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 流淚

2025-04-02 10:51:41 作者: 深海里沒有風

  親耳聽到,完美到似仙不似人的宋公子承認自己瞧不出如夢與水仙的區別。

  陳月娥心下頗為自得,忍不住主動,熱情的提點玄皓,道「公子走近些,再仔細瞧瞧!」

  孟靈蘭早就躍躍欲試的想要走到案前,去細細的辯辯這名為『如夢』的花到底與真正的水仙有什麼不同?

  而今,當她聽到陳月娥如此建議,心下卻開始有些打鼓,退卻了。

  她實在無法相信,陳月娥將玄皓與自己帶到陳府的「如夢苑」只是出於善心。

  

  剛剛借著陳月娥手中的燭光,孟靈蘭已大略的將這屋子打量了一遍。

  依著孟靈蘭在玉清峰上學來的經驗,這屋子的布局並沒有什麼問題。

  布局沒有問題,器物也還正常,這屋內反常的,便只有那盤過於鮮活的水仙了。

  孟靈蘭並不覺得,陳月娥這位陳府的二小姐會蠢到利用一碟明顯反常的水仙來害人。

  她剛才是真的好奇,這難伺候的水仙是如何做到反季而開的。

  現在聽到陳月娥似乎很期待玄皓過去查看的樣子,她不得對著那反常到令她起不了防備的水仙起了防備。

  眼見著玄皓提步就要過去,孟靈蘭忙用肩撞了撞他的手臂。

  『娘子放心』

  玄皓側頭望她一眼,沒有開口,他眼裡的內容卻足以令孟靈蘭安下心來。

  有了玄皓的八百年見識做依仗,孟靈蘭走到案前時,很自然的便想將眼睛湊到水仙花前,去近距離的細細觀瞧。

  玄皓窺出她的意圖,一把扯住她的手,將她帶到了自己的懷裡,轉頭對著邊上的陳月娥道「在下還是瞧不出,這如夢與水仙有什麼不同!」

  陳月娥眼瞧著孟靈蘭就要湊到花前,正自心喜,卻又眼瞧著玄皓不顧自己在場又將孟靈蘭給拉進了他的懷裡,心裡忿然,面上卻是巧笑倩兮的望向玄皓。

  她生的極美,此時只是輕彎了眉眼,便如春花綻放一般,令孟靈蘭只覺得眼前一亮。

  孟靈蘭不得不心不甘情不願的承認,古人燭下觀美的言論,果真有其道理。面前的陳月娥瞧起來竟然足以同媚姝,紅裳相比肩了。

  想到玄皓身邊湧出的左一個右一個,美的各有特色的女子,孟靈蘭心裡有些泛酸,忍住瞄了眼玄皓。

  若說燭下的陳月娥美的奪目,玄皓則美的足以令人窒息了。

  如玉的面龐反著瑩潤的光,不見一絲的暇疵。

  如畫的眉眼在燭光的映襯下更加的深邃完美,特別是那雙深邃的星眸,內里兩簇燭火閃動,美的令孟靈蘭炫目。

  玄皓瞧著孟靈蘭呆傻的樣子,忍不住笑道「娘子,水仙花在那邊呢!」

  孟靈蘭在玄皓似笑非笑的注視下驚醒,慌亂的轉頭望向了案上花,僵著身體,根本就不敢去聽玄皓的口裡有沒有發出笑聲。

  陳月娥冷眼瞧著孟靈蘭春`情難掩的反應,眸光漸陰,繼而,很是溫柔的說道「宋公子可以摸摸它的莖葉。」

  孟靈蘭剛剛被玄皓攔住了,現在聽著陳月娥直接開口邀請玄皓去摸『如夢』的花葉,心裡便有些擔心。

  她一心想要攔著玄皓,又尋不到合理的藉口,便乾脆抽抽鼻子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

  孟靈蘭這個噴嚏打的中氣實足,響在夜裡,有種地動山搖的氣勢。

  陳月娥忙關切的問道「小七姑娘可是涼著了。月娥這就讓人送碗姜水過來。」

  陳月娥口中關切,身體卻是沒動。

  孟靈蘭似看不出陳月娥在客氣一樣,忙客氣道「小七沒事,只是吹了點涼風,睡一覺就沒事了。」

  孟靈蘭說的極為直白,但凡有點眼力見的人都能聽出來,她這是在攆人了。

  陳月娥卻是沒聽懂一般,堅持著要呆會尋人弄碗姜水來給孟靈蘭驅寒。

  孟靈蘭見陳月娥不肯離開,便乾脆告罪一聲,徑直走到床前,合衣躺到了床上。

  她自認自己表現的足夠明顯了。以著玄皓過往將孟小七放在掌心裡的性子,必然會想辦法把陳月娥給支走。

  卻不想,玄皓不僅沒有開口支開陳月娥,反而興致勃勃的陪著陳月娥立在案前賞起了『如夢』

  陳月娥體態纖弱,削肩柳腰,著一襲長裙,襯的她整個人說不出來的嬌弱風,流。

  玄皓猿背蜂腰,一身錦袍,立在那裡似玉樹蘭芝,修然之竹。

  兩人立在花前,交談之時便微微的將頭傾向對方的方向,從孟靈蘭的角度望去,說不出的和諧親密。

  孟靈蘭盯著兩人的背影,只覺得心裡發堵。忍不住又連打了幾個噴嚏。

  玄皓,陳月娥兩人交談的聲音很輕,孟靈蘭的噴嚏聲便顯得異常的響亮。

  玄皓聽了忙對著陳月娥說了聲抱歉,約好改日再繼續剛剛的話題才算將陳月娥給打發走了。

  孟靈蘭沒有聽清剛剛玄皓與陳月娥的談話內容,卻聽清玄皓對陳月娥的約定。

  心裡發澀,眼框發酸,孟靈蘭突然不想見到玄皓臉,翻身將臉對向了床里。

  玄皓打發了陳月娥,眼瞧著自家娘子翻身向里將個僵冷的後背對向自己,便快步的走了過去。

  路過桌邊時,他順手將蠟燭放到了桌上。是以,當他走到床前時,他身體投下的巨大暗影似要將孟靈蘭纖弱的身影給吞噬掉。

  「娘子」

  玄皓立在床前,望著床上那個纖弱的令人心疼的背影,抬手便按上了她的肩頭。

  孟靈蘭感受著身後傳來的她在不知不覺得熟悉的,屬於妖男的氣息,鼻頭,眼角越發的酸澀。

  她清楚的知道,此時的自己是孟靈蘭,不是孟小七!

  孟靈蘭不願讓妖男瞧見自己此時的失態,咬緊了唇,根本就不敢對他有所回應。

  玄皓見孟靈蘭沒有反應,只道是她在同自己賭氣,探頭就要去看她此時的表情。

  孟靈蘭感受到玄皓氣息的接近,打著哈欠嘟嚷了聲「小七困了」。而後一個翻身,她的人便趴在了床上。

  孟靈蘭用了最大的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含混不清的如同困頓之人。

  卻不想,還是被玄皓聽出了濃重的鼻音。

  玄皓心裡當時便是一驚,抬手便要去翻孟靈蘭的身體。

  孟靈蘭怎麼可能如他所願,抬手便打在了玄皓碰到自己肩臂的手上。

  「啪」

  因為著急,孟靈蘭手上力度沒有控制好,寂靜的屋內立時響起了一聲脆亮的皮肉相撞的聲音。

  掌心的疼意令孟靈蘭心底的委屈如潮水翻湧,淚水如同決堤一般止也止不住。

  玄皓原想著嗔惱孟靈蘭兩句將她給激起來,卻在瞧見她肩頭的聳動後,慌急的直接坐到床頭,不顧她的執拗反抗,硬是將她給攬到了自己了懷裡。

  「娘子,怎麼了?」

  他一面心急的問著,一面抬手摸上了孟靈蘭的臉,入手一片濕滑。

  玄皓心裡大驚,忙以手去扳孟靈蘭臉。

  孟靈蘭知道,自己哭過的事是瞞也瞞不住了。乾脆一把推開玄皓的手,將臉埋在他的身前,口中嘟嚷了句「借小七用用。」

  玄皓明白自家娘子定然是不想讓自己瞧見她落淚的樣子,便也沒有強求,由著她將自己的衣襟當成了手帕,抹盡了她滿臉的淚水。

  孟靈蘭將頭埋在玄皓的胸口處,停了半晌,又深吸了兩口氣,自認情緒已經恢復正常了,才抬起頭,望著玄皓問道「夫君可有問出這『如夢』與水仙的區別?」

  昏暗的光線下,孟靈蘭的眼水亮異常,惹得玄皓心疼不矣。

  他以手指尖輕輕的摸了摸了孟靈蘭發腫的下眼角,口中道「娘子即然這麼想知道,剛才為什麼不陪著為夫一同聽陳月娥解說?」

  孟靈蘭被玄皓指尖的輕柔觸碰弄得有些心猿意馬,聽了他明知故問的話,心底的火竄了起來,忍不住道「人家陳小,姐是說給夫君聽的,小七夾在你們中間,算怎麼回事!」

  一想到玄皓丟下自己與陳月娥言甚歡的樣子,孟靈蘭便覺得心下委屈,煩燥,眼內的水意又涌了上來。

  玄皓原想誘著自家娘子說些表真情的話,卻不曾想她才說一句話,便又委屈的流淚。

  他喜歡看著自家娘子為自己吃醋泛酸的樣子,卻不舍她為自己流淚。

  眼看著孟靈蘭的眼內水光流動,玄皓的心裡就猶如被針扎了一樣刺疼。

  「娘子不哭,是為夫錯了。」

  玄皓上來就認錯的態度,令孟靈蘭忍不住一把抹了眼角的淚,斜睨著他道「夫君何錯之有?小七怎麼沒有看出來。」

  玄皓是真心實意的認錯,是以他根本就沒有計較孟靈蘭說話時尖酸,很認真的解釋道「為夫不該為了一已私慾,不理娘子的暗示,留下陳月娥,還同她一起說了那麼多的話。」

  孟靈蘭知道玄皓說的是真心話,可是一想到自己剛剛的失態,她實在不知道自己要怎麼面對玄皓。

  「夫君不會以為,小七在吃陳月娥的醋吧?」

  孟靈蘭努力的擺出了一付譏嘲的態度,卻並沒有騙過玄皓。

  他望著自家娘子心虛的四下亂溜根本不敢與自己對視的眼眸,挑眉,輕笑。

  「難道……不是?」

  孟靈蘭很想否認。

  可是,當她瞧見玄皓閃著喜悅,隱著期待的眼眸,心裡突然軟成一攤堅硬不起來的春水。

  不想看玄皓那張自負的臉,孟靈蘭含首垂眸,微微的點了點頭。

  她的動作很輕,很輕,不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

  玄皓的心思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自然不會忽略掉孟靈蘭的動作。

  玄皓的一顆心被大大的狂喜填滿,他真想一把將自家娘子給摟進懷裡。

  可是,他一瞧著孟靈蘭把替自家夫君吃醋當成丟人之事,不敢大聲承認的樣子,心念一轉。

  「娘子可不可以再說一遍?剛剛聲音太小了,為夫沒有聽清楚。」

  孟靈蘭剛剛根本就沒有出聲,玄皓卻來了這麼一句話。她本不想理他,卻鬼使神差的來了句。

  「小七就是吃醋了!夫君想怎麼辦?」

  衝動之下孟靈蘭的抬頭望著玄皓,卻在對上他那雙含笑的眼後,心底一慌,頭頸低垂,眼眸四顧,根本就沒有與他對視的勇氣了。

  玄皓瞧著孟靈蘭每每如同受驚的兔子一樣迴避自己,心下更加不想就此放過她。

  俯身,低頭,將唇貼在她的耳邊,聲音低沉曖昧。

  「娘子想要為夫,怎麼辦?」

  要說玄皓玩以唇貼耳的把戲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孟靈蘭卻還是忍不住的酡色上臉,赤色染耳。

  慌亂的心跳,發燙的臉頰令孟靈蘭心下懊惱,側頭避開了他唇瓣的觸碰。

  玄皓只覺眼前一空,便聽孟靈蘭問道「小七說怎麼辦,夫君便怎麼辦?」

  「那是自然!」

  玄皓接的飛快,語落才驚覺自家娘子話時的狡黠,自得。

  孟靈蘭根本就不給玄皓反悔的機會,直接道「即然如此,小七想讓夫君帶著小七坐在塔樓頂,把『如夢』與水仙的不同告訴小七。」

  玄皓聞言鬆了口氣,坐在塔樓頂與娘子說話,可比不許近床,不許碰她之類要容易的多了。

  孟靈蘭見玄皓答應了自己的要求,心下也是一松,正要起身下地,外面突然聽到一陣拍門聲。

  孟靈蘭緊張的望了眼玄皓,就聽得屋外傳來了陳月娥的聲音「宋公子請開門。」

  玄皓眉心微蹙,拍了拍孟靈蘭,方才鬆開她,起身走到了門前。

  門外的陳月娥手裡托著一隻碗,碗上飄著熱氣,散著老薑獨有的辛辣之氣。

  「麻煩陳小,姐了。」

  玄皓口中說著,伸手就去接陳月娥手中的姜碗,對於她那身特意新換的衣衫絲毫沒有注意。

  陳月娥屈尊降貴的跑來替孟靈蘭送姜水,自然不肯無功而返。

  眼看著玄皓的手探了過來,她忙將碗遞了過去。

  依著她的經驗,自己遞碗的幅度足以令宋公子的指尖與自己的指尖碰在一起,卻不想玄皓似早就算好了一般,不知打哪取出一方帕子墊在了手上。

  陳月娥沒有摸著宋公子的手心裡不甘,向著屋內張望,道「小七姑娘怎麼樣了?」

  望向屋內時,她特意向前探了身子。

  以著她的算計,玄皓兩手托著碗,肯定不敢做大幅的避讓動作。她的上身探過去時,胸前高突的兩團正好可以碰到他的手臂上。

  玄皓自幼同各種男女妖精打交道,對於陳月娥那點誘惑人的小心思豈有看不透的道理?

  略一側身,令陳月娥的上身撲了個空,他才好意提醒道「陳小,姐小心,碗裡的姜水燙。」

  陳月娥兩次撲空,面上就有些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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