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真地好幸福

  就算雲漠能接受，自已想起來也是污點。

  這一刻，顏熙莫名地想洗澡，「雲漠，我想洗澡。你出去吧……」

  雲漠深深地凝了她一眼，「好。」

  門被輕輕地關上了，無邊的痛苦如潮水一般襲來，顏熙站到花灑下，打開了水龍頭。

  要是這清清的水能洗回她的清白，那該有多好！

  淚水從眼眶裡湧出來，顏熙抬手去抹，可是，淚水和洗澡水融在一起，怎麼也抹不盡。

  滄海孤島的經歷，就是她這一生也抹不盡的污點、屈辱。

  ……

  秋夜，別墅內泛起了淡淡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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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漠囫圇地洗過澡，頭髮潮潮地從二樓下來，看到盥洗室的門仍然緊閉著，長眉微蹙。

  他看看攏在懷裡的粉色內衣，抬手敲門，「顏熙……」

  喊過之後，雲漠俯首，屏息靜聽，仿佛聽到輕微的水聲，就是沒有人回應。又等了大約半分鐘的時候，雲漠慢慢地扭開了門鎖。

  嘩嘩的水聲撲面而來，他略一遲疑，迅速地朝裡間的浴室跑去，室內，如急雨一般落下的水沖刷著一具奶白色的身影，黑髮結成綹，遮住了半邊臉，那眼神空得可怕。

  「顏熙！」

  雲漠長臂把顏熙攬到懷裡，另一隻手擰著關掉了水龍頭。

  他沒有多問，扯下一條寬大的浴巾，將顏熙裹緊，抱到了臥室里。她在他的懷裡打顫，雲漠的瞳仁心疼地縮緊。

  他抱著顏熙按開了暖風，又把她放在腿上擦乾頭髮，這才嚴嚴實實地把她摟在懷裡。

  兩人一起裹在兩層薄被之下，很快，懷裡的女人就熱起來。

  細滑的背由涼轉暖，呼吸也勻實。

  雲漠一刻不放鬆地抱著顏熙，一直到她身上起了薄汗，「金顏熙，你這是在怨恨本總裁嗎？」

  顏熙的頭動動，聲音委屈，「雲漠，我怎麼就怨恨你了？」

  雲漠捧住她的臉，沉下肩，和她的眼睛保持水平。

  「你這樣虐待自已，可不就是怨恨我嗎？你覺得本總裁的日子過得輕閒，想讓我心痛，難過，緊張到發瘋，是不是？」

  顏熙聳聳鼻頭，不再看他。

  紅唇緩緩地張開，「雲漠，你錯了。我怨恨的……是我自已。「

  如果早知道有一天會遇到雲漠，會遇到自已的愛情，當初，她就是死在那幫討債人面前，也不會去賣身。

  雲漠的目光在顏熙臉上流轉，長指拂開她的黑髮，低低地出聲，「金顏熙，你……你說，你這樣傻，以後，要本總裁怎麼辦？」

  顏熙抖開長睫，一雙盈盈水眸看著雲漠，忽而負氣地說道，「你既然這樣為難，我走就是了。」

  「你敢，」雲漠按住她的雙肩，眼神躁動，「金顏熙，你把本總裁的心揉來捏去也就罷了，居然還說出這樣的話來，誰給你的膽子，你敢這樣說？」

  顏熙默默地想著，她就是沒有膽啊！

  她這左怕右怕，真是對不起雲漠的一片真心。

  她自己壯壯膽，就這樣把所有的事告訴雲漠嗎？

  顏熙的心揪緊，咬著唇看著雲漠。

  「雲漠……唔！」

  不等她說話，雲漠壓過來，吮住了她的嘴唇。

  輕輕吸了一口之後，才分開，「我知道，你在怨我……剛才，我不該那樣問。楊鑠瘋顛，無論他做了什麼，都跟你無關。以後，我會派人暗中守著他，他是再不會打擾你了。」

  顏熙怔怔地看著，雲漠這樣說，更讓她羞愧。

  「雲漠，我曾經跟你說過，幾年前，我為了……唔！」

  雲漠的吻熱而暖，在她的唇上，狠狠地嘬了一口，止住了她的話。

  「那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本總裁……不在意。」

  如果對方是楊鑠，你也不在意嗎？

  這句話無聲地在顏熙心中迴蕩，她就是說不出口。

  雲漠悄然地拂開一層薄被，又把睜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不放的顏熙按在了懷裡。

  他深嘆一聲，陷入了自已的回憶里。

  「顏熙，我跟楊鑠的事，你大概也聽到過。但是，那都是傳聞，真相，由我來告訴你。」

  雲漠將長臂伸展，托在顏熙的頸下，手從她後腦繞過來，長指捻著黑髮之下的耳垂，聲音瀰漫著久遠的味道。

  顏熙仰目看著他，眼皮兒撩得很高。

  雲漠平躺著，目光放得很遠，兩人的視線沒有交集，這讓顏熙很不安心。

  她抬手，覆上了他結實的小腹。

  她這一碰觸，雲漠的目光移到了她身上，忽而促狹地說道，「別動，本總裁正在禁慾。」

  顏熙臉一熱，眼神轉向了別處，不敢看他。

  雲漠性感的唇挑起，那笑意只存片刻便倏而逝去，只餘聲音清幽，「那年，我十八歲。我打贏了當時的武術冠軍楊鑠，別人以為我很強大，可是，沒人知道我是一個經常做惡夢的自閉症患者。」

  「雲漠，你……」

  「我知道你很驚訝。但我確實有過。我6歲的時候，父母出車禍死去，我外表堅強，實則晚上經常害怕。」

  「那段時間，雲棲山莊出了許多靈異事件，我白天堅強，晚上躲在被下，整夜難眠。」

  「後來，我讓自已變得強大，心卻變得堅冷。直到……遇見楊鑠。是他，給了我忠誠和溫暖。」

  「他一個男人，為了我學燒飯。我們一起出差時，我的內衣都由他來洗。晚上，我從惡夢中醒來，他就抱著我……」

  顏熙想像了一下兩個男人抱在一起的樣子，忽然就不敢看雲漠了。

  他一片坦然，她受不了。

  不僅受不了。還彆扭地縮回了自己的手。

  雲漠微頓，翻身過來，咬住她的小嘴兒，用力。

  顏熙被他弄懵了，忙配合地把自己貼過去。

  即便這樣，唇分時她已經嘴疼地張不開口了。

  雲漠仍然忿忿，「在心裡頭編排本總裁，該罰！」

  我怎麼編排你了？

  顏熙用眼神問他。

  雲漠輕擰她的粉腮，嗔道，「我說楊鑠抱我，你躲什麼？自然是心裡想了齷齪的事，是不是？」

  我……

  顏熙噎住。

  一時間，心頭百味陳雜，不敢細想。

  雲漠的視線在她的臉上滑過，倏然鬆開手，自己側身而臥，頭壓在肘上，輕嘆，「算了，本總裁不說了，怕再說下去，你就無地自容了。」

  說完，他就不再理她了。

  雲漠真地不理她了？

  他這算什麼？

  顏熙拳頭對準男人結實的脊背，用力地捶下去，不知道他痛不痛，自己的手痛得很，「雲漠，你得說清楚，我怎麼就無地自容了？」

  男人繼續沉默。

  顏熙無法，自己懨懨地呆了一會兒，心裡沉重地透不氣來。

  她轉了眼珠兒去看，發現自己的薄被上居然還壓著厚厚的一層絨毯。這重重壓蓋下，她能不沉重嗎？雲漠不管她，她只好自己抖抖肩，掀開。不想，薄被輕盈，絨毯粘覆在上面，根本掙不掉。

  顏熙急得坐起來，伸手去翻。

  顏熙怔住，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無一物……她小心地別過眼看旁邊的雲漠，登時漲紅了臉，什麼時候，他已經轉過身來，正直勾勾地盯著她那裡看呢！

  忽！

  顏熙羞臊地把手裡的薄毯隨手一揚，那毯子半展，蒙在了她頭上。

  雲漠起身看看，看她臉上是白絨毯，身上搭著墨綠色薄被，忍耐不住，笑出了聲。

  笑過再想，剛才她那粉雕玉琢的兩峰壓倒在這薄被上，確實好看。

  不禁心神一盪，雙手拉了毯子下來。

  自己鑽進薄被下，纏了她的手腳在身上，這才安然。

  顏熙無法動彈，身上燥熱，想到剛才未說完的話，又開始問雲漠，「老公，你把剛才的話說完唄！」

  「嗯，若本總裁說了，你再無地自容，就把臉藏起來。」

  顏熙垂眸看看，她的下巴正抵在他的胸膛上，若是再藏臉，就整個人貼到他身上去了！

  雲漠的目光放遠，略一沉吟，接著之前的話題說道，「顏熙，你可知道，楊鑠十七歲初到我身邊的時候，也只是上了中學。後來，他一邊幫我做事，一邊堅持學完了大學的管理學課程。又精通六門外語，幫我處理集團涉外事務，得心應手，如同我的左膀右臂……」

  往事歷歷，雲漠略略停頓。

  本想繼續，察覺到懷裡的人靜得出奇。不由得喊她，「顏熙？」

  喊過之後，聽不到回答。

  連呼吸也有些不對。

  雲漠俯首看看，小女人垂著眼皮，想得出神。

  「金顏熙，你想什麼呢？」

  最恨她這種六神出竅的樣子，讓他根本抓不住她。

  顏熙動動眼珠兒，臉色黯然，「雲漠，我知道，我沒學歷，也不聰明。但是，我既然愛上了你，自己就不能太差。所以，我想，現在就學習英語，英語是國際性語言，我要是學好了英語……」

  雲漠慨然，女人的熱情真是說來就來，她說要現在學英語，難不成現在要下床去看書？

  果然，顏熙接著說道，「雲漠，我記得你書房裡有幾本淺顯的英語讀物，上次我看過幾頁，能看懂。我想……」

  「老婆，不急。」雲漠迅速地截住了顏熙的話，他真怕她就這樣從自己身上溜下去，裹著薄被去書房找書。

  「雲漠，你不希望我能……」顏熙惴惴。

  「我當然希望你能學好英語！」雲漠接住她的話，掌握了主動權。

  他不只是不希望顏熙現在從他身邊離開，也希望她以後都一直守著他。

  所以，他的話，自然是往遠處說。

  「顏熙，你想啊，你比我小九歲呢，以後，自然有時間趕上我。而且本總裁相信，只要睱以時日，你一定能和我比肩。」

  「雲漠，你說什麼？」顏熙沒想到雲漠會用那個詞。

  比肩，就是她和他站在一樣的高度，她會和他一樣優秀？

  雲漠明白她的意思，又把剛才的話加了深深的感情，重說一遍，「顏熙，本總裁相信，你若努力，一定會如我一樣優秀，會和我比肩而立。」

  顏熙那顆小女人的心一下子被填滿了。

  雲漠這樣認真說的話，自然不會是假意。

  他這樣信任她，看好她，她怎麼能不感動呢？

  啪嗒。

  淚珠掉下來，砸在雲漠的胸膛上，滾落。

  顏熙的心裡仍然盤旋著那句她問了多次的話，「雲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雲漠曲指幫她擦擦淚，沉默了幾秒鐘之後，慢慢地說道，「金顏熙，本總裁既然娶你為妻，就把你當作自己的另一半，一心一意地待你，對你好，甚至超過對自己。可是，如果你辜負了我……」

  「雲漠！」

  顏熙心裡的熱情完全被勾起來了。

  不等雲漠說完，她已經手腳並用，爬過來，捧著他的臉就親。

  她那顆單純的心如此容易滿足，完全像小孩子一樣。

  一旦興奮起來，那熱騰勁是擋不住了。

  雲漠趁她吻得用力時，悄悄張開了口，把她的舌誘了進來，顏熙倒不緊張，學著他以前的動作，纏纏綿綿地吻他……

  果然學得好。

  雲漠心中暗嘆，一時精神放鬆，愜意無比。

  只有他愛她，她也愛他，兩情相悅才最完美。

  顏熙紅著臉在上面撲通，雲漠亦是面如紅霞。兩兩相悅時，十指緊扣，手心的灼燙，讓彼此的情都燒了起來。

  及到妙處，顏熙突然停下，雲漠慢慢地睜開眼，「累了？」

  顏熙咬咬唇，再次俯下身吻他，又抱著他不放。

  「雲漠，我真地好喜歡，好感動。你知道，經過了幾年前的事，我死的心都有過。我以為，我這一輩子的幸福就完了。我也不奢望得到愛情……」

  「可是，我遇到了你……我就像地上最不起眼的小草，而你卻是天上的雲朵，我……我害怕，我想躲開，可我躲不過自己的心。我還是成了你的女人。」

  「我……我真地好幸福！」

  雲漠抬手，長指滑過她的脊溝，慢慢安撫。

  「顏熙，有你在，我也很幸福。尤其是現在，本總裁幸福得緊！」

  顏熙本就有些孩子氣，又被心裡的愛撐著，那股勁上來，實在是綿綿不斷，無窮無盡。雲漠只能繃緊了咬肌堅持著。就是他再幸福得緊，也不能在她沒有心滿意足的時候就倒下了……

  等到兩人都用盡了力時，顏熙眼皮兒一合，咬著雲漠的手指頭睡了。

  雲漠小心地翻身下來，抱著她洗了澡。

  皮膚上落了水，顏熙直哼哼，勉強睜開眼，朝著雲漠笑笑，又閉了眼。

  把顏熙哄睡後，雲漠小心地掖好被角，從她身邊挪開。

  看看時間，正是凌晨兩點鐘。

  回頭看看她淡粉色的小臉，心裡忽然充滿了歉意。

  不該這樣由著她，明天，她一定累得下不了床了……

  雲漠俯首，吻了吻顏熙飽滿的額，邁著步子從臥室出來。

  站在書房的窗前，外面有海風吹來，吹得他清醒不少。

  手機拿在手裡，握了一會兒，還是撥通了周以軒的號碼，因為是凌晨打電話，他並沒有直接說事，而是先說道，「這個時候打電話，擾到你了。」

  「雲總，您知道，我睡眠淺，手機就放在床頭，怕您有事找我。」話筒里，周以軒的聲音亦如他一樣，毫無睡意。

  雲漠把手機放在耳邊，目光看向了墨藍色的大海。

  「雲總？」良久，周以軒輕輕地喚了一聲。

  雲漠收了視線，目光落在地板上，「告訴我，楊鑠在快艇上準備的女人用品，是什麼？」

  「雲總……」

  周以軒一夜睡不好，就想著雲漠會問。

  可是，只要他問，他就得回答，「是……衣服。」

  雲漠輕吁口氣，「什麼衣服？」

  周以軒從床邊站起來，走了兩步，才慢慢地說道，「有裙子，還有……內衣。」

  雲漠再次沉默了。

  周以軒拿著電話，也不出聲。

  沉吟了半分鐘，雲漠抬手掐掐眉心，含糊地問道，「裙子和內衣的尺碼是多少？」

  周以軒站定了，沒有立即回答。

  他最怕的事來了。

  「雲總……」

  「說！」

  周以軒無奈，只好報出了兩個讓他揪心的尺碼。

  當初在醫院裡，雲漠為金顏熙準備衣物的時候，雖然是網購，送貨到醫院，但是，貨到付款，簽收的時候，都是他一手辦理的。

  所以，他知道金顏熙的尺碼。

  正因為知道，才不願意把和她一樣的尺碼說出口。

  話筒里長久地沉默之後，傳來了一陣嘟嘟聲。

  周以軒慢慢地收了手機，突然兩手捧著頭，痛苦地難以自持。

  這個時候，雲漠也一定很痛苦吧。

  楊鑠雖然有一半的清醒，可是，卻盯著金顏熙不放，甚至要帶她走，這足夠讓他煩惱了。

  不僅是煩惱，此時此刻，他一定心痛地什麼也做不了吧！

  海風吹來，吹起白襯衫的衣角，雲漠站在沙灘之上，遠遠地，似乎看到了從海平線上一點一點透露出的晨曦。

  當初，把顏熙送到島上的人是楊鑠。

  楊鑠精心挑選的女孩，自然是他認為好的，才會交給他。

  就算忘記了所有的事情，卻還記著顏熙的三圍，這是不是很奇怪？

  為什麼是這樣呢？

  雲漠單膝跪下，內心的情意翻湧。

  從十七歲到二十五歲，在楊鑠跟著他的那八年裡，只要他想到的，甚至他想不到的，楊鑠都為他做到。楊鑠的心裡眼裡只有他，而他，也當他是肝膽相照的好兄弟……

  只是，眼前的事，又怎麼解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