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事

2025-04-01 15:05:42 作者: 一溪明月

  南宮宸的離去,令起居室里凝滯的氣氛陡然一松。

  

  李義山熬不住,倚老賣老地坐在炕頭,靠著迎枕繼續瞌睡。

  許良將和陳朝生也都各自尋了舒服的姿勢,靠在椅上休息。

  唯有杜蘅心神不寧,豎著耳朵傾聽四周的動靜。

  很快,玉玲瓏走了進來:「世子妃,借一步說話。」

  杜蘅在陳朝生訝異的目光中,跟著玲瓏出了起居室:「何事?」

  玉玲瓏朝杜蘅曲膝行了一禮,道:「梅妃突然染病,請世子妃到未央宮扶脈。」

  「皇上隨時會醒,這邊離不開人。不如,讓陳太醫去?」杜蘅委婉拒絕。

  玉玲瓏神色尷尬,期期艾艾地道:「梅妃……指名要世子妃前往,奴婢不敢擅專。」

  「哦?」杜蘅淡淡地道:「梅妃真是如此說?」

  玉玲瓏垂下眼,不敢與她的視線相接,硬著頭皮道:「是。」

  皇后和梅妃之間的鬥爭由來已久,做為承乾宮的掌事宮女本就處在風浪中心,左右逢源固然難;想保持中立,兩不得罪也不容易。

  現在,兩宮的鬥爭眼見到了一決勝負的時候,她也終於到了要做選擇的時刻。

  趙王已歿,燕王一枝獨大,答案顯而易見。

  杜蘅沉吟不語,腦子裡飛快地思考著。

  按說現在沒有什麼事比太康帝更重要,南宮宸卻在此時離開,莫非示央宮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否則,為何放著現成的太醫不傳,指名要她去?

  玉玲瓏怕誤了南宮宸的事,心裡著急。

  偏杜蘅不是太醫,又是有誥命在身的超品命婦,她不敢逼迫,只好壓低了聲音陪了笑臉道:「請世子妃賞奴婢一個臉面~」

  杜蘅似笑非笑地睨著她:「不敢,玉姑姑可是皇上跟前的紅人。」

  玉玲瓏臉上一紅:「世子妃見笑了,不過是個奴婢罷了。」

  是啊,她不過是個奴婢,不止前程連性命都捏在別人手裡,跟她較勁又有什麼意思?

  杜蘅嘆了口氣,終於抬步往未央宮行去:「走吧。」

  玉玲瓏大喜過望:「多謝世子妃。」

  未央宮裡一片肅穆,所有人摒氣凝神,連走路都踮著腳,生怕發出一絲聲響,讓人注意到自己丟了小命。

  杜蘅取出一片木笏,示意熏雨扶著梅妃的頭部,將其嘴巴掰開,用木笏壓住舌頭,仔細觀察了片刻:「喉嚨有燒灼的痕跡。」

  「能治好吧,會不會影響說話?」南宮宸神情凝重。

  「現在還說不好。」杜蘅頭也不抬,伸指按向梅妃的脈門:「當務之急,是要藥物催吐。至於其他,要看愈後情況如何,我無法擔保。」

  「方才我已經幫她吐過一回了。」南宮宸解釋。

  「還不夠~」杜蘅冷冷道:「鳩酒的毒性極為霸道,現在毒已入臟腑,必須大量服用催吐藥,使胃部殘餘的毒素排出體外。」

  「藥呢,煎好了沒有?」南宮宸厲聲喝叱。

  「來,來了~」宮女捧著藥碗,顫顫兢兢地走了進來,一股濃烈的腥臭之氣撲面而來,熏得人幾欲做嘔。

  「怎麼這麼臭?」南宮宸強忍了噁心,問。

  杜蘅面無表情:「小時候,我曾親眼見過外公幫喝了鼠藥的農婦,用糞便催吐。」

  南宮宸臉黑如墨,嚴重懷疑她是借題發揮:「你是故意的吧?」

  「王爺若不信我,大可另請高明。」杜蘅起身,快步出了寢宮。

  南宮宸一咬牙,下令:「灌!」

  熏雨幾個七手八腳,將一碗黑漆漆的藥汁強行灌入梅妃口中。

  幾乎是立刻,梅妃「哇」地一聲,吐出大量穢物。

  幾位服侍的宮女也爭先恐後,各自「哇哇」地狂吐了起來,寢宮裡頓時臭不可聞

  南宮宸俊臉一白,疾步奔了出去。

  杜蘅安靜地站在庭院中,頭頂的杏花開得頗為繁密,一樹粉白。微風過處,花瓣如雪,紛紛揚揚地飛舞著,墜在她的發間,衣上。

  南宮宸遲疑了一下,慢慢走過去:「謝謝你~」

  杜蘅沒有回頭,淡淡地道:「我可以走了吧?」

  南宮宸看著她恬靜疏離的側臉,心中五味雜呈,臉上的笑容裡帶了幾分苦澀:「這麼快?母妃的病情還未穩定呢~」

  「該做的我都做了,再留下來也沒有什麼意義。」

  南宮宸沉默片刻,輕聲道:「有你在,我安心。」

  就算她什麼也不做,能這麼安靜地陪在他身邊,已經足夠了。

  杜蘅不耐煩:「抱歉,我有皇命在身。」

  「你就,這麼急著跟我劃清界線?」

  「王爺與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們之間,永遠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看著她決絕的眼神,南宮宸心中驟然一痛。

  費盡心機才換來轉世重生的機會,結果卻為他人做了嫁衣,那麼他做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他忽地踏前一步,緊緊的攥住了她的腕,眼中有怒有痛,更多的卻是傷心:「杜蘅!上窮碧落下黃泉,上天註定我們要在一起,你休想逃!」

  「你做什麼?」杜蘅大吃一驚,奮力掙扎。

  南宮宸面沉如水,心境異常慘烈,手底的力道不知不覺越來越重:「本王想要的,不擇手段也會得到。不論你如何狡辯,你都是本王的女人!」

  「我不是!我嫁人了,我已是蕭家婦!」

  「杜蘅!」南宮宸神情陰鷙,厲聲打斷她:「別再挑戰我的底線!否則,我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來!」

  杜蘅冷笑:「你拋妻棄子,弒兄攥位的事都做了,還有什麼事是你做不出來的?」

  南宮宸呼吸一窒,心中如冰侵火焚:「就因為做錯一件事,你就判了我死刑,哪怕是重生一次,也再無翻身之日了嗎?」

  杜蘅臉上紅白交錯,一直壓抑在內心的憤怒如火山暴發般噴涌而出:「在你眼裡,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利用。為了追逐權利,連骨肉至親都可以拋棄!我,永遠做不到如你這般冷靜冷血!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是我十月懷胎,歷盡千辛萬苦才生下來的兒子!剛剛出生,來不及抱他一下,就被你殘忍地殺死了!到了現在,你居然說,只是做錯了一件事?」

  南宮宸瞪著她,內心苦不堪言。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那不止是她的兒子,也是他唯一的骨肉!

  失去了,他的痛苦不會比她少!

  可是悲傷悔恨都無濟於事,唯有想辦法彌補!

  所以,他才會孤注一擲,傾盡所有,讓她轉世重生,想回到曾經最幸福的時刻,有嬌妻在側,愛子在懷的那一年!

  他想大聲反駁,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因為,他失敗了!

  她沒有重生在太康三十一年,卻鬼神使差地回到了太康二十一年,不止兒子成了泡影,連她也離他而去!

  杜蘅心灰意冷,扔下他徑直離去。

  南宮宸看著她僵冷筆直的背影越走越遠,終於淡出他的視線,喉間象被什麼哽住,辣得生疼……

  杜蘅剛走出未央宮,遠遠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急匆匆地奔來。

  他跑得那麼急,顧不得瞧一眼路邊的風景,自然也忽略了站在花樹後的她。

  她也不吭聲,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風一般卷過來,越過她,又倏地退了回來,一臉狐疑地瞪著她:「媳婦?幹嘛傻站在這裡不出聲?」

  杜蘅微眯了眼睛:「我這麼大個活人站在這都沒瞧見,失魂了?」

  蕭絕輕「咦」一聲:「還能惡人先告狀,看來白擔心了。」

  「擔心什麼?」

  蕭絕不說話,只歪著腦袋看她。

  杜蘅反應過來,啐道:「瞎想什麼呢?我是去給梅妃看病!」

  「哦,看病啊。」

  「是真的!」杜蘅瞧他的神情分明是不信,急得眼都紅了:「梅妃不知怎地服了毒,危在旦夕……」

  蕭絕立刻伸指按上她的唇:「噓~~」

  警惕地左右張望一下,見附近有座石亭,視野開闊,於是將她拖進亭子,正色道:「小心隔牆有耳!」

  杜蘅氣呼呼地撥開他:「要不是你疑神疑鬼,我會這麼不小心?」

  蕭絕心虛地摸摸鼻子,趕忙岔開話題:「事辦完了?」

  「嗯~」杜蘅點頭:「宮裡,只怕又要掀起一陣血雨腥風了。」

  「反正不關咱們的事,由他們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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