漠指使。而且，他說，雲漠放話給他，就是因為你對金顏熙動了心思，所以，才要狠狠地懲罰你，讓你斷個胳膊、斷個腿……」

  斷腿的事，不需要別人一再地提醒。

  所以，秦錚聽了自己父親這番話，臉色忽然由哀傷轉為了憤怒，「哼，你特意過來告訴我真相，就是為了讓我覺得自己無能嗎？既得不到自己心愛的女人，也不能把雲漠怎麼樣，反而讓自己失去了半條腿，是不是？」

  「不是。」

  秦少鳴轉過頭，看著秦錚。秦錚的憔悴讓他警醒，過去確實是太縱著他了。

  今天的後果，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秦錚不能接受，他這個做父親的，也不能接受。

  可是，秦錚還年輕，前面還有長長的路要走，他們得狠下心來，不放棄。

  秦少鳴再看向秦錚時，眼睛裡多了一份期望，「阿錚，我告訴你真相，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想讓你離金顏熙遠一點！能離多遠就離多遠。」

  提到顏熙，秦錚的眼前一黑，看不到任何光明，「我……還能走到她面前嗎？我連腿都沒有了，我已經是個廢人了……」

  「住口！」

  秦少鳴看到兒子這樣自怨自艾，霍然而起，「秦錚，我早跟你說過，在這個世界上，比你不幸的人比比皆是，你才二十二歲，怎麼能這樣不爭氣呢？」

  「那個金顏熙算什麼？她早早地傍上了雲漠，早已經是雲漠的女人了，她根本配不上你！」

  「之前，你為了她，大學沒上完，就被學校開除了；後來，又是因為她，我們雲氏在寧城的發展，處處被雲氏掣肘；現在，又是因為她，你……你被雲漠害得斷了半條腿……你說，你這是何苦呢？」

  「阿錚，你醒醒吧！」

  「人活在世上，錢是最重要的，其它的，什麼都不重要！有了錢，你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呢？」

  「這次，我們被雲漠算計了，雖然不能在明里把他怎麼樣，但是，這個仇，我們父子一定要報。我不指望你其它的，只盼著你能迷途知返，再不理會那個金顏熙。」

  秦少鳴說得口乾舌燥，甚至唇角起了泡，可是，秦錚長久地沒有回應。

  秦錚的眼睛本來就細長，這個時候，仰著臉躺在床上，眼皮半闔，秦少鳴一度以為他睡著了。

  可是，細細一想，他這個時候，怎麼能睡得著呢？

  「爸，你說，我要什麼樣的女人都可以嗎？」

  秦錚的聲音沙啞低沉。秦少鳴俯首看看他，端了杯水過來，扶起他，餵他喝水。秦錚倚在床頭，並不碰水杯。

  「爸，你還沒有回答我！」

  秦少鳴緊了緊眼神，答應了他，「嗯，除了金顏熙，你要誰都可以。我一定會為你籌備一個讓全寧城都震驚的婚禮。」

  「你可說准了？」秦錚又問。

  秦少鳴舉著水杯，讓他先喝水，自己也再次答應了，「嗯，說准了！」

  秦錚薄薄的眼皮凝住，別過頭，看向窗外。

  長久地沉默之後，他蒼白的唇緊閉，眼神收攏，凝出一道懾人的光芒……

  *

  室內的固定電話傳來悠揚的鈴聲。

  顏熙本來正心不在焉地收拾行李，聽到響聲，心頭一驚。

  驀然轉身，卻發現雲漠正抱著肩，倚在門口，幽幽地望著她。顏熙跟他對了對眼神，覺得哪裡不對，順著他的視線一看，立刻羞紅了臉。

  「雲漠，都怪你……」

  顏熙慌亂地收起床上攤開的不同款式、不同顏色的內衣，抱成一抱，就要往衣櫃裡塞。雲漠長臂一伸，攔住，「已經拿出來了，為什麼還要放回去？本總裁看你突然懂了風情，很好。我們去美國，你一天換一件，半年不重樣，那樣本總裁看著才養眼！」

  半年不重樣？

  顏熙臉更紅了，朝前拱拱，硬要把雲漠推開，「雲漠，你還說，誰讓你弄了整衣櫃的內……衣……我開錯了門，拿錯了衣服，還不行嗎？」

  剛才她一直在想心事，走神走得厲害，無意中打開了這個柜子，順手撈著衣架，一件一件扔出來，哪裡想到，是扔了一堆這些衣服。

  雲漠俯首，長指從顏熙懷抱里拈起一件粉色的，放在鼻下嗅嗅。

  「金顏熙，不如，你現在就換這件給本總裁看看……這件粉色的，你只穿過一次，本總裁還沒看夠。」

  顏熙睜大了眼睛看著雲漠手裡的小衣服，艱難地咽了咽唾液。

  這種款式，前面勒著一條細繩，連個肩帶也沒有，雲漠只輕輕一扯，就掉了，她才不穿呢！

  顏熙咬咬唇，趁雲漠不防備，從他身邊擠了過去。

  她一邊用手拉開櫃門，朝裡面塞衣服，一邊咕噥，「我才不穿呢……啊！」

  沒想到雲漠突然從後面抱起她來，直接抱到了床上。

  顏熙想起來，又被他大手按住，「不許動，乖乖呆著，我們開始午睡。」

  說完，雲漠真地偎在她身邊，抱住她，顏熙聽到電話又響起來，推著雲漠讓他接電話，「老公，接電話吧，電話一直在響呢！」

  「不接！」

  「那我接……」

  「我接吧，你不許動！」

  雲漠拿起電話，話筒里，阿華請示說，秦明帶了一個女孩子過來，想見金助理。雲漠抬眼看看顏熙，沒打算讓她下去，「金助理沒時間，你讓秦明安排吧！」

  阿華沒想到打電話給顏熙，卻是雲漠接的，一定是兩個人正在一起……阿華因為自己的莽撞，心裡早就悔了一百遍。

  聽到雲漠說顏熙沒時間，立刻點頭稱是，掛斷了電話。

  *

  雖然雲漠只說了兩句話，顏熙卻猜到是海珊來了。

  海珊第一次來雲棲山莊，她總要見見她才對。

  「雲漠，我下樓看看……」

  雲漠圈緊她的細腰，不許她去。

  「金顏熙，本總裁去美國這幾天，你不想我嗎？」

  顏熙當然想他了，可是，他們現在不是在一起嗎，而且，很快又要一起去美國了，自然有時間在一起，「雲漠，海珊第一天過來，我去見她是應該的。要不，你陪我一起去？」

  雲漠一雙墨眸恨恨地看了她一眼，聲音不悅，「金顏熙，你竟敢讓本總裁屈尊去見她？真是豈有此理！」

  顏熙癟癟嘴，小聲道，「誰讓你見她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想和我分開，就陪我一起去。既然是陪我一起去，自然是只能看我……」

  聽到顏熙的解釋，雲漠心頭一熱，順勢咬住她晶瑩的耳垂不放，肆意地吮了一會兒。

  「不想讓我看別人，就在房間裡陪我。」

  顏熙被雲漠弄得渾身酥軟，又想到他不在的這幾天，每晚自己都被各種壞情緒塞得滿滿的，這個時候，他既然回來了，為什麼不拋開一切陪著他，甜蜜放鬆地相處呢？

  「還在想，不許想了！」

  雲漠強勢地壓過來，顏熙想到昨晚他那樣廝磨她，有些怕了。

  「雲漠，你又鬧，早知道中午不給你吃烤鹿肉，就讓你吃麵條……啊！」

  「金顏熙，你再重複一次，你讓本總裁吃什麼？」

  雲漠懲罰性地握緊，顏熙只好乖乖閉了嘴。

  *

  「秦助理，你知道……金助理她……在忙什麼嗎？」

  海珊被秦明帶到了側樓的住處，她繃著小臉坐在桌前，對室內各種精緻的擺設毫不在意，反而追問顏熙的事。

  秦明手揣在褲兜里，笑笑，「海珊，你來到雲棲山莊，第一條要記住的規矩就是——不要妄加揣測上層領導在做什麼，而是要牢記自己應該做什麼，並且努力把應該做的做好。」

  海珊一雙大眼睛瞅了瞅秦明，又別開了視線。開始低頭整理自己的房間。

  秦明把需要她學習和記住的其它規矩，整理成了小冊子，讓她好好學習，「你先認真看看，最好謹記在心，不要出錯。」

  說完，他轉身離開。海珊目送著他離開，等他的人消失在走廊里之後，她忽然跑回房間裡，把新買的鞋子脫掉，先活動了活動腳趾，接著，光著腳在木地板上踩來踩去，小臉上十分滿足。

  秦明帶著她去買新鞋子的時候，她挑了這雙。

  明明皮面很軟，為什麼穿久了會這樣憋得腳疼呢？

  海珊在室內轉了幾周之後，湊到窗邊，看院子裡的風景。兩隻手趴在窗玻璃上，眼睛貼近，仔細地看著。剛才她沒有心思看，現在一看，這裡簡直跟仙境一樣。

  尤其是這座綴著寶石珠簾的亭子。

  如果晚上能坐在裡面看星星那該有多好！

  還有那氣派的主樓。剛才秦明只是帶著她進到了一層的大廳里，她就被裡面奢華的擺設弄得頭暈了。只可惜，沒有見到金助理……

  海珊在窗前站得久了，正要轉身，突然看到從主樓里走出來一個身形俊逸的男人。

  她怔在原地，靜靜地看著。

  男人身高大約一米八多，濃密的黑髮，面白如玉，五官……俊美如畫，雖然他邁著闊步，步履匆匆，可是，她還是看清了他的一切。

  眼看著男人到了樓下，海珊嘩地打開了窗戶，彎著腰朝樓下看。

  雲漠因為從小學過武術，對周圍的環境警惕性很高。

  他接到電話，要去醫院看楊爍。院子裡，雲棲苑的傭僕們見到他紛紛恭敬地打招呼，他一邊答應著，一邊朝外走。突然就聽到了開窗的聲音。

  而且根據這聲音，他可以判斷出樓層的高度。

  他聽得準確，卻並不抬頭，反而加快了腳步。

  海珊從二樓的窗戶看底下的雲漠，看得十分清楚，看到他瀟灑離開的絕美背影，心裡像被注射了興奮劑一樣，狂跳不已。

  這個人……一定是雲漠！

  能比秦明帥出另外一種高度的人，只能是雲漠了。

  而且，她似乎也聽到了傭僕們跟雲漠打招呼的聲音。他們尊稱雲漠為『雲先生』！

  那她怎麼稱呼他呢？

  海珊坐到沙發上，想得出了神。

  *

  「楊先生，您先冷靜一下，雲總馬上就來！」

  「你們為什麼不讓我打電話，我打電話，他就一定來！」

  寧城醫院，主治醫生陳光被楊爍說得語塞，只好安撫道，「楊先生，我當時看您的情緒有些激動，實在不合適打電話，所以，才沒有……」

  楊爍一雙鳳眸睨了楊光一眼，不悅地別過了臉。

  這時，門突然被從外面推開了。

  剛剛轉過臉的楊爍，迅速地朝著門口的方向看過去，門口，一個穿著高級定製西裝的俊美男人，墨眸如水，正殷殷地看過來。

  「雲漠！」

  楊爍套著條紋病服的手臂揚起，朝著雲漠伸過去。如果不是因為他身受重傷，他會熱切地走過去擁抱他。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

  當年，他把金顏熙交給了雲漠，自己隻身調查雲漠父母的死因。再後來的事，他就記不得了。他應該是失憶了，不然，怎麼這麼久才認出了雲漠？

  「爍！」

  雲漠緊緊地握住楊爍的手，溫柔深沉的目光在他的臉上遊走著，看到他眼睛裡的神采，他終於確定，他醒了！

  「爍，你走了這麼久，我很想你。」雲漠俯身，喃喃地說道。

  楊爍鳳眸里蘊滿了濃濃的情，「雲漠，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當年，金顏熙她……她是否讓你滿意，你們……有孩子了？」

  雲漠心頭一動，楊爍清醒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問他這個，讓他覺得有些突然。人們內心潛意識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看來，楊爍對這件事真地很關心。又或者，因為這件事，是楊爍幫他做的最後一件事，還沒有看到結果，他就投海自殺了，所以，一醒過來就要問個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