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等你

  「雲逸，我們規定的見媽咪的時間還沒到，你要違規嗎？」

  雲漠把雲逸的小手輕放到薄毯上，墨眸慢轉。

  從昨天開始，為了讓雲逸逐步適應沒有裴芸芸的生活，雲漠和兒子約定，每周讓他見一次媽咪，並告訴他，這是為了鍛鍊他男子漢的意志。

  「可是，我生病了，我暫時不想做小男子漢了。」雲逸癟癟嘴，小眼神可憐兮兮地團起。

  「爹地，我想媽咪，我要媽咪抱抱……幼兒園的小朋友都跟媽媽一起住，我也要跟媽咪一起住……雲逸不做男子漢了……爹地，雲逸好難受……雲逸要媽咪……」

  雲漠凝著兒子痛苦的小臉，遲疑片刻，妥協了，「好，爹地答應你，讓媽咪過來陪你。」

  雲逸想到很快就要見到自己媽咪了，紅彤彤的小臉有了光彩。

  「雲總，您請坐。」這時，等在一旁的醫生搬了椅子過來，請雲漠坐下，而他們則繼續為雲逸做檢查……

  

  咚咚。

  聽到敲門聲的時候，顏熙以為是周以軒，走到門後，挑聲問，「誰呀？」

  「金助理，是我，護士小婷。」

  小婷和另外一名護士是被秦松年挑來照顧顏熙的。小婷人很踏實，比顏熙還小一歲。顏熙聽到小婷的聲音，就放心地開門讓她進來。

  穿粉色護士服的小婷進到屋裡，眼睛轉了一圈才發現顏熙。

  「金助理，周助理讓給您的。」

  小婷把一個精緻的紙袋遞過來。

  顏熙心中疑惑，仔細看時，發現正是自己的手機和充電器。

  那天，她的手被裴芸芸用腳踩住，手機也被她拿走了……這個時候，手機失而復得，真是太好了。有了手機，感覺就不那麼無助了。

  不過，送手機的事，周以軒為什麼不親自送呢？

  如果他送手機過來，她還會謝謝他呢！

  一件事說一件事，她不會因為他對她惡言相向，就是非不分……

  顏熙打開手機，撥通了爸爸的號碼——「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聽著話筒里甜美卻讓人沮喪的聲音，顏熙握著手機，嘆了口氣。雖然雲漠說爸爸沒什麼事，就在這家醫院裡調養，可她總不放心。電話打不通，一定要親自去看看。

  可是，周以軒就守在門外，她怎麼去呢？

  頭好痛！

  顏熙輕輕搖頭，偎在床頭眯了一會兒。

  臨近中午，病房裡陽光普照。

  那光線透過眼皮兒照進眼睛裡，照得她心裡煩亂。

  慢慢睜開眼，桌上清香的百合顯得份外怡人。顏熙走過去，低頭嗅嗅，百合淡雅的香氣寧神醒腦，讓她的頭痛減輕不少。這時，她發現在盛開的花朵中，有一隻花苞看上去與眾不同。

  用手捏捏，立刻呆住了，這花苞竟然是紙做的！

  顏熙打開看時，看到了最下面的落款——裴銘遠。

  原來這花是裴銘遠送的。

  起初，顏熙還以為是雲漠送的花，現在才知道弄錯了……只是，裴銘遠用這樣隱晦的方式想說什麼呢？

  顏熙拿著信紙，坐到床邊，默默地看著——

  「顏熙，對不起。我本意是救你，結果，卻讓你在裴氏的酒店裡再次受到傷害，我因此深感歉意。不管阿芸對你做了什麼，那也是我的錯。我期盼你一切安好，我心裡便安好。」

  「顏熙，你回到雲棲山莊後的種種遭遇，我雖然沒有一件一件親眼看到，但是，你自己應該能有所體悟。你在這裡，事事不如意，處處受人欺辱，完全沒有一點快樂可言。」

  「顏熙，或者是我說錯了。你來找雲漠，雲漠……想必也能給你快樂。可是，那微薄的快樂，怎麼能抵消你受的苦呢？」

  「顏熙，阿芸傷害你，是有錯。可是，我作為她的兄長，不得不說，她也因為你的出現而受到了嚴重的傷害。你難道要固執到底，拆散他們一家三口嗎？雲逸夾在你們中間，是最大的受害者。」

  「顏熙，跟我走吧，我們回香港。我們回音樂學院，每天彈琴唱歌，過著簡單卻快樂的生活。」

  「顏熙，我想告訴你，你的世界不能只有雲漠，你還要有你自己。你如果願意，我會和你一起開創屬於你自己的、輝煌的世界。」

  「顏熙，你若看到這封信，一定要好好想想。想想自己的未來。不要把自己的快樂構築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顏熙，等你。裴銘遠。」

  顏熙攥著信紙的對角線，抻緊。

  她的心也繃得很緊。再經不起任何碰觸。

  裴銘遠不光是個好導師，也是一個好兄長。他這樣一封信，讓她完全失去了留下來的信心。

  是不是只要她走了，裴芸芸和雲漠和雲逸就一定能幸福呢？

  ……

  夜幕降臨。

  VIP病房的走廊里格外地清靜。

  守在門口的兩名保鏢，吃過晚飯後，精神有些倦怠。像他們這樣，一站就是十來個小時，怎麼能不累呢？

  兩人開始你一言，我一句地小聲說話。

  正說著，病房的門突然從裡面打開了，一個穿粉色護士服，戴護士帽，又戴著藍色一次性口罩的人出來。保鏢看了看，並沒有理會。

  「好險啊！」

  幸好周以軒沒在。

  不然，非得被他看出破綻來。

  護士打扮的顏熙在門口矇混過關後，邁著不徐不疾的小碎步，從走廊的盡頭轉彎，進到電梯間後，她拍著胸脯在心裡連連地祈禱。祈禱自己能順利見到父親。

  叮咚。

  顏熙乘著電梯下降兩層之後，有人上來。

  她並不多看。

  可是，這個人身上似乎有一種熟悉又可怕的氣息。

  顏熙悄悄地用眼角的餘光去掃看，立刻害怕地收了視線——剛進電梯的竟然是周以軒！

  他要是認出她來，一定會當眾揪著她回去。

  這讓她怎麼能呆得下去？

  所以，當電梯在下一個樓層停下時，顏熙看也不看就隨著另外兩名護士下了電梯。

  這一樓層十分地安靜。

  顏熙並不想立刻坐電梯走，她既然過來，索性轉轉再走。

  或許她在這裡磨蹭一會兒，就不會再遇到周以軒了。

  這一層似乎都是手術室！

  顏熙沒有看指示牌，走了一會兒，就迷路了。一陣摸索之後，前面似乎有低低的說話聲傳來。她偱聲走過去，一轉彎就看到男人熟悉的背影。

  那黑色西裝勾勒出的挺拔身影不正是雲漠嗎？

  他臂彎里擁著的穿黃色裙子的女人是……裴芸芸！

  「雲漠，我害怕……」

  「不許亂想。」

  看這背影，聽這聲音，正是雲漠和裴芸芸。

  顏熙抿緊唇，轉身迅速地朝著來路走。

  「站住，你是哪個科室的？」秦松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顏熙不敢再走。可是，秦松年並沒有追究，反而急匆匆地給她安排了新的任務，「聽著，你現在什麼也不要干，你和她們兩個先去樓上兒科VIP病房幫忙整理一下雲逸的房間。一會兒，雲逸做完手術出來，裴總和雲總會跟著他回病房，你們一定要下功夫把房間整理好。」

  說完，秦松年拍著腦袋走了。

  他一邊走，一邊自語著，「最好雲逸能安然無恙，最好……最好不要出事。」

  雲逸在做手術？

  顏熙站在原地，呆怔不動。旁邊趕來的兩個護士喊她，「喂，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快走！」

  「啊，是，這就走。」

  那兩個護士斜了顏熙一眼，先走了。

  顏熙揣著滿腹的擔心，跟在她們身後到了兒科VIP病房。在進病房前，她們的雙手和身上都做了消毒處理。幸好沒有摘帽子，不然，她就露餡了。

  明亮整潔的病房裡，病床上，地面……各處，都像是早已經整理過一樣乾淨。

  而且，既開著窗戶，又開著暖風。

  自然是一邊通風，一邊保暖。

  在顏熙看來，這病房再舒適，雲逸也在受罪。所以，她一直蹙眉不語，彎腰，把已經很整齊的床單整理好。她一心想為雲逸做點事，就低著頭，把床單的每一個角落檢查一遍，生怕有什麼細小零碎的東西落在上面，硌到了雲逸。

  因為可做的事情不多，另外兩個護士一邊小聲地聊天，一邊敷衍地整理著柜子。

  「聽說雲總的兒子是重症感染，傷在手指上呢！」

  「還好發現得早，要是晚了，那手指怕是保不住了。」

  「倒也是，像他們這樣豪門世家，這小少爺怎麼能沒有人天天盯著呢？」

  「噓，我聽說，雲總和裴總正在……」

  「什麼？他們不是一直很好嗎？難怪，兩個大人不和，誰還管孩子呢！」

  「可不是。剛才聽說，雲逸發燒的時候，是一個傭人發現的，雲總已經把裴總趕出雲棲苑了，還不讓雲逸見她母親……」

  「噓，小點聲。」

  一個護士扭身看了看顏熙，看到她正認真地幹活，這才放心。

  可是，她們的話都傳到了顏熙的耳朵里。

  她的心本就因為裴銘遠的一封信而起了褶皺，這個時候，更是難受得厲害。她心裡很矛盾，一會兒想找個藉口離開，怕雲漠過來，認出她之後尷尬；一會兒又想留下來，她心裡牽掛著雲逸，想親眼看看他。

  「小心……慢點……」

  病房外傳來一陣躁動。

  很快，還輸著液的雲逸就被送進了病房裡。顏熙慌亂地躲到角落。雲逸被移到病床上之後，裴芸芸就坐在他身邊守著。

  顏熙看到，裴芸芸和雲漠已經換上消毒過的防菌服。

  「雲逸，疼不疼？」裴芸芸的聲音輕而柔，聽得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這是一個溫柔好母親的聲音。

  「媽咪，不疼。」雲逸清脆的童聲裡帶著一點難掩的疲憊。

  雲漠就站在裴芸芸身邊，十分專注地看著她們母子。

  這時，有醫生上前檢查雲逸的輸液管，又再次謹慎地查看了他手上的傷口。

  「雲逸，爹地知道你疼，手術只是局部麻醉，藥效過去，疼痛很正常，你要是疼，就告訴爹地，有爹地幫你分擔，你就不疼了。」

  雲漠的聲音透著一個成熟男人的堅定。

  雲逸看看他，又看看裴芸芸，十分懂事地說道，「爹地，有你和媽咪在這裡陪著我，我就不疼了，一點兒也不疼了！」

  裴芸芸哭出了聲。

  她這個時候，顯得十分地虛弱。

  她不能抱著雲逸哭，一轉身，摟住了雲漠的腰。

  啪嗒！

  一個極不協調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顏熙嚇得低下了頭，怎麼雲逸掛在床頭的病歷記錄就掉了呢？

  她仿佛感覺到大家都在看她。

  因為，她就站在旁邊。

  顏熙硬著頭皮去撿，耳畔傳來秦松年小聲地呵斥聲，「怎麼做事這樣不小心？好啦，你可以走了。」

  「是。」顏熙本能地應了一聲。

  答應了之後，立刻嚇住了。她的聲音再小，雲漠也是能聽出來的。

  於是，她幾乎是先倒退，後奔跑，一直誤跑誤撞跑進了電梯裡。

  晚上的電梯，難得出現了一個人乘梯的情景。

  顏熙扶著梯壁，聽著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

  「雲總！」

  周以軒正在楊鑠的病房裡呆著。

  他有心幫楊鑠找回過去的記憶，可是，楊鑠不想和他談。不過，就算楊鑠不願意跟他談，也比他守在金顏熙的病房外好。

  「顏熙還在病房裡嗎？」電話里，雲漠的聲音有些急躁。

  周以軒想了想他安排在顏熙病房前的兩個彪悍的保鏢，隨口說道，「雲總，她在呢！」

  雲漠遲疑，剛才那個玲瓏的身影好像就是顏熙。

  還有那聲音。

  他沒有再理周以軒，直接掛斷了電話，準備親自去找。

  「雲總，裴總讓您過去，說是雲逸不想睡，要您給他講故事。」

  有護士過來說。

  雲漠略怔，看看空寂的走廊，終於轉身跟著護士進了病房。

  周以軒接了雲漠的電話後，心裡忽然就亂了。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顏熙的病房前，敲開門後，戰戰兢兢的小婷走過來，跟他認錯。

  「周助理，剛才金助理她求我幫忙，說是要去看她的父親。她一直求我，然後……」

  周以軒沒聽小婷說然後，就打開了自己的手機。

  顏熙的手機上有定位器，只要她開機，他就能找到她。

  現在，他必須找到她，不然，他沒法跟雲漠交代。

  「該死，她居然關機了！」

  周以軒對著自己的頭，猛擊一下，鳳眼縮緊成一條線，萬分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