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雲逸轉回頭，看到顏熙只顧想得入神，並不理他，鼓著小嘴氣呼呼地呆了一會兒，大喊，「金顏熙，是不是你讓爹地把我媽咪趕出雲棲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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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熙抬眸，神色遲疑。

  讓裴芸芸離開雲棲苑是雲漠的意思，但是，她不能這樣說。

  她想了想，才開口，「雲逸，你媽咪離開雲棲苑只是為了培養你的獨立性……」

  「你騙我，媽咪那天抱著我就哭，說爹地不要媽咪了，還把她關在雲棲苑的門外，不讓她進門！」

  「雲逸……」

  顏熙喃喃一聲。

  她沒想到，裴芸芸竟然把這樣的事告訴雲逸。

  大人之間的糾葛怎麼能讓孩子跟著受傷害呢？

  「雲逸，你爹地和媽咪是成年人，他們吵了架，還會和好，對不對？而且，我聽你爹地說，以後不會再強迫你和媽咪分開了，所以，你就不要再多想了，好不好？」

  「金顏熙，你說的都是真的？」

  顏熙點頭，「是真的。」

  雲逸半信半疑，自己琢磨了一會兒，又把矛頭對準了顏熙，「金顏熙，我爹地喜歡你，一定是你要害我媽咪的，所以我爹地才會趕媽咪走，是不是？」

  顏熙不想雲逸誤會，可是，她又怕雲逸和雲漠之間產生誤會。

  她不能說謊，只能按著自己的心意說。

  顏熙在床邊蹲下，溫柔地看著病床上的小人，心裡被強烈的母愛占據。她這個時候，只想抱抱他，親親他，別的，什麼也不想說，也不想做。

  可是，他又眼巴巴地望著她，想聽她說。她必須說。

  顏熙笑笑，很直接地說道，「雲逸，我從沒有想過害你的媽咪，因為，我知道你愛她，而我，又是那樣地喜歡你，我怎麼會傷害你愛的人呢？」

  「金顏熙，你唬弄我！」

  「我沒有，雲逸，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雲逸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沒有再說話。

  他低頭對著自己仍然裹著紗布的手指看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對著顏熙說道，「金顏熙，把你的手伸出來！」

  顏熙毫不猶豫地照著雲逸的話做。

  雲逸勾起她的小手指，表情嚴肅，「金顏熙，我們拉鉤，你要答應我，以後，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你永遠不許傷害我的媽咪，如果你做不到……」

  顏熙靜靜地聽著，等著雲逸說出下一句。

  她莫名地想聽聽自己兒子準備怎麼樣「懲罰」她。

  雲逸睜大了眼睛看著顏熙，他的小胸膛起伏不定，像是十分地為難。想了又想，最後，才氣勢洶洶地說道，「金顏熙，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恨你一輩子！」

  顏熙心頭一驚，果然，雲逸知道怎麼樣懲罰她。

  這個懲罰夠重。

  從這個懲罰背後，顏熙深切地感受到了雲逸對她的一點不舍和喜歡。

  只有你喜愛著一個人才會用恨她作為懲罰。

  雲逸還小，並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但是，她懂。

  顏熙抑制著自己心底的歡喜，很認真地和雲逸勾手指，並允諾，「雲逸，我答應你，無論什麼時候，決不傷害你的媽咪。」

  互相傷害不能解決問題。

  顏熙從未想過傷害裴芸芸。

  畢竟裴芸芸是雲逸的養母，她就是為了雲逸也不會傷害她。

  雲逸跟顏熙拉勾之後，並不開心。

  他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小手。

  用細嫩的手指摳著薄被的縫線，半晌不說話。

  顏熙想到兔肉餅，悄悄地站起來躲進盥洗室找電話。她沒有雲棲苑的電話，沒辦法，只好按了雲漠的號碼。

  在按最後一個數字的時候，顏熙又放棄了。

  她答應了雲逸不告訴雲漠，不能言而無信。

  「雲逸，你乖乖等著，讓護士阿姨陪你一會兒，我要去找家裡的電話，給你做兔肉餅，好不好？」

  雲逸瞅了她一眼。

  他的媽咪每次要離開的時候，也都會找一個藉口，說是出去一會兒，結果，走了就不會回來。

  「金顏熙，我累了，要睡覺，你走吧！」

  「雲逸，我不是要走，我只是去找個電話……我需要先找到你秦明叔叔的電話，然後……」

  「我不聽，你走！」

  雲逸本來就有些不高興的小臉，忽然變得陰沉沉，甚至打算溜到薄被下。

  顏熙連忙摁住了他的肩，「雲逸，我不出去了。我就在這裡找電話，你剛喝了粥不要躺著。」

  雲逸用審視的小眼神看她。

  顏熙坦然地回看著，「你乖乖坐著，我有辦法了。」

  這個時候，顏熙只好給周以軒打電話了。不管他在美國，還是在哪兒。因為，她的手機里除了雲漠，就只有周以軒的號碼了。

  電話撥通了，顏熙對著雲逸笑笑，心情忐忑地聽著電話里的嘟嘟聲。

  美國的夜晚悠長，透著忙碌之後的閒適。

  周以軒跟雲漠一樣有潔癖。即便一個人睡，也要在衛生間抽菸。

  頎長的身影背倚在洗手池邊，孤寂無聲。修長手指夾著一根細白的菸草，送到唇邊，用力猛吸一口，又緩緩吐出。薄薄煙霧裡，指尖點開了屏幕上閃亮的號碼，

  「有事？」簡潔的兩個字，清晰有力。

  顏熙穩了穩心神，儘量什麼也不想，「周助理，我想要雲棲苑的電話。我在外面……你把電話發給我吧！」

  表達了自己的意圖之後，顏熙迅速地掛斷了電話。

  又不自覺地捧著手機吁了口氣。

  「金顏熙，你怕周叔叔嗎？」

  雲逸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拄著下巴，仔細地看著，把顏熙的緊張盡收眼底。

  顏熙走到床邊，蹲下，朝著雲逸噓了噓手指，用說悄悄話的聲音，低聲說道，「雲逸，我不是怕周以軒，就是覺得和他說話很彆扭。」

  「為什麼？」雲逸感興趣地問。

  顏熙想了想，「因為，因為他是一個沒有愛心的人，他總是指責我。所以，我和他說話的時候，就會很彆扭。他是你爹地的助理，我們其實可以好好相處的，可是，事實卻不是那樣。」

  雲逸聽後，一臉地不屑，刮著自己小臉笑話顏熙，「金顏熙，你真沒出息！你還說不是，你分明就是怕周叔叔！」

  「哎，你說你這個樣子，我爹地怎麼就喜歡你呢？」

  顏熙還想再解釋，這時周以軒發了號碼過來，她只好起身，去給雲棲苑的廚師打電話。

  顏熙打電話的時候，轉身看看，發現雲逸正饒有趣味地看她，她立刻朝著雲逸眨了眨眼，雲逸怔怔地看著，忽然就笑了……

  顏熙別過頭，克制地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

  她那顆做母親的心，本能地體會到了雲逸心裡的孤單。

  她把自己對周以軒的感覺告訴雲逸，和雲逸分享自己的小秘密，就是想讓自己走進雲逸的心裡……

  *

  雲氏集團的高層會議室剛剛結束了一場重要的會議。

  私密性極高的厚重的自動門，在秘書按了遙控之後緩緩地朝著兩側打開。雲漠雍容地走在最前面，後面依序跟著林宗澤等諸位董事。

  林宗澤的臉色十分難看，但是，雲漠是董事長，雲漠在前面不緊不慢地走著，他就只能配合著他的步伐走。

  這讓本來有些惱恨的他，覺得十分壓抑。

  以至於到了電梯間裡，他仍然黑著臉。

  「林董，我看你氣色不佳啊！」

  「你若閉嘴，沒人會把你當啞巴！」

  「啞巴？林董是在董事長跟前做啞巴做多了吧！」

  「王善銘，你是不是下次董事會不想來了，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就成全你！」

  林宗澤人老，口氣卻大。雲蓉雖然把集團的事務交給了雲漠，可是，林宗澤卻是她的心腹之人。所以，林宗澤的意見就代表了雲蓉的意見。這幾次的會議上，他在雲漠那裡連連受挫。這次散會後，他決定去找雲蓉……

  「總裁！」

  秦明端著托盤，托盤裡放著一杯清澈到底的白開水。

  水杯被輕放在泛著原木香氣的大辦公桌上，映出一道暗色影子。雲漠長指虛攬，握住水杯，舉到唇邊，抿了一口。

  秦明知道雲漠不喝濃茶，也不喜喝咖啡。平時就喝白開水，或者蘇打水，檸檬水……

  難怪皮膚這麼好，細膩得看不到一個毛孔。

  秦明在心中輕嘆。

  「沒事，退下吧！」雲漠把杯子撂下，示意秦明出去。

  秦明連忙收了心，匯報，「哦，雲總，您讓我試探的那個女孩子，已經試過了，是個本分、有主見，又十分聰明的女孩子。」

  雲漠食指輕磕著桌面，長睫半遮，淡淡出聲，「再試！」

  秦明不解，「雲總，您說要再試，那我們試什麼？」

  雲漠忽而撩起眼皮兒，一道極寒極亮的光芒射過來，秦明連忙低頭。

  「男色。」

  雲漠的音量適中，語氣淡然，聽得秦明頭一懵。

  這個小女孩才十三歲，居然還要試『男色』，有必要嗎？

  但是，雲漠這樣一說，他連忙答應了，還積極地響應，「是，總裁，本周六日有韓國當紅的歌星來寧城開演唱會，我手裡有門票。正好可以一試。」

  「她從小地方來，對這個演唱會可能不感興趣。」

  雲漠睨了秦明一眼，「你若不信，可以試試。」

  「總裁，我信您的話。」

  「嗯，那就可以省了門票。」

  雲漠略略沉吟，之後慢慢站起，拍拍秦明的肩，聲線低沉，「不如，你親自去試！」

  秦明臉微微一熱，「總裁……」

  「本總裁對你有信心，去吧！」

  可是，秦明自己對自己沒信心。

  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相貌不如周以軒，更沒法和楊鑠比，至於他站到雲漠面前，更是自慚形穢。但是，總裁的命令不能違背。他只好硬著頭皮上。

  秦明跟雲漠行禮後，轉身，邁著中步離開。

  身後，傳來雲漠好聽的男聲，「她還是個沒有長開的小女孩，你這樣溫柔的兄長，最有誘惑力。」

  呃！

  秦明縮了縮肩。

  什麼叫最有誘惑力，難道，雲總裁是想讓這個小女孩通不過嗎？

  又或者，是為了委她以重任，所以一定要仔細地試，認真地試？

  *

  「來，擦擦。」

  雲逸一定要自己拿著兔肉餅吃，吃得嘴角淌出了香濃的汁。

  顏熙連忙拿起濕餐巾布，給他擦拭。

  雲逸很享受顏熙的照顧，自己還轉過小臉讓她擦。

  說起來，他從小在人前做著雲家的小少爺，卻一點少爺的待遇也沒有，什麼事都要自己做。早早地就自己坐在餐桌前吃飯，有的時候，為了夾住一個鵪鶉蛋，他要費好大的勁。至於擦嘴這類的事，更是要自己做。

  現在顏熙無微不至的照顧，讓他覺得很甜蜜。

  顏熙正看著雲逸吃餅，忽然手機就響了。

  看看號碼，是歡然打來的。

  「雲逸，我接個電話。」

  顏熙轉身，站到窗前。眉間有說不出的愁緒。

  歡然對她的好，讓她覺得沉重。

  電話接通了，歡然清脆的女聲傳來，「顏熙，你在哪裡？我來金叔叔的病房找你，這才知道你根本沒在醫院睡！」

  「哦，我昨晚回家睡了。爸爸說不用人陪，我又想家了，就回家住了。」

  「顏熙，你回家住怎麼不叫我呢？以前，我不是經常在你家裡睡嗎？我們睡前還能暢快地談談心……」

  顏熙截住了歡然的話，「我很好，不用陪的。」

  歡然在電話那一端沉默了，停了一會兒，又問顏熙在哪。

  顏熙眉心蹙起，「歡然，我知道你在雅安醫院裡跟著晏寧學習呢，你這樣忙，就不要管我了。我有自己的事要處理，等有時間了我們再聚。」

  「顏熙，你為什麼總躲著我，我有那麼可怕嗎？」歡然的聲音激動到發抖。

  顏熙不想她這樣，「歡然，你把電話掛了吧，我們回頭再聊。」

  「顏熙，你就忍心讓我受煎熬嗎？你知道，沒有你的日子我有多苦。我一個人，形單影隻，沒有你，我是折翅的鳥，我是受傷的獸。我只有一個人舔自己的傷口。」

  「現在你回來了，你為什麼還要躲我？」

  「顏熙，我愛你，這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現在的時代，女同在一起很正常……」

  歡然的尾音未落，門被從外面打開了，秦少鳴黑著臉進來，「歡然，你是在和誰說話呢？」

  「爸，您怎麼來了，您不是在家裡嗎？」

  「怎麼，我自己的醫院，我還不能來了？你是我的女兒，我還不能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