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保重

  雲漠的長指在顏熙紅唇上輕揉，酥癢的感覺傳來，顏熙張口就咬住了他。

  還拿小眼神瞪他。

  雲漠笑出了聲，「金顏熙，你若是想吃，自然有你可以下口的地方吃，這手指，你能啃得動？」

  顏熙用齒尖咬咬他的指尖，然後才放開，「誰讓你往我的口裡送呢！」

  

  雲漠揚揚下頦，附到她耳邊，低低地說了一聲。顏熙羞惱地閉了眼。在心裡把雲漠恨了幾百回。偏偏雲漠又過來搖她的肩，完全是為剛才的話在鬧她。

  「老婆，就試吃一次，好不好？」

  「顏熙小寶貝，你要是不答應，我就把去美國的時間改為一年，一年也不回來，讓你想見我也見不到……」

  雲漠邊說，邊用眼風去瞭顏熙，顏熙兩腮紅透，怎麼也不肯。

  不僅不肯，還忽然眼睛亮亮地看著雲漠，利落地說道，「雲漠，你不用求我，你要是半個月內回來，我……我就什麼都答應你，還有，到那個時候，我頭上的傷都好了，你……你想怎麼著，就怎麼著。」

  「如果你半個月內回不來，你就什麼也別想了！」

  說完，顏熙拂開雲漠的手，拉著薄毯朝自己身上蒙。薄毯半遮了臉，顏熙眨眨眼，模樣俏皮可愛。

  雲漠驚訝地看著，墨眸溫柔百轉……

  *

  「總裁，請您簽字。」

  淡藍色的文件夾送到雲漠的辦公桌上，秦明退至一旁。

  雲漠的視線從筆記本屏幕上移開，長指捻著文件紙，一頁一頁翻看。

  這是上次董事會的會議決議。

  會議決定要在寧城新建一條無軌電車線路。

  一直以來，寧城擁有全世界連續運營時間最長的無軌電車系統。雲氏雖掌握著寧城的交通命脈，但在無軌電車運營方面，一直以完善、升級換代為主，這次新建線路可以說是大手筆。總工期預計七個月，擬規劃26組站點。從明年三月份一直到十月份，投資達六百多億元。

  這也是雲漠任雲氏總裁以來的重大舉措。

  因為事關重大，董事會已經就此召開過多次會議。而對於這件事，雲漠用了十分的心力，這決議上的每一個數字，他早已經爛熟於心。

  明媚的陽光溫暖地照射進來，金燦燦的筆尖反射出炫目的光亮。雲漠稍稍傾身手握金筆簽字的坐姿，雍容的態度，俊美的臉龐，無一不吸引著秦明的視線。

  他入神地看著，大腦一片空白。

  能跟著雲漠這樣如神祇一樣優秀的人物，他的心思自然全放在工作上了，哪裡還有時間想自己的事？

  他知道自己天資不高，但是，他卻一直很努力。

  前段時間，周以軒被調去美國，一時間，助理辦二十多名高級助理都盼著自己能到雲漠身邊做事。每天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做事。可是，後來有消息說，雲漠並不準備另選助理。大家又都泄了氣。只有他心裡坦然。

  本來嘛，放眼助理辦，有哪一個人的容貌、能力、性情可以和周以軒比肩呢？

  更不要說，周以軒跟隨雲漠多年的情義，更是無人能取代！

  那天中午，助理辦只剩下他一個人在加班，雲漠突然過來——

  雲漠驕健的身姿，在偌大的辦公室里翩然而過，宛如在自己領地巡視的王。秦明在助理辦呆了兩年，只見過雲漠一次，可是，這次再見，他的心裡竟然十分地親切。

  「雲總，您喝水！」

  雲漠看看他手中的白色瓷杯，手輕揣在口袋裡，沒接。

  秦明輕聲解釋，「雲總，這水杯是剛從消毒櫃裡拿的。而且，這水是我新燒的。什麼也沒有加，您可以放心地喝。」

  「不必了！」雲漠深深凝了他一眼，轉身欲走。

  秦明在後面緊著問道，「雲總，您吃過飯嗎？您想吃什麼，我現在讓小廚房做。」

  「不必了。」

  雲漠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秦明放下水杯，搶先一步走到門口，打開門。他的動作敏捷，態度恭敬，雲漠終於停下腳步，開口問，「你進雲氏的時候，考過什麼？」

  秦明會意，知道雲漠想了解他，挺直了脊背回答道，「雲總，當時我的綜合知識考了A級，體能考試為B。」

  「附加題你答的是哪一個？」

  在雲氏，想做雲漠的助理，除了參加正規的考試之外，雲漠會親自出一道附加題。

  而且，這附加題從不重樣，不能複製。還很古怪。

  當時，他答的那道題是——「雲總，我的題目是，你和父母的關係怎麼樣。」

  「哦！」雲漠眼神微微一動，淡淡應了一聲，邁著中步離開了。

  秦明站在門口，目送著雲漠離開，心想，都說雲總裁過目不忘，而且助理附加題的答案都由他來判定，難道，這短短的幾秒鐘，雲漠就想到他的答案了？

  當時他寫出的答案是，「媽媽老了，就像小孩子一樣需要我精心照顧，我愛我的媽媽，媽媽也愛我。」

  經過那個中午之後，秦明就被雲漠調到了總裁助理辦。

  因為雲漠對他的提拔，他絲毫不敢懈怠。

  *

  「哦，那個海珊，你可試過了？」

  雲漠把文件夾合起，放到桌邊。修長的手指把金筆利落地收到筆筒里。

  聞聲，秦明心頭一驚，還好，他沒有拖延，昨天就把這件事給辦了，不然，今天怎麼跟雲漠交代？

  秦明定定心，十分確定地告訴雲漠，「總裁，我已經試過了。那個海珊很單純，知道進退，根本不為『男色』所動。」

  「哦，是嗎？」雲漠十指交握，迭放在棕紅色的實木辦公桌上，墨眸審慎地看著秦明，「你是怎麼試的？」

  怎麼試的？

  秦明突然就想起雲漠說過不讓他用明星演唱會的門票試海珊，可是，當時情況突然，他還是用了這一招。這讓他怎麼跟雲漠說呢？

  很快，因為心裡緊張害怕，秦明白晳的臉頰突然就染了紅暈。

  雲漠深深地凝了他一眼，眼神放鬆，「既然為難，不必說了。你調查她的家世背景如何？」

  秦明終於找回了一點自信，利落地答道，「海珊家世清白乾淨，母親是前年去世的，家裡有父親，還有一個打漁為生的叔叔。」

  「她母親……是怎麼回事？」

  「雲總，她母親是被鄰居的小孩子誤傷的，傷到了眼睛，還摔斷了脊椎。鄰居家庭條件差，他們家沒有要補償。但是，她母親自己不想拖累家裡，自殺了幾次，身體每況愈下，最後……」

  雲漠斂眉，擺擺手，示意秦明停下。

  然後，吩咐秦明為海珊做一次身體檢查，如果結果滿意，就把她舉薦給顏熙。

  「雲總，海珊對夫人十分感激，也一心想報答夫人的恩情。」

  「嗯，我知道。」雲漠抬眼看向窗外，目光幽遠。不知道他這一走，顏熙自己收了一個人在身邊，能不能調教好。

  *

  「雲先生，您來啦！」

  阿音正站在聽楓苑的警衛室門口，看到雲漠從大門進來，連忙迎了過去。

  雲漠一身黑色西裝，身材修長，容顏如畫，神色雍容而淡然，「中午飯我陪奶奶吃，你們準備一下。」

  「是，我這就讓廚房準備。」

  阿音知道雲漠並不在意自己，也不敢多說話，只低頭做事。腿腳利落地先去稟報了雲蓉，又折身去了廚房。

  「奶奶。」雲漠走進裡間，雲蓉正倚在紅木軟榻上看書。

  銀白色的短髮無形中為她增添了幾分老年人的歲月感。

  雲蓉翻看著手中的書，低垂的眉眼隱著幾分怒氣。她克制地沉默了半分鐘，才應聲，「嗯。我以為，你有了可心的人，就再不登奶奶的門了！」

  雲漠站到軟榻後面，用正好的力氣給雲蓉揉肩，一邊揉還一邊湊到蓉臉側，孝順地說道，「奶奶，這聽楓苑就是我的家，我哪有不進家門的道理？您啊，現在只疼雲逸，是不喜歡我了，我怎麼做，也入不了您的眼了！」

  「哼，你倒有理了。」雲蓉把書撂下，態度不悅。

  「雲漠，你自己說說，這些天，你可做過什麼讓我滿意的事？雲逸的手是怎麼回事？你驅逐阿芸，忽略雲逸，甚至還忤逆我，哪一樣做對了？」

  雲漠大手在雲蓉的肩上慢慢揉捏，聲音和緩，「奶奶，您是長輩，是高高在上的長輩，我做孫兒的，做了什麼事，您自然是清楚。」

  「我從小受教於您，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我有分寸。」

  「這麼說，是我錯怪你了？」

  雲蓉氣惱地拿書打開了雲漠的手，雲漠寂然收手，繞到前面，自己坐下。

  他雙腿迭起，垂眸片刻，才對著雲蓉說道，「奶奶，我要去美國一趟。臨行特意過來陪您吃頓飯，其它的事，我們……暫且不說。」

  雲蓉幽幽地望了他一眼，輕哼一聲，「雲漠，你今天如果沒有事，怎麼會過來？你現在暫且不說，是等著吃過飯之後再說，就等著我生氣胃疼嗎？」

  雲漠輕嘆，墨眸閃過一絲痛楚。

  「奶奶，我說過了，我是來陪您吃飯的，其它的事不說。」

  「不說？」

  雲蓉看看雲漠，移動雙腿，準備下榻。雲漠瞧見了，低了頭幫她備鞋。雲蓉氣滋滋地穿了鞋，拄了拐杖在室內的空地上來回地走著。

  走了幾次之後，她轉身看著雲漠，很直接地說道，「雲漠，你這次來，不就是想讓我接受那個金顏熙嗎？你要走了，你擔心我會對金顏熙不利，特意過來示好，不是這個意思嗎？」

  雲漠手插進褲兜里，眼神平靜如水。

  他和雲蓉相對而站，他比雲蓉高出了一頭多，這樣的身高比例讓他有足夠的自信俯視她。

  「奶奶，我說了，我是來陪您吃飯的，其它的事，不說。您是不是也可以不說呢？」

  雲蓉跺跺拐杖，欲怒無聲。

  她這時才覺得自己年老了，是再沒有年輕時的定力了。

  知道雲漠過來，她是想和他好好談談，曉以利害關係，讓他趕走金顏熙。可是，為什麼她就沒有忍住呢？真是年紀太大了嗎？

  「老夫人，午飯準備好了，您和雲先生現在用餐嗎？」

  阿音進來請示，雲蓉點頭，示意她現在就開始吃午餐。

  餐桌上，雲漠安靜的吃飯。如畫的眉眼低垂，像一個聽話的小孩子。

  雲蓉看看他，忽然就想到了他小時候的樣子，心裡竟了生出幾分柔情來。不過，這點柔情很快就被她揮手散掉了。

  小時候她疼愛他不假，這個時候，她怨他也是真的。

  *

  寧城機場。

  陳佩君眼睛紅紅地說道，「然然，你到了美國，先給媽媽打電話，知道嗎？」

  秦歡然的短髮像是剛剛整理過，斜梳了一綹遮在眼前，讓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她伸臂抱抱母親，安慰，「媽，我這次是過去拓展雅安醫院的業務，您不用擔心。再說，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秦少鳴開口責怪自己的妻子，「佩君，你說說你，哭哭啼啼地做什麼，我們然然不是好著嗎？」

  陳佩君並不理會，只緊緊地抱住歡然不放。

  一家人惜別之後，臨行前，秦歡然拉住父親的手，低聲說道，「爸，您答應過我，我走了，您就不再難為顏熙，您能做到嗎？」

  秦少鳴重重地吐了口氣，「歡然，你這樣惦記那丫頭，我心裡更不放心了，你以後，不要再提她！」

  歡然咬唇，久久不作聲。

  今天她這樣忍痛離開，最想帶走的人是顏熙，她想要做的也是和顏熙遠走高飛。

  可是，顏熙有雲漠，她帶不走她。

  如果不再見顏熙，可以讓她安心的生活，那麼，她可以做到……

  「爸，您答應我的事，您一定要做到。不然，我會日夜不寧的。」

  當乘客開始檢票進站的時候，歡然再次請求。

  秦少鳴面帶慍氣，克制地不出聲。

  歡然依著人群的流動朝著走，忽然想到了秦錚，「媽，這幾天，秦錚的狀態不好，您要多看著他，別讓他亂來。」

  陳佩君點頭。

  歡然的目光投射到父親身上，秦少鳴朝著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快走。

  ——「顏熙，我走了，保重。」

  歡然的目光放遠，視線在空曠的大廳里來回地浮動，心頭沉重。

  *

  「金顏熙，你陪我一起吃飯！」

  雲逸坐在床頭用餐，他發覺顏熙一直拄著腮看他，心裡不自在，索性讓顏熙跟他一起吃。

  顏熙推辭，「雲逸，我和你一起吃不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難道，我的飯不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