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2025-04-01 15:05:11 作者: 一溪明月

  杜蘅拿到字條,隨即帶了人離開。

  夏雪被換到了正房,還得了桶熱水洗漱,雖仍然不許出門,卻可以在院子裡隨意走動了。

  享受著難得的自由,直到冷得受不了,這才不得不重新回到房裡。

  這些日子一直擔驚受怕,好不容易危機解除,幾乎是頭剛沾枕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忽覺有人掩住了自己的口鼻,大驚之下,猛地張開眼睛,這才發現床頭赫然站著一個黑乎乎的人影。

  「啊……」她本能地張嘴尖叫,耳朵里先傳入了熟悉的聲音:「別嚷,是我,三哥!」

  

  夏雪喜極而泣,撲到他的懷裡,哭道:「嚇死我了!」

  「噓~」夏風聲音壓得極低,轉過身背對著她:「上來,三哥帶你出去。」

  夏雪立刻從被子裡爬出來,乖乖爬到他背上。

  「抓穩了。」夏風低低囑咐一聲,側耳聽了聽,推門走了出去。

  夏雪抬眼一看,廂房裡亮著燈,窗戶上印著四個人影,聽聲音應該在喝酒。

  吱呀一聲,廂房門忽然打開,從裡面走出一個短小精悍的男子,跟夏風剛好打個照面,許是喝多了,又或者根本沒想到有外敵入侵,愣了愣神:「咦?」

  夏風悶不吭聲,快速朝著圍牆掠去,一個縱躍上了圍牆,落地無聲,頭也不回拔足飛奔。

  直到此時,院子裡才傳來一聲低吼:「人被劫走了,抄傢伙上!」

  很快,從院牆上接二連三地跳出來幾條人影,沿著田埂狂追。

  夏雪心跳得飛快,死死地抱著夏風的脖子,只覺耳邊的風呼呼地響,冷得刺骨。

  好在,那些人並不敢聲張,倒沒有鬧出很大的動靜。

  夏風很快穿過那片阡陌,一個短促的唿哨,深灰的林子裡忽地跑出來一匹馬,夏風直接掠上馬背,單手控了疆繩「駕!」一聲低叱,馬兒如離弦之箭躥了出去,眨眼間便奔出了數十丈。

  幾乎是與此同時,追兵趕到。

  夏雪只聽到耳邊一片「哧哧」亂響,暗器如雨點般射了過來。

  其中一枝箭直奔她的後心,夏風低喝一聲:「彎腰!」人已到了馬鞍之下。

  她不及思索,本能地往前一撲,長箭擦著她的秀髮哧地落在雪地上。

  夏風利落地翻身上鞍,問:「沒事吧?」

  夏雪握著胸,半天都沒吭聲。

  「傷到了?」夏風心提了起來,轉過身來看她。

  夏雪怔了半天,遂然紅了眼眶:「哇」地一聲痛哭出聲。

  「別怕,別怕~」夏風騰出手來摟著她的腰,忍住酸澀,柔聲安慰:「都過去了,沒事了。」

  「是杜蘅,是那個賤人,是她害得我這樣的!」夏雪抹了把眼淚,惡狠狠地道。

  夏風默不吭聲,心中百味雜呈。

  他當然知道,要不然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這幾天,他都埋伏在穆王府外,躡在杜蘅的馬車後,才找到這個農家小院,確認了夏雪是被她所擄。

  「說不定,爹和大哥他們都是她害的!」夏雪咬牙切齒。

  夏風按下心頭煩亂:「沒有證據的事,不能亂說。」

  夏雪愣了愣,問:「咱們家是不是有把祖傳的金鑰匙?」

  夏風身子一震,問:「誰告訴你的?」

  問完,忽地醒悟:「我真傻。」

  白天阿蘅剛來過,顯然是她說的,除了她,也沒有人知道這個秘密。

  看來,夏雪是為這枚鑰匙所累了。

  「哼!」夏雪冷笑一聲:「除了那個賤人,還有誰?不過,她要三哥拿鑰匙來換我,這個算盤註定要落空!對了,三哥,這枚鑰匙到底有什麼用,我怎麼從沒聽娘提過?」

  「此事說來話長,你當沒有聽過。」夏風強打了精神,聲音變為嚴厲:「鑰匙的事,更加不能對外人提,就算是娘也不能,明白嗎?另外,那天我交給你的盒子,還是還給我吧。你拿著,不合適。」

  「為什麼?」夏雪很不服氣,聲音不自覺地尖厲起來:「我也是夏家人,且差點為了這枚鑰匙丟了性命!我有權利知道真相!」

  夏風蹙眉:「雪兒,聽話!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麼?」夏雪冷笑一聲:「你想拿鑰匙去討好燕王,換取前程。嫌我是累贅,想撇開我,獨享榮華富貴,對不對?」

  「雪兒!」夏風沒料到夏雪會說出這樣的話,愕然失色。

  夏雪緩了臉色:「如果不是,三哥就該告訴我真相。」

  頓了頓,又道:「我們家,如今就剩下咱們兄妹二人。本就該福禍與共,生死相依。而且,我已經長大了,不再是過去那個任性的雪兒。我分得清輕重,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話不可以說。我保證,絕對不會給夏家抹黑!」

  夏風默然半晌,長嘆一聲,道:「這件事,要從一百七十年前說起……」

  杜蘅第二天早上收到夏風成功「劫走人質」的消息。

  紫蘇跳了一陣腳之後,終於發現,除了愛湊熱鬧的初七跟著她一起跳來跳去,其餘人都在笑:「笑什麼?」

  白蘞溫溫柔柔地答:「就是覺得初七好可愛。」

  初七收到讚美,得意地歪了歪頭,跳得更加起勁。

  紫蘇看看這個,再瞧瞧那個,忽地明白了,沉下臉:「你費那麼大的力氣綁她,就是為了讓夏風來劫?」

  「錯!」杜蘅笑眯眯地道:「是為了讓她知道,金鑰匙是件好東西,得收好了,看緊了。」

  「你會有這麼好心?」紫蘇質疑。

  杜蘅一本正經地答:「我的心地一向都很好。」

  「我明白了!」紫蘇定定地看了她好一陣,忽地恍悟:「你這是拐著彎地把夏雪往南宮宸懷裡送呢!」

  白蘞她們不懂這枚金鑰匙價值幾何,紫蘇可是一清二楚的!

  夏雪左手有無敵美貌,右手握著傾城財富,南宮宸怎麼可能拒絕得了!

  年關將近,外地的各大掌柜,田莊的管事,紛紛返京向東家交銀交帳。

  所以,接下來的半個月,杜蘅的任務都是在跟這些掌柜,管事們對帳。直到這時才明白,蕭乾一個閒散王爺,究竟是怎麼支撐下府里上下幾千人的用度!

  蕭家,居然有這麼多鋪子,田莊!

  這個時候,她才深切地體會到後悔兩個字的意義。

  你說當初蕭絕好心要給她撥幾個大掌柜,她怎麼就傻乎乎地給拒絕了呢?

  忙碌的時間過起來飛快,不知不覺,就到了除夕。

  除塵,灑掃,祭祀,因是超品命婦,今年的年夜飯居然是在宮裡吃的。等吃完飯出宮回府,應景地放了煙花,一家人圍著燒得旺旺的炭火守歲,不知不覺,太康二十三年就過去了。

  蕭家守歲規矩的倒不嚴,子時一過,蕭乾便放了杜蘅和蕭燕各自回房。

  杜蘅天沒亮就開始忙碌,毫不誇張地說,連口氣都沒喘,早累得手腳酸軟。正愁著如何熬過漫長的一晚,這時如蒙大赦,跟蕭乾夫婦告了罪,回到東跨院,洗澡換衣,連頭髮都不及干透,一頭撲到榻上,連動都不想動了。

  本來以為,累成這樣必定是沾枕就睡。

  誰成想,翻來覆去烙了無數個煎餅,硬是沒睡著。

  這是婚後,第一個除夕,也是第一個新年。

  可是蕭絕卻不在身邊,也不知道這個時候,他在大理有沒有吃上年夜飯?

  她記得,那邊的新年熱鬧非常,各種雜耍都湧上街頭,還有琳琅滿目的小吃食,一直要鬧到元宵節,又新鮮又有趣又好玩。

  蕭絕性好獵奇,一定玩得樂不思蜀。

  只不過現在兩軍交戰,也不知道那些雜耍和賣小食的敢不敢露面?

  只怕,誰也沒有心思過年了吧?

  蕭絕此刻在做什麼呢?會不會跟她一樣,也在思念著她?

  杜蘅嘆了口氣,看著銀紅的帳頂,想像著他睡在帳篷里,也同她一樣望著帳頂,想著彼此,心底又是酸楚又是甜蜜。

  兩世為人,這種噬骨般的思念,還是第一次體會。

  南宮宸就象天上的一輪明月,清冷,遙遠。對他,她永遠只能仰視。對他的感情也是敬畏遠遠多過愛戀。七年婚姻,帶給她的苦痛遠遠勝過甜蜜。

  他是她的天,她從來不敢奢望,他能回饋給她平等的愛。

  曾經,她拼了性命,求的只是可以消去他心中的恨意。

  成親七年,哪怕是兩人關係最融洽的那段山谷獨處的時光里,他也不曾明確地對她說過一句「喜歡」。

  他對她做過的最最親昵的舉動,也不過是抬手揉揉她的發,微笑著罵她一句:「傻瓜!」

  蕭絕則完全相反。

  沒臉沒皮,幾乎從熟識沒多久,就一直把媳婦掛在嘴邊,一天不念著幾十遍,仿佛就不舒服似的。

  一開始,她十分反感,總覺得這人舉止輕浮,言語輕佻,下意識地排斥和厭惡。

  時間長了,竟慢慢習慣了他這種插科打混,油嘴滑舌,發展到了後來,若偶然有一天他忘了叫媳婦,竟會覺得少了點什麼……

  而且,冷眼旁觀了一段時間,發現他並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

  似乎,唯有對著她,才這般厚顏無恥,百無禁忌。

  黑暗中,那人仿佛正趴在床頂,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兩眼亮晶晶,嘴角掛著痞痞地笑:「媳婦,過來給爺親個嘴!」

  杜蘅只覺臉紅心跳,慌亂地閉上眼睛,卻驅不走身體那股臊熱。

  只好掀被下床,從暖窠里倒了杯水,一口喝了。

  白蘞在外間,聽到動靜,低低問了一句:「還沒睡呢?」

  「晚上菜有些咸,渴了。」杜蘅不自在地解釋了一句。

  「已經丑正了,趕緊睡吧,明天還得進宮參加大朝會呢。」白蘞看了一眼牆角的沙漏,盡責地提醒。

  「哦。」杜蘅應了一聲,不敢再胡思亂想,乖乖地爬到榻上,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迷迷糊糊的,不知怎地上了一艘船。

  她驚奇地撐著欄杆往下看,看到滿甲板的酒罈子,地上一張鮮紅的紙,寫著一個龍飛鳳舞的酒字。

  如此熟悉的場景,令她有些迷茫,忍不住蹙眉努力回想:這是在哪呢?

  一雙手溫柔地環住她的腰,低醇的男音在耳畔響起:「不是要喝酒麼?怎麼,怕了?」

  她猛然回過頭,正撞到他黑得發亮的眼睛。

  「怎麼,不認識了?」蕭絕歪著頭,笑盈盈地看著她。

  她驚訝地張大了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來,喝酒~」蕭絕牽了她的手,半拖半抱地將她帶到桌邊。

  杜蘅愣愣地望著他,模模糊糊地想著,難道,這是做夢?

  「乖,張嘴~」蕭絕聲音暗啞低沉,溫柔得不象話。

  她不知受了什麼蠱惑,竟然傾身過去,主動吻住了他的唇,一絲清冽的香氣入唇,嘴裡傳來的熱氣,更是炙熱得燙人。

  「好媳婦,你猜猜,這次是什麼酒?」

  她只覺渾身發軟,貪戀著那份溫暖,察覺到他要離開,心裡一急,伸手緊緊地抱住他,連雙腳都纏了上去,輕聲呢喃:「別走,蕭絕,你別離開我~」

  她迷迷糊糊地想著,做夢真好!夢裡,有酒,有船,有蕭絕。

  他的唇貼上來熱情地廝磨著,緊接著人也覆了上來,當他闖進來時,杜蘅發出滿足的低喟,一反平日羞澀被動,扭動著腰肢熱情地迎了上去。

  這顯然大大鼓勵了他,開始發狂……

  她閉上眼睛,仔細地感受著那份從四肢百骸湧出的狂喜,象海浪一樣,一波波地湧來,將她慢慢地淹沒,如此激烈,如此美妙……

  「媳婦,想我了?」低低的笑聲響起,緊接著,有人摟住了她的腰肢,一股寒冽之氣襲來,打在她溫熱的皮膚上。

  杜蘅打個寒顫,猛地張開了眼睛。

  那張熟悉無比的俊顏,突兀地撞進眼帘。

  她眨了眨眼,帶著了幾分猶疑,夢幻般的迷朦,伸出手指描繪著他的五官:「蕭絕?」

  手底的觸感那麼真實立體,肌膚柔軟而富有彈性,帶著點微微的涼意。

  蕭絕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酸澀和深深的愧疚。

  她的動作是那么小心翼翼,仿佛怕他只是一個泡影,輕輕一觸就碎了。

  他溫柔地按住她的手:「是我,我回來了。」

  「蕭絕!」杜蘅一個機靈,猛地坐了起來:「真的是你?」

  「嗯。」蕭絕微笑著擁她入懷,鄭重地回答:「媳婦,我回來了。」

  「可是,」杜蘅不敢置信:「你不是應該在大理嗎?怎麼突然跑回來了?仗打完了?不可能啊!掐頭去尾,才三個月,哪裡有這麼快!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該不會是偷跑回來的吧?」

  「等等~」蕭絕鬆開她,試圖退開身子:「你一口氣問這麼多,到底要答哪一個?」

  杜蘅心一緊,立刻反手握住了他:「你去哪?」

  「哪裡也不去,」蕭絕安撫地拍了拍她,笑道:「我脫了衣服先。」

  杜蘅這才發現,他身上還穿著鶴氅,上面結著厚厚的冰遇了熱,正化了水珠緩緩下流,**了錦被。

  她唰地一下紅透了耳根,忙不迭地鬆開手,訥訥地道:「哦~」

  蕭絕含笑看著她,迅速地脫完衣服,跳到榻上,摟了她入懷,埋首入頸,深吸一口,長長地吐了口氣,嘆道:「媳婦真香!」

  杜蘅羞得滿臉通紅,伸出手觸到他厚實的胸,猶豫一下,到底沒捨得推開。

  他輕咬她的耳垂:「好媳婦,想我不?」

  杜蘅瑟縮一下,良久,輕輕逸出一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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