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心魔

2025-04-19 01:20:50 作者: 小初箋

  當滕瑋和時承回到時宅,已經晚上八點了。

  一入客廳,滕瑋就看到沙發上正坐著她不認識的人——一個陌生的男人。

  仍然還是時業出去接待他們進屋,他一見到時承就說:「他來了,正等著呢!」

  當時時業是這樣說的。滕瑋還納悶,什麼玩意啊?

  原來是家裡來了客人啊!

  時承說:「您好,抱歉讓您等久了!」

  徐譚一笑:「沒關係,我也是剛到不久,還和業叔聊了半天,您們都吃了晚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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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我們剛在外面吃過,您呢?」時承扶著滕瑋來到在沙發坐上,兩人都脫下羽絨服一併遞給了時業。

  徐譚說:「我吃過了。」

  時業招呼家裡的傭人來為時承和滕瑋端上熱茶。

  「阿瑋,我來介紹下,這位是我的朋友徐譚。」時承和滕瑋坐在一起,他轉頭對滕瑋說。

  時承說完又看向了徐譚,「這位是我女朋友,滕瑋。」

  徐譚露出禮儀微笑,「您好,滕小姐。」

  「您好,徐先生。」

  這時女傭人出現了,往茶几上放了茶杯就離開了。

  滕瑋目光上下打量這個叫徐譚的男人,不知為什麼,她有種古怪的感覺,可說不上所以然來。

  面前的這個男人年紀貌似比她還大,穿衣打扮十分休閒,白襯衫配藍格子羊毛衫,卡其色褲子,烏黑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腕上戴著皮質手錶。

  膚色較白,儀表堂堂,看上去溫文爾雅,只是那雙眼睛幽如深潭,仿佛能窺透你心中的秘密。

  滕瑋稍微坐立不安。

  時業走了過來,手上端著托盤,盤上的白碗正冒著熱氣,滕瑋不用看就知道這是她最近喝的中藥。

  「滕小姐,快趁熱喝了吧。」時業雙手端著碗底,遞給了滕瑋。

  滕瑋眉頭一皺,雖說這麼多天她已經喝慣了那苦味,可一想到那藥苦得她舌頭髮麻,她心中還是千不願萬不願,又轉念一想每次喝完隔一會兒體內就有一陣涼意,口腔中滿滿薄荷味,她尚可接受。

  接過藥碗,還是老樣子,滕瑋拿起勺子慢慢地喝。

  「業叔,您先去休息吧,不用忙活了!」時承出了聲。

  「好好,那我先上樓了。大少爺,滕小姐,徐先生,晚安!」時業拿走托盤,向他們打了招呼。

  徐譚禮貌說:「業叔,晚安!」

  「滕小姐為何吃藥,身體不好嗎?」徐譚視線落在滕瑋身上,話卻是對時承說的。

  時承勾起嘴角,「嗯,她頭痛,這病好像有很多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好起來?」想了又想,「聽說您有個朋友是這方面的專家,可不可以請他幫忙看一下。」

  滕瑋拿著勺子的手一頓。

  她看向時承,「為何要讓別人看?我又沒什麼大病!還是不用了吧?」說完低頭繼續喝藥。

  時承和徐譚互相看了一眼,兩人不言而喻。

  時承說:「阿瑋,不如我們試試看看,不管有病沒病,你這頭痛長期拖下去對你也不好,讓徐先生的朋友看一下又何妨。」

  滕瑋喝完最後一滴藥,她抽起茶几上的面紙擦嘴,看著時承她微微點頭,「那好吧,隨你了。」

  「那徐先生,有時間幫我們問問您那個朋友有沒有空,麻煩了。」

  「嗯,我會的。到時候通知您!」

  時承揉了揉滕瑋頭頂,「阿瑋,我和徐先生還有其他事要談,你先在這坐會,等我下來一起上去。」

  「好的,去吧。」

  時承起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徐譚站起身跟在他後面,走之前他對滕瑋微微一笑。

  滕瑋對上徐譚那個莫名其妙的微笑,心裡罵了一句「神經病」後就倒頭躺在沙發上了。

  沒一會兒滕瑋犯困了,在沙發上打起鼾兒,漸漸入夢。

  「阿瑋……阿瑋……醒醒……醒醒……」睡夢中的滕瑋聽到有人在喊她,她想睜開眼睛,可眼皮越來越重幾乎張不開。

  是誰?是誰在喚她?

  「阿瑋,我們帶你去遊樂園好不好?來,我抱抱!」一道聲音響在滕瑋耳邊,刺得她一身打顫。

  這聲音是誰?她微微皺眉,很想看清那人容貌,於是嘗試抬手掐醒自己,可身體無法動彈,那種感覺就好像被無形的繩子束縛著。

  「阿瑋,喜歡吹風車嗎?我給你買好不好?」

  滕瑋在夢中仔細聽著,她感覺那好像是男聲,聲音聽起來很年輕。

  又一道聲音竄入。

  「你抱累了吧,換我來抱抱阿瑋,大熱天的,也不知道阿瑋受得了不?」

  這聲音是女聲。

  「沒事兒,你撐著傘吧,阿瑋也沒來過這裡,玩玩一下我們就去吃好吃的。阿瑋,你說好不好?」男人說。

  滕瑋眉心越來越擰,她心裡愈發急躁。

  她很想睜眼看看那一男一女到底是誰。

  驀然她聞到一陣草莓味,手中好像在握著什麼東西。那東西冰涼冰涼的,很軟很輕。

  突然有強烈的白光照射她身上,那光線亮得非常刺眼,她抬手擋在雙眼前,慢慢白光向她靠近,她整個人都罩在白光中。

  滕瑋再次動了動眼皮,試圖睜開眼,沒想到這會還真可以張開了。

  她垂頭放下擋在眼前的手,眼慢慢地睜開,入目的是灰色的瀝青路,接著是在地上走動的各式各樣的鞋子。

  「高跟鞋、球鞋、運動鞋、涼鞋、皮鞋、……」

  林林總總,亂迷了眼。

  滕瑋一愣,驟然抬起頭。

  熱鬧的遊樂場,刺眼的太陽,湛藍的天空,遠處的歡笑聲、叫喊聲餘音繞樑。

  滕瑋眯著雙眼望去,她目光四處尋覓。

  她在找那一男一女。

  儘管她沒見過他們的模樣,但有一種感覺:她認識他們。

  不僅認識,還非常熟悉。

  抬起腳步,在偌大的遊樂場裡逛盪。

  走了半天,身邊來來往往的無非就是那些年輕情侶,學生結伴,大人小孩,卻沒有她想找的那對男女。

  滕瑋漫無目的最後走到了旋轉木馬前,看著旋轉大平台上,顏色各異,大小不一的馬兒,望著那一圈又一圈的迴旋,滕瑋內心感到一片失落與空虛。

  記憶中,她從沒有坐過旋轉木馬。

  那些木馬上,每個都坐著小朋友,當中還不乏成年人。有的甚至是家長陪著兒女一塊坐,如同一幅天倫之樂幸福家庭畫。

  卻,深深刺痛了滕瑋的眼。

  正欲轉身,越聽到一道聲音。

  「阿瑋,坐好了,別摔下來了。」

  是那男人的聲音。

  滕瑋大喜,她驀然轉身。

  當真的看到時候她臉色一變,不斷地搖頭踉蹌後退。

  她惶恐不安,嘴唇不斷顫動:「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麼可能……為什麼是這樣?」

  她看到的是——小時候的自己坐在白色的駿馬上,她穿著白色的公主裙,扎著羊角小辮,一手拿著小風車,一手摸著馬頭。

  而坐在小滕瑋身後的是她媽媽滕麗,她跟小滕瑋一樣穿著白色裙子。

  白色駿馬不遠不近的距離,高大強健的黑馬上坐著的是她爸爸姜淳南,同樣上身也是白襯衫,下身穿黑褲。

  這一家三口穿著親子裝。

  滕瑋觸目傷慟,痛哭流涕。

  她對父母的長相記得不深,但少年時候她會關上門在房間翻開相冊看看父母年輕的模樣。

  關上門是因為不想讓張欣知道。

  張欣恨透了她的父親,怪她父親害死了她唯一的女兒滕麗。

  相冊上沒有多少她和父母的合照,從她出生到父母離去那會,他們一家合照的少之又少。

  有一張照片,還是她在襁褓時期,滕麗一身家居服抱著她,目光溫柔地望著懷裡的她。照片上臥室十分簡樸,她知道那是她爸爸的房間。

  他們一家三口的照片,還是滕瑋一歲的時候,她爸爸趁張欣不在,和滕麗來滕宅看她,托張媽偷偷拍下的,那是在滕宅的後花園拍的。

  他們從沒住在滕宅。因為張欣不許。

  轉了一圈,他們出來了。

  「阿瑋還想繼續坐嗎?」滕麗抱著小滕瑋問。

  小滕瑋奶聲奶氣回答:「要的,媽媽。」

  滕麗抱著她笑了笑,回頭望著姜淳南,「阿瑋還想坐,我們再坐一次吧!」

  姜淳南說:「好的,我再去買票,你倆在這裡等等。」

  滕瑋失神地看著,她站的位置離她們不遠,腳步不經意走向她們,在一厘米的距離,她抬手想摸一摸滕麗的臉。

  指尖剛觸到滕麗的肌膚,她看到自己的手變成透明竟生生穿過滕麗的臉頰,摸不到也抱不了。

  忽然天裂地動,滕麗和小滕瑋不見了,姜淳南也不見人影,那遊樂場在眼前也隨風吹散。

  剎那天和地混為一體,似被人不斷地攪渾,一片黑暗可怖。

  滕瑋被不知從哪兒出現的黑色漩渦吸了進去,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接著她人被用力丟在地上,一下子又重見了光明。

  近處熱風朝滕瑋撲來,吹得滕瑋臉上漸漸發了紅。滕瑋狼狽地從地上爬起,拭了拭流著汗的額頭,才抬眼望周圍看去,空蕩蕩地無一人,前方火光沖天,仿佛在燃燒什麼東西。

  滕瑋艱難迎著熱風走過去,近了才發現那是馬路中心區,那個燃燒的東西是翻了個身的車,地上滿滿都是血跡。

  血色看上去還是那麼鮮艷,那麼刺目。

  滕瑋心裡感到一陣恐慌,她有意避開血漬走向別處。

  剛走了幾步,她腳步被迫停下了,因為前方站了人。

  那人一身血淋淋的,看不清容貌,頭髮,衣服,鞋子,滿滿都是血。

  「滴——滴——滴——」

  那人身上的血不斷地淌在地上,慢慢地凝聚成死亡之花。

  滕瑋感到一陣後怕,她連連後退。

  「阿瑋——阿瑋——不要走——」

  瞬間滕瑋像被點穴般的不能動了,一臉驚恐,雙眸睜圓,死死捂嘴咬住自己的手。

  那個人整個面容被血籠罩,只露出一對眼睛。

  那眼睛毫無生機地盯著滕瑋。

  滕瑋嘴唇滾動,她顫聲:「尹漾——尹漾——」可腳下無意識往後退。

  沒錯,那血人正是尹漾。

  「都說了不許你走!你走什麼!」尹漾忽然暴吼。

  滕瑋毛骨悚然,她快步走開,口中在喊:「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可尹漾的身子突然像鬼一樣飄空不斷地靠近她,流出的血越來越多,語氣越發陰森:「是你害我的——是你害我的——你害我父母——你害我姐姐——」

  「你該死——你該死——你該死——」

  滕瑋淚流,捂著耳朵拼命地搖頭,拼命地奔跑。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

  手臂被尹漾用力抓著,身子被狠狠扳回,她近距離地看到了尹漾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任何感情地望著她。

  滕瑋渾身不斷顫抖,唇齒打磨,眼底的瞳孔不斷放大放大。

  她看到尹漾的血手五指攤開,掌心慢慢地按住她整個臉。

  「不——我不要——啊——」

  時承的房間,滕瑋蓋著被子躺在床上。

  「徐醫生,她如何了?」時承坐在床邊拿著毛巾往滕瑋額頭、臉上擦汗。

  片刻他放下手中的毛巾,扭頭看向站在他旁邊的徐譚。

  徐譚一身白大褂,手中正拿著懷表看了下時間。

  「超過了預定的時間。」他收了表,看向時承,「她心魔很重,輕度催眠對她沒什麼效果。」

  「她戒心很深,從她一進門目光就不斷地打量我,從她眼神情緒我看出來她對我有強烈的牴觸,甚至討厭。」

  「往往這種人,直覺敏感度比常人強幾倍,和他們所處的環境,小時候的遭遇,還有後來的性格塑成,包括涉入社會所接觸的一切都有密切的關係。」

  「若是非要徹底治療,據滕小姐這種病況,要來一次深度催眠,輔以針灸治療。」

  時承默默地聽著。

  徐譚說:「你放心吧,滕小姐這不是大問題,只是執念太深了,一般情況下我不主張藥物治療,患有心理疾病的人,內心還有一定的渴望,十分渴求人的關心和在乎,而家人或者朋友可多多給予,幫助他們打開心結。」

  「這種精神治療可比單純用藥好多了。」

  「謝謝徐醫生,我會的。今天給您添麻煩了。」時承禮貌地說道。

  徐譚拍了拍時承的肩,「不用客氣,我那師兄天天在我耳邊提你,還對我那麼客氣幹嘛呢!我比你大,可以叫我徐大哥吧!」

  「滕小姐十分敏感,若是你過於對我客氣,她會胡思亂想。我們之間還是不要那麼客套拘謹。」

  時承一笑,「好的,徐大哥。」

  「滕小姐這只是沉睡,今天我通過催眠發現,她夢中的都是她關鍵心結所在,若是你可以從這方面下手,再好不過。」

  徐譚遞給了時承一張白紙,上面簡明扼要寫著:

  第一個夢:

  遊樂場

  爸爸媽媽

  吹風車

  旋轉木馬

  草莓

  第二個夢:

  馬路

  火

  車

  血人

  尹漾

  死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可以推測第一個夢還比較溫馨的,說明她內心渴望家庭的溫暖,聽你說她父母去世了,那麼她內心是非常想要親情。」

  時承清楚這個,這些都是方才滕瑋被催眠陷入夢中時候,徐譚一點一點引導她描述夢境的場景。

  「至於第二個夢,那我就不明白了。但和第一個的相比,反差非常大,可見她遇到什麼讓她痛苦的人或事。」

  時承:「我明白了。那她要沉睡多久?」

  望著床上閉目入睡的滕瑋,時承眸底深暗。

  徐譚再次拍了時承的肩,「不用著急,她好不容易直面自己的內心世界,耗費了心緒和精力,正常睡眠時間就夠了。」

  他說完就脫下白大褂,走出臥室,來到客廳放進醫藥箱。

  時承為滕瑋掖好被子,關上臥室門,走到客廳。

  「我開的藥她還能再吃五天,最多五天。是藥三分毒,依她的體質,可以適當運動和進行食補。」

  「多讓她出出汗,排排她體內積累的藥毒。」

  時承點頭。

  「我送你出去吧!」

  「那多謝了。」徐譚拎著醫藥箱,跟著時承走出了他的房間。

  送走徐譚沒多久,時承就上來了。

  他坐在滕瑋床邊,他大手摸上滕瑋蒼白的臉頰,輕輕地嘆息。

  睡眠中的滕瑋,即便是熟睡,眉頭也皺著。

  時承輕輕為滕瑋撫平眉心,他囈語:「你究竟心裡在想什麼呢?」

  **

  時承探完滕瑋後就準備去房間的浴室洗澡,剛脫了上衣正欲放在竹簍里,他放在竹簍里的手機卻響了。

  微微皺眉,沒有穿衣,直接摸起手機。

  入目是陌生的號碼。

  「喂,哪位?」

  時承接上後一時無話。

  少頃,他突然想笑。

  時承說:「二叔,有什麼事?」

  時應斌說:「阿承,一個月後時翔和趙凱靜要在時公館擺宴訂婚,你身為哥哥,一定要到場。」

  時承聲音毫無波瀾:「時翔和趙凱靜??」

  「嗯,你弟弟和趙家的千金。」時應斌再度開口,「我已和你三叔他們說過了,他們到時會來,還有你四姑他們。」

  「可以的話,也帶你女朋友過來吧!我們一大家庭好好熱鬧熱鬧。」

  時承無聲冷笑。

  「既然是時翔訂婚,那麼我一定會去的,帶著我女朋友去祝福他和趙小姐。」時承頓了下,「訂婚具體時間?」

  時應斌說:「我會抓緊時間發請帖的,改天你來我家或是公司拿請帖吧,上面會註明時間。」

  「好的。」

  那邊時應斌掛了電話。

  時承手機一把扔在竹簍里,他脫下褲子,赤著腳走在光潔冰涼的地磚,沒有在浴缸放熱水,直接來到花灑下打開水。

  水聲淅淅瀝瀝,冰冷的水流過時承頭髮,脖頸,胸膛,肚腹,大腿……

  然後關水,雙臂抵在牆壁上。

  冷水沖醒了他發熱的腦袋,漸漸心變得平靜。

  時承伸舌舔了舔嘴邊的水珠,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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