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喜歡自己喜歡的人，沒有錯

  「爸……」

  歡然侷促地喊了一聲。

  父親的話讓她無言以對，只是覺得莫名地委屈。

  她想到還在和顏熙通話中，戀戀不捨地對著手機小聲囑咐，「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先掛了！」

  秦少鳴倒背著手，氣惱至極，「歡然，你是不是和金顏熙通話呢？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歡然攥緊手機，語氣無畏，「爸，我覺得自己這樣很好，喜歡自己喜歡的人，沒有錯……」

  

  「你……你給我住口！」

  秦少鳴伸手指指歡然，又頹然地垂下，態度也克制地轉為溫柔，「然然，爸爸就你一個女兒，從小，你樣樣比秦錚強，爸爸很是欣慰。現在你長大了，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爸爸呢，就希望你能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一表人材的男孩子嫁過去，爸爸也就放心了。」

  「哦，上次你陳阿姨帶著兒子肖松過來，你也看到了……你覺得他怎麼樣？」

  「肖松是年輕的海歸一族，才學很高，家裡呢，開著兩個不小的公司，你陳阿姨和你媽媽又是小學同學，我看，也算合適。」

  「雖然他們家比我們秦家差一些，但是……」

  「爸，您別說了，我不喜歡他。」歡然截斷了父親的話，一雙清亮的眸子染著深深的愁緒。

  秦少鳴再次惱了，在辦公室里忿恨地走了兩圈，忍不住喊了起來，「歡然，爸爸說肖松好，肖松就好，你不嫁也得嫁。」

  「爸，這都什麼年代了，您還強迫我？」歡然急得掉下淚來。

  她走過去，抓住秦少鳴的胳膊，哭著為自己爭取。

  「爸，您知道嗎，我從小就為自己能生在秦家而覺得驕傲和自豪，更為自己是您的女兒而驕傲、自豪。您給了我安逸的生活，良好的教育，不盡的財富，讓我不必像普通人家的孩子那樣謹小慎微，辛苦努力，也不必考慮太多。我在您給的幸福中，活得自在又快樂。」

  「我打心眼裡感激您，崇敬您，愛戴您。」

  「可是，為什麼您現在要打破我的幸福呢？」

  「我喜歡的人，您不是也應該喜歡嗎？顏熙她很溫柔，善解人意，又……」

  「夠了！」

  秦少鳴大手一揮，終於變了臉。

  他再也偽裝不下去了。他要把自己不堪忍受的憤怒之情表達出來。

  「歡然，你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孩子，怎麼能做出那樣不堪的事來呢？你……你怎麼可以愛上金顏熙呢，你們這樣不倫不類的感情，根本就沒有理由存在。」

  歡然苦澀一笑，「爸，您說，我做了哪樣不堪的事？難道，愛一個人有錯嗎？」

  秦少鳴余怒未消，「你身為一個女孩子，愛上另一個女人這本身就是不堪。你愛上金顏熙更是天大的錯誤。金顏熙她就是一個小妖精，是一個披著人皮的妖精。我做整形師這麼多年，女人的五官看多了，我看她的五官就覺得不對，天下哪有這樣標緻的女人，分明就是來禍害人的！」

  「爸，顏熙她根本不是什麼妖精，您一個受過歐美教育的人，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呢？」

  「還有，我覺得顏熙她生得美很正常，只有她那樣美麗的心，才會有那樣美的外貌。其它人，誰也不能比。」

  「爸，我不怕告訴您，我愛顏熙，我愛她，我就是愛她，這輩子，我要嫁，也就嫁給她，非她不可……」

  啪！

  秦少鳴揚手，一掌打在歡然的臉上。

  利落的短髮飛起貼在臉上，唇角淌出了血。

  歡然微微垂頭，擰著白淨的脖子，一字一句地說道，「爸，您對我……綁也綁了，管也管了，您做父親的責任也已經盡到了，以後，您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吧！」

  說完，她邁開有些木然的腿，一步一步地朝著門口走。

  秦少鳴大口地呼氣，拿起桌上的茶杯就摔，「秦歡然，你給我站住，你站住！」

  歡然已經拉開門，將要出去，並沒有理會他。

  秦少鳴追過去，想拽住她，可是，被歡然低著頭跑開了……不要說歡然是元武道的高手，就是她年輕，體態輕盈，秦少鳴也追不上。

  秦少鳴管教不了自己的女兒，就把所有的惱恨都集中到了顏熙身上。

  ——「金顏熙，你居然敢回來，好吧，你既然敢違背自己的誓言，那我也不客氣！」

  秦少鳴低低地咒罵。

  這時，晏寧從長長的走廊里過來。

  他剛做完手術，臉上還帶著難掩的疲憊。

  歡然說好了等他一起吃午飯的，結果，他在手術室門口沒見到她，所以，就匆匆地找了過來。晏寧看到秦少鳴站在歡然辦公室門口，連忙打招呼，「師傅，您在啊！然然呢？」

  秦少鳴若無其事地理了理自己的領帶，掩飾道，「哦，她有事出去了。」

  「出去了？」晏寧抬眼看了看歡然辦公室的門，沒有再問。

  秦少鳴近前一步，大手握住晏寧瘦削的肩，極力讚賞，「晏寧，醫院的事，你處理得井井有條，我很高興。我沒有看錯你啊，你果然是個好孩子。」

  「師傅，我沒有您說得那麼好。」

  秦少鳴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怎麼沒有？你就放心大膽地做，醫院的一切就拜託你了，你盯著吧，我先回去了。」

  「是，師傅。」

  晏寧目送秦少鳴離開，悵然若失。

  *

  秦氏集團總部。

  陽光布滿了總裁辦公室的房間，中央空調的暖風徐徐地送著，南慕雪看看秦錚的臉色，完全是陰雲密布。

  「秦總，這是本周例會的會議簡報，你看一下……」

  嘩啦！

  秦錚手指握著滑鼠，小臂使力，把南慕雪放到桌上的簡報推到了一旁。

  「秦總……」南慕雪有些委屈。

  秦錚眼睛盯著屏幕，面無表情，「版面太亂，拿回去重做。」

  版面太亂？

  會議簡報有固定的格式，一直都是一個版面，怎麼會亂呢？

  南慕雪心裡不平，但是，不敢發作。她拿起桌上的文件，一言不發地進了自己的助理辦公室。

  啪！

  她把文件重重地撂在桌上，乾脆拿出化妝包開始打扮自己的臉。

  這兩天，秦錚就是不對勁。

  看什麼也不順眼。分明就是雞蛋裡面挑骨頭，她早被他折騰累了。

  ——「哼，本小姐還不伺候了呢！」

  南慕雪隔著厚厚的磨砂玻璃，看了看對面的辦公室，心裡又氣又恨。秦錚對她薄情，讓她生氣。她更恨的是雲漠，是金顏熙。要不是因為哥哥被金顏熙給害了，住進了監獄，南家怎麼會淪落到這樣的地步，她堂堂的一個南家大小姐要來給秦錚當助理？

  南慕雪坐在助理辦等著，半個小時後，她把會議簡報換了另一個顏色的文件夾，然後，裊裊婷婷地走進了總裁辦公室。

  「秦總，我把文件改好了，你看一下，可以嗎？」

  秦錚一雙狹長的帶著幾分倦意的桃花眼幽然地瞅了她一眼，聲音慵懶，「拿過來。」

  南慕雪會意，連忙手捧著會議簡報繞到了秦錚身後。臨近中午，秦錚身上的香水正是味道最醇厚的時候。南慕雪用力嗅嗅，腿就那樣不爭氣地軟了。

  她俯身，手假裝掀著文件，主動朝秦錚身上貼，「秦總，你看看，我都……」

  呃！

  秦錚突然丟開滑鼠，抓住了南慕雪塗著猩紅甲油的手。

  起初，南慕雪心跳加快，臉紅紅地不敢看他。可是，等了足足有兩分鐘，秦錚就這樣抓著她的手不動，她抬眼看看，原來秦錚仍然在看屏幕上的數據。

  他這樣抓住她不放，她只能配合地躬著腰。

  一分鐘，兩分鐘……大約十分鐘過去了，南慕雪就覺得自己的腰快要斷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秦總，你放開我吧！」

  秦錚用靜如止水的聲音回她，「你湊得我這麼近，不是想親近我嗎？怎麼，我們這樣，你不滿意？」

  南慕雪小聲道，「是你讓我過來的。」

  「我讓你把文件拿過來，沒讓你朝我身上貼。」

  南慕雪腰酸腿痛，人難受得快要瘋掉了，「秦錚，你怎麼可以這樣欺負我？怎麼說，我們……」

  「我們，我們怎麼了？在這間辦公室里，我是總裁，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你不聽總裁的話，我這樣罰你，算是輕了！」

  「秦錚，我自從做了你的助理之後，什麼事不聽你的，你……」

  「南慕雪，你哪件事聽了我的？」秦錚反詰。「不說其它的，只說這會議簡報。我剛才怎麼說的？你按我的意思做了嗎？把文件夾改頭換面送過來唬弄我，你當我是什麼？」

  秦錚心裡本來就有氣，這個時候，說到氣憤處，忽然用力一甩，南慕雪人轉了半圈，堪堪地倒在地上。

  南慕雪用手撐起身子，半坐在地上，仰臉看著秦錚，一雙媚眼蒙了層霧。

  「秦錚，我來你這裡，不是受你的氣的。要不是因為我……因為我喜歡你，我們又有了那樣的關係，我怎麼會這樣委屈自己來迎合你，你這樣待我，你算什麼男人？」

  秦錚忽地把座椅轉了九十度，手架在椅子扶手上，冷冷地望著南慕雪。

  「南慕雪，你把自己說得那樣委屈，是想博同情，還是想讓我哄你？」

  「你拿著我們秦氏的錢，做了些份內的事，有什麼好委屈的，嗯？」

  「你動不動就擺出和我有過什麼的事來說辭，我真是佩服你！你的臉皮夠厚！那晚的事，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自己不清楚，還是我不清楚，你這樣說來說去，有意思嗎？」

  「我看是你做大小姐做慣了，不能安心做我的助理。」

  「也好，我就不委屈你了，你也不必再迎合我了，你……現在就走吧，以後也不必來我這個辦公室了。」

  說完，秦錚把椅子轉過，繼續埋頭工作。

  這幾天，他就是想看文件，想找一些複雜的事來做，不想讓自己的心閒下來。

  沒有能帶顏熙回來，對於他，是奇恥大辱。

  他要怎麼樣才能忘掉這樣的屈辱呢？

  南慕雪在地上坐了一會兒，忽然挪過身子，抱住秦錚的腿不放，「秦錚，你不要趕我走，我不走。我……剛才是我不好，我不該那樣做，也不該那樣說。我在你這裡，做什麼都是心甘情願的，只要你讓我在你身邊，我做什麼都願意。」

  秦錚並不理會。

  南慕雪自己沒趣，抹著眼睛站起來，抱起文件夾回了自己辦公室。

  她知道秦錚的脾氣，她要是不逞強，就是低著頭做事，秦錚是不會真地趕她走的。

  可是，低著頭做事，又是多麼地讓人難受啊！

  啪！

  回到自己辦公室，南慕雪把文件夾重重地摔在桌上，拿起桌上的信箋紙就撕。

  一邊撕扯，一邊在心裡罵人。

  *

  「雲逸，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顏熙聽著歡然在電話里喊爸爸，想到可能是歡然打電話的時候被秦少鳴撞見了，心裡十分擔心。她不知道秦少鳴會怎麼樣對歡然，更怕秦少鳴知道她回了寧城。

  這樣思來想去，她漸漸想得入了神，並沒有發現雲逸已經從床上下來，而且就站在她身邊。

  雲逸踮腳看看窗外，「金顏熙，那是雲家的大樓，是不是？」

  顏熙點頭，彎腰摸了摸他柔軟的短髮，讚許地說道，「雲逸說的很好，我們寧城最高的樓，就是雲氏的摩天大樓。你爹地就在裡面辦公呢！」

  雲逸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顏熙，久久地不說話。

  顏熙有些納悶，「雲逸，怎麼，我說的不對嗎？你爹地他……就是在大樓里辦公啊！」

  「金顏熙，你怎麼張口閉口都是我爹地？」

  顏熙愕然，很快就紅了臉，無措地攥緊了手機，「雲逸，我只是隨口一說。」

  雲逸咬咬唇，「金顏熙，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恨你了嗎？」

  「為……什麼？」顏熙訥訥地問。

  雲逸別過臉，再次看向了窗外，「因為，我爹地喜歡你。」

  顏熙怔住，「雲逸，我……」

  雲逸仍然在繼續著自己的情緒，他人小，但是，看周圍的事物，很敏銳。「金顏熙，我看到爹地的眼睛在看你的時候，會發光……爹地的眼睛裡有那麼多溫柔的光，全都是因為你……」

  「爹地從來沒有那樣看過媽咪。他們不吵架，但是，也不親密。」

  「我知道，他們兩個各住各的房間。」

  「這是他們兩個人的秘密，也是我要守住的秘密。我守著這個秘密，心痛得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