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你想讓那樣的誓言應驗了嗎

  顏熙聽不下去了，纖細的手指舉起，想要扶住雲逸的小肩膀，卻猶豫著，不敢落下。

  她心裡很難受。

  「雲逸，對不起。我……」

  

  雲逸轉身，小眼神極平靜，「金顏熙，你不用道歉。我愛我爹地，雖然他……雖然他經常呵斥我，但是，我還是愛他的。你給了我爹地快樂。而我愛我爹地，所以，我不恨你了。」

  「雲逸！」

  顏熙再也忍不住了，深深地蹲下去，細白的手扶住了雲逸的小胳膊。

  她仔細地端詳著眼前的小人，他是那樣地懂事，懂事得讓她羞愧，讓她心疼，「好孩子，我還是要跟你說聲對不起，因為我的出現，讓你失去了平靜幸福的生活，我……我是有錯的。」

  雲逸的大眼睛眨了眨，「金顏熙，你要是覺得對不起我，你就幫我，這樣，我就真地原諒你了！」

  顏熙才知道，原來在孩子的心裡還有「真原諒」和「假原諒」一說。

  雲逸是自己的兒子，她當然希望他能真地原諒她。

  顏熙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輕鬆一點兒，「雲逸，你讓我怎麼幫你？」

  雲逸一臉地不高興看著顏熙，「金顏熙，你忘記啦，我們是簽過協議的？我可以讓你和我爹地在一起，不過，你也要讓我媽咪和楊鑠在一起。」

  經雲逸這樣一提醒，顏熙才想起了自己之前和他簽過的協議。

  只是，她一直想問，為什麼雲逸要讓裴芸芸和楊鑠在一起呢？

  這個問題，是不是要仔細問問，「雲逸，我想知道，你媽咪和楊鑠之間……認識嗎？你為什麼想讓他們兩個在一起呢？」

  雲逸扭身就走，悶悶地坐到床邊，似乎不想回答。

  顏熙走過去，搬了把椅子，默默地守著他坐在對面。雲逸眉尖微擰，嬌嫩的唇噘起一點兒，有點小生氣的模樣，看得人心疼。

  兒子這么小，就要承受這麼多，顏熙的心裡痛極了。

  中午吃過飯之後，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顏熙陪著雲逸下了一會兒西洋棋，雲逸嚷著困了，自己躺到床上，一定要顏熙講故事。

  顏熙想了想，「雲逸，我會講《三千里尋母記》你要不要聽？」

  雲逸偎在薄被裡，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慢慢地闔了眼。

  小聲嘟噥，「金顏熙，這故事是我爹地給你講的吧？他為什麼對你這麼好……你們大人之間的事好奇怪。我媽咪也很好，爹地為什麼就不喜歡她呢……為什麼呢……」

  雲逸的聲音越來越低。

  顏熙湊過頭看時，發現他竟然慢慢地閉了眼……

  「雲逸？」顏熙低低地喊了一聲，雲逸的眼皮兒顫了顫，小嘴唇動動，懶懶地沒有回答。

  小孩子睡覺，就這麼快嗎？

  顏熙把雲逸的小胳膊放在薄被下，收攏。然後，坐在椅子上，傾身看著他。

  他這樣躺著的時候，可真漂亮啊！

  烏黑濃密的長睫毛，粉撲撲的小臉，份外地動人。記得他剛生下來的時候，體重只有六斤二兩，臉上的皮膚紅赤赤的，像個小可憐。她給他洗過澡之後，他的小手又紅又涼，她根本捨不得鬆開……

  總算上天開眼，讓兒子又回到了自己身邊，這樣大的幸福和慰藉，就是讓她做什麼，她也情願。

  *

  雲逸的病房隔壁，就是一個寬敞的陪護間。

  當時裴芸芸有心住下，讓醫院的人里外地整飭一新，但是，她卻一晚也沒有睡過。

  顏熙站在門口，打開燈，把室內的家具打量了一番，雖然衣櫃、沙發、華麗的落地燈、大大的梳妝鏡等等一應俱全，呼呼的暖風吹著，給人的感覺卻了無生氣。畢竟沒有人住的房子，再漂亮也是冷冰冰的。

  顏熙走進去，想到雲逸就睡在隔壁，心裡漸漸暖和起來。

  要是雲漠在就好了，偎在他懷裡，她會更加地暖和……

  顏熙甩甩頭，強迫自己不要想雲漠。是她自己堅持要住在醫院裡的，決不能放棄。這個時候，只想著怎麼能睡下吧。

  看看時間，正是晚上九點二十分。

  顏熙決定回家一趟，把那個裝著她和雲漠衣服的拉杆箱拿來。

  熟悉的家門，顏熙總覺得哪裡不對。

  就連門口花盆下的鑰匙也有些不一樣。

  顏熙眉尖皺起，拿鑰匙開門，然後慢慢地推開，門開了，室內燈光如晝，一股子淡淡的香氣飄來。她邁步進去，沙發上，正坐著一個人。

  「歡然？」

  秦歡然把頭緩緩抬起，手仍然抱在膝上。她的眼神有些迷離，等看清是顏熙之後，忽地從沙發上跳下來，緊緊抱住顏熙。

  「顏熙，我無家可歸了，你收留我吧！」

  顏熙的頭藏在顏熙的頸間，呼呼地噴著熱氣。

  顏熙不自在地拍拍她的背，示意她起來，「歡然，等我關上門。」

  門關上了，歡然卻直接從背後抱緊顏熙。

  「歡然，你……你是和秦伯伯吵架了嗎？是不是今天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讓秦伯伯發現了？」自己的擔心變成了現實，顏熙心裡不好受。

  歡然的臉頰側貼在顏熙後背上，喃喃而語，「顏熙，你收留我吧。我和爸爸吵翻了，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歡然，你……你怎麼能說不回去就不回去呢？」

  「你雖然和秦伯伯吵架了，可是，他還是你的父親……」

  「不要提他。他根本不是一個好父親。他強迫我，限制我，傷害我，我對他失望極了，我再也不回去了。」

  「我就和你在一起，你去哪，我也去哪。」

  顏熙痛苦地掰開歡然的手，背對著門，一直朝後退，「歡然，我們怎麼能在一起生活呢？我已經是雲漠的妻子了，你不能總跟著我……」

  「我就是要跟著你。」歡然侷促地站在原地，一雙帶著幾分英氣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緊緊地盯著顏熙，「顏熙，上次，我聽你說，你已經是雲漠的妻子了，我……我當時心裡真地很痛苦，痛得不能接受，不敢面對。只能痛苦地離開了。」

  「可是，過後我再想時，我覺得，我太自私了，我不能強迫你離開雲漠。」

  「顏熙，我們在一起，並不妨礙你和雲漠，是不是？我知道你和雲漠，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你……大概也從中得到快樂了吧……」

  顏熙制止，「歡然，不要說了。」

  歡然不聽，「我就要說。我必須要把心裡話完全地說出來才痛快。」

  顏熙聽後，深深地埋下了頭。

  歡然走過去，纖細的手臂伸出，捧起顏熙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顏熙，我和你在一起，決不會讓你為難。你可以繼續和雲漠做夫妻，而我，就只要陪在你身邊。」

  這樣的話，是歡然想了很久才做出的決定。

  所以，這樣說出來的時候，顏熙震驚了。

  「歡然，你……我不要你陪。」

  顏熙想掰開歡然的手，結果卻是徒勞。歡然的手收緊，顏熙的臉頰生生地疼。

  「顏熙，我已經愛上你了，我是想讓你獲得幸福，雲漠能給你的，我不能給；但是，我能給他不能給你的關心，守護，疼愛……而且，如果你允許，我也可以讓你得到身體上的愉悅，你要相信我，我們兩個在一起，不比和男人在一起快樂少。」

  顏熙被歡然說得漲紅了臉。

  天哪，歡然連這樣的話也說得出來，她還能怎麼樣呢？

  「歡然……唔！」

  顏熙將要開口，歡然突然壓唇過來，灼燙乾燥的唇碰到顏熙殷紅的唇上，像過了電一樣可怕。

  不能這樣！

  顏熙突然就有了力氣，用力地把歡然推開了。

  她自己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不讓歡然再靠近她。歡然痛苦地揉亂了一頭短髮，不安地向顏熙認錯，「顏熙，剛才是不是我說錯話了？」

  什麼身體的愉悅，她自己也還沒有嘗試過，怎麼就能和顏熙說呢？

  歡然惱恨地在室內走了一圈，然後回身看著顏熙，「顏熙，你聽我說，我想說的是，你嫁給雲漠之後，你一個人在雲家孤立無援，我陪在你身邊，可是幫你做許多事，可以陪你散步，聊天，可以在必要的時候保護你……雖然我的能力有限，但是，我會努力，再努力。你以後，就是我心尖上的人了，我就是為了你，也要讓自己強大起來！」

  顏熙覺得自己很累。

  她聽著歡然說這些，頭開始一懵一懵地疼。

  她試圖扶住牆，但是，腿軟得站不好，歡然過來扶她，她不想接受，可是，卻沒有力氣站好，最後，只好順著歡然的心思坐到了沙發上。

  她究竟要怎麼樣才能讓歡然改變主意呢？

  顏熙以手扶額，眼前一片黑暗。

  「顏熙，來，喝口水。」歡然把水杯送過來，顏熙以手推開了。

  她示意歡然坐下，自己開口說道，「歡然，你知道，一年前，我為什麼離開嗎？」

  舊事重提，歡然的眼神變得痛苦。

  當時，她向顏熙表白之後，父親把她關了起來。而顏熙則不知去向。她就覺得奇怪，一定是父親對顏熙說了什麼。

  歡然用自己的手捧住了顏熙的手。

  她的眼神凝住，對著顏熙問，「顏熙，當時你離開的事，我一直沒機會認真問你，你現在告訴我，是不是我爸爸他逼迫你，是不是？」

  顏熙斂斂眉，點頭，「是。秦伯伯他為了讓我今生不再見你，逼我發下了重誓。他讓我不許回寧城，不許見你，如果違背，我就會……」

  「顏熙，你可說啊，急死我了。」

  顏熙覺得自己說不出口，因為她害怕，她害怕那樣的事真地應驗在她身上。

  停了停，顏熙才進一步說道，「歡然，不管秦伯伯讓我發了什麼誓言。那都是無可挽回的事，我的誓言，我要堅守，我希望你不要讓我成為一個不守誓言的人。」

  歡然抓住顏熙的手，眼裡簌簌地落下淚來。

  「顏熙，那個誓言是不是很毒？所以你才忍著，這麼久不回來看我，是不是？你告訴我，是不是，是不是！」

  顏熙沒法說什麼。

  就沉默地看著歡然，歡然亦看著她。

  「歡然，你想讓那樣的毒誓應驗了嗎？你想讓我痛苦嗎？」

  顏熙喊出了聲。

  她必須要大聲，好讓歡然清醒。

  歡然喃喃地問了一聲，「顏熙，你跟我父親許了什麼毒誓，你跟我說吧，那毒誓每被說一次，懲罰就會少一點兒。」

  顏熙不說，歡然就搖著她的胳膊，怎麼也要聽她一句話。

  顏熙被逼到了絕境。

  她懵懂地感覺到，只有說出這個誓言，讓歡然知道她承受著什麼樣的痛苦，歡然才會離開。

  顏熙咬咬牙，說出了那句在她心裡盤旋已久，一直折磨著她的話。

  「秦伯伯說，如果我回寧城，如果我再見你，就咒我，咒我一生不能生育！」

  什麼？

  一生不能生育？

  歡然眼前一黑，虛軟地倒在沙發上，顏熙連忙去扶，她額頭上還有傷口，沒法太靠近，只能順勢讓歡然偎在沙發背上。

  「顏熙，這樣的毒誓，你怎麼就答應了，你不該答應，真不該啊！」

  「就算我們兩個在一起，我們也要有孩子，你怎麼能不生育呢？」

  呃！

  顏熙頭重重一疼，差點就倒在歡然身上，

  她連忙以手扶住。

  歡然說，她們也要有孩子？

  這樣的話，實在聽後讓人覺得不安，「歡然，你不許這樣說！」

  歡然悽然一笑，手指夠著，想摸顏熙的臉，顏熙握住了她的手，「顏熙，這個毒誓一直在折磨你，對不對？你為什麼不早說？我若是知道了，我……」

  「我在你身邊，是要愛你的，如果讓你背負這樣沉重的包袱，那我寧願離開。」

  說到這，歡然又搖頭，她表示根本不願意離開。

  「我有多麼不情願啊！顏熙，顏熙……」

  歡然的手緊緊地扯著顏熙，用力一拉，顏熙重心不穩，撲倒在她身上。

  兩人密密地貼在一起。

  久久地沒有一句話。

  「顏熙，你這裡好軟……」

  歡然呼呼地喘著氣，附在顏熙耳邊說了一句。

  顏熙羞紅了臉，立刻撐著身子要起來，卻被她拉住不放。

  這時，一陣悅耳的手機鈴聲傳來，顏熙驟然睜大了眼睛，是雲漠打過來的。

  雲漠的專屬鈴聲，不會錯的。

  「歡然，我要接電話，你放開我。」

  歡然不放，顏熙用眼神求她，她終於鬆了手。

  顏熙拿起手機，站到了窗前。

  電話接通了，話筒里傳來雲漠磁性好聽的男聲，那聲音在這樣的夜裡，溫柔低沉，「開門！」

  顏熙怔住，「雲漠，你在哪？」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