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矯情和自尊

2025-04-01 15:02:54 作者: 一溪明月

  杜蘅再醒來時,已是夕陽西下時分。

  睜開眼看見華麗的承塵,朗闊大氣,陽剛味十足的家什器具,以及身上蓋著的墨綠色織金錦緞薄被,有一瞬間的怔忡:自己難道又重生了一回?

  「紫蘇~」她略有些慌亂地低嚷。

  紫蘇和白蘞在門外候著,聽到動靜立刻推門而入。

  紫蘇眼中含笑,語氣與平時並無二致:「小姐,你醒了?」

  白蘞卻明顯有些手足無措,目光在杜蘅身上一觸立刻便慌張地移開,一張臉漲得通紅,垂著頭手腳都沒地方放。

  昨夜的記憶潮水般湧入,加上白蘞一副抬不起頭的樣子,杜蘅越發臉似朝霞,神色間頗有幾分不自在。

  紫蘇不滿地斜了白蘞一眼,上前扶了杜蘅坐起:「餓了吧?燉了血燕,要不要先喝一盞?」

  這一動,杜蘅才發現身子軟綿無力,骨頭更象被拆開了重新裝上一樣,渾身上下竟沒有一處不泛著酸痛。

  她眉尖輕蹙,咬著唇瓣,低聲道:「備車,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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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蘇服侍她多年,一瞧就知她在勉強忍疼,心裡早把蕭絕罵了個狗血淋頭,嘴上只能勸:「也不急在這一刻,睡了一整天,先吃點東西墊墊胃,可別餓出毛病來。」

  她原是關心,杜蘅聽在耳里越發的心虛,倔脾氣上來了:「不餓,回府。」

  紫蘇心知以她的性子,若不是被南宮宸逼得方寸大亂,萬不會做出此等孟浪荒唐之事。此刻理智回籠,自然本能地逃得越遠越好,一刻都不想多呆。

  「不等七爺了?」因此只壓低了聲音問了一句,得到她肯定的答覆,遂不再勸。

  白蘞這時也恢復了鎮定,上前幫忙。

  兩個人七手八腳地侍候著她更了衣,正要扶著她下炕,門帘一晃,蕭絕大踏步走了進來:「做什麼?」

  白蘞手一抖,下意識地放開了杜蘅:「七爺~」

  杜蘅失了扶持,身子往前一傾。幸得紫蘇力氣大,反應又快,一把將她抱了起來。

  蕭絕走上來,伸手想把她接過來:「身子沒好呢,逞什麼能?」

  杜蘅心一慌,垂下眼睫避開他灼灼的視線。

  紫蘇卻不肯放,不冷不淡地道:「小姐有奴婢服侍就好,不麻煩世子爺了。」

  蕭絕臉一沉,黑眸里閃過冷芒:「滾!」

  紫蘇昂然不懼,眼裡滿滿的全是指責:「我可不敢把小姐交給七爺。」

  才一個晚上而已,把人折騰得去了半條命!再由著他的性子鬧騰,誰曉得還有沒有命在!

  白蘞急得直冒冷汗,忙不迭地拉了拉她的衣服,賠了笑臉:「紫蘇的意思,爺是主子,有事只管吩咐,伺候人的事,自然該咱們做奴婢的來。」

  你傻啦?

  那可是七爺,小姐的夫婿,杜家的姑爺!

  再說了,這世上哪有丫頭管到主子的閨房事裡去的?

  蕭絕又好氣又好笑,挑了挑眉:「你這是,要教訓小爺了!」

  「不敢!」紫蘇崩緊了俏臉。

  蕭絕自知理虧,卻不會在丫頭面前認錯,崩著臉一聲不吭。

  紫蘇還想再說,杜蘅輕聲道:「你先出去。」

  老實說,他一聲不吭地溜走,剩自己孤零零一個人獨對陌生的環境,面對尷尬的處境,心裡的確不舒服。

  可她不是孩子,不能因為這點小事,任性地發脾氣,讓他下不來台。何況,昨天的事,她的責任其實更多一些。

  「走吧。」白蘞如蒙大赦,趕緊把杜蘅扶到炕沿坐下,拉著紫蘇急急地退了出去。

  「阿蘅~」蕭絕彎下腰,輕輕碰了碰她的額。

  杜蘅垂著眼,沒有閃避卻也沒有說話,紅暈漸漸漫過耳際。

  蕭絕瞧著她嬌嬌怯怯的模樣,逸出一抹愉悅的淺笑,低低的聲線,溫柔中夾著幾分憐惜幾分驕傲:「還疼嗎?」

  不等她答,又越發湊近了些,以耳語的音量,小小聲道:「我去尋了藥膏來,一會抹一點,應該會舒服很多。」

  杜蘅吃了一驚,猛地抬頭看他。

  「放一百二十個心。」蕭絕唇角微勾,低笑道:「沒有驚動鍾翰林,也不是問我娘討來的。」

  杜蘅咬著嘴唇,臉紅得似火燒:「誰,誰問你了?」心裡,到底鬆了一口氣。

  蕭絕順勢將她半摟在懷裡,豈料剛一觸到肌膚,杜蘅已疼得哆嗦了起來,他不禁著急,想也不想撩了裙裾:「我看看……」

  杜蘅大驚,死命按住他的手:「不許看!我自己來~」

  蕭絕也不勉強,把藥膏往她手裡一塞,吩咐人送了熱水進來,親自擰了毛巾遞到她手裡:「給。」

  杜蘅捏著毛巾,卻發現處境更加尷尬。

  蕭絕就坐在她身邊,笑眯眯地看著她,半點想要迴避的意思都沒有。

  杜蘅瞪著他,臉上紅雲越來越盛,終是憋出二字:「出去。」

  蕭絕微微一笑,拿回毛巾,伸進去擦拭了起來。

  「噝~」杜蘅來不及羞赦,就被那疼牽走了心魂,脫口求饒:「輕,輕點。」

  蕭絕眉一皺,把毛巾扔回銅盆,一手按著她的腰肢,另一手飛快地褪下了她的褻褲。

  杜蘅低嚷一聲,羞得閉緊了眼睛往他懷裡一鑽,當了駝鳥。

  他錯愕萬分,一時真不敢相信那些傷痕竟都是自己造成的?

  懊惱如潮水襲來。

  他二十三了,自己又經營著青婁,年少輕狂時乏人管束,亦有過一段荒唐歲月,自然不是那十幾歲****的毛頭小伙子。

  更何況,他對自己的自制力向來極有信心,絕對可以收放自如,收發由心。

  是以,他可以在長達二年的時間裡,對她發乎情,止乎禮。

  卻沒有想到,昨夜居然失了控,表現得比剛開葷的毛頭小子更魯莽!

  這對他,絕對是一種打擊。

  他咬了牙,臉黑得不能再黑,默默地替她清理完畢,又細心地抹上藥膏,整理好衣衫,抱了她往外走:「套車!」

  「去哪?」

  蕭絕腳下微頓,悶悶地道:「送你回去。」

  杜蘅默然。

  她的確很想逃離這個尷尬的地方,但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不知為什麼怎麼聽怎麼彆扭,怎麼想怎麼委屈。

  受傷的是她,被吃的是她,為什麼他的臉卻臭得象是別人欠了他幾百萬兩沒還似的?

  再一想,方才他替她上藥,動作很是純熟,想來這種事竟不知做過多少回了?

  那氳氤在心間的感激,羞赦以及絲絲的甜蜜,忽然間就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揮之不去的心酸和苦澀……

  隨即哂然一笑:杜蘅,你已兩世為人,怎麼還能象雲英未嫁的小姑娘,在這種事上鑽牛角尖呢?

  回程的路上,兩個人各懷心事,顯得異常的沉默。

  為怕馬車顛簸弄疼了他,蕭絕一直將她抱在懷中,卻一反常態地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避免著多餘的肢體碰觸——仿佛她是個瓷娃娃,一碰就會碎。

  全不似平常那樣,想方設法地粘著她,不時地親一親,摸一摸,小小調戲一下,其樂融融。

  杜蘅看在眼裡,多少能猜到一些他的想法,有些想笑,又有幾分悵然。

  男女之間,一旦越過了那條不該跨越的界線,改變的不僅僅是相處的模式,更多的是心境。

  終,是她做錯了吧?

  馬車一路駛進楊柳院,蕭絕將她直接抱到房裡,安置在炕上,粗聲粗氣地道:「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看你。」目光左閃右閃,竟不敢與她相接。

  杜蘅嘆了口氣,輕聲道:「吃完飯再走。」

  沒辦法,大男人的自尊比較重要,她那點小女兒的矯情,只好先放在一邊了。

  蕭絕身子微僵:「我,還有事。」

  杜蘅苦笑:「現在,輪到我變抹布了麼?」

  以前趕他不走,現在倒要用哀兵之策來挽留他了,這叫什麼事?

  蕭絕訝然抬眸:「說什麼傻話?」

  杜蘅望著他不說話,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波光粼粼,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水來。

  蕭絕訕訕地道:「我沒騙你,是真的有事要處理。」

  「一頓飯,不影響你辦事吧?」杜蘅咬著唇瓣,微有不悅。

  她都把姿態放得這麼低了,還不順竿往下爬,難道真想死在樓上麼?

  蕭絕猶豫一下,道:「杜葒,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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