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所不欲

2025-04-01 15:02:23 作者: 一溪明月

  「瞎扯淡!」蕭絕立刻道:「她算什麼東西!也不知是從哪個犄角旮旯里蹦出來的臭蟲在這瞎蹦達,連根蔥都不算!」

  杜蘅垂著頭,手中新繡的手帕攥成了團:「她有蕭家祖傳的玉佩,還是王妃親自訂下的,這也錯不了。」

  蕭絕反駁:「你我難道是私相授受麼?那也是他們點了頭,小爺三媒六聘娶進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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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蘅不語,表情有些茫然。

  三媒六聘倒是有了,可不還沒娶進門麼?

  蕭絕忽地有所省悟:「你很在意她手裡那塊祖傳玉佩?」

  所以,心裡覺得委屈了?

  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別傻了!一百六十抬的聘禮,難道還抵不了一隻破玉佩?那對夜光杯,比那隻玉佩貴了不知多少倍!」

  杜蘅澀然一笑。

  她哪是在乎東西?她在乎的是這件東西背後所蘊含的意義!

  如果付珈佇是冒充的,又或者前世沒有相識一場,不知道她有那樣悲慘的經歷,她都可以理直氣壯地把人趕出去,反過來再跟蕭絕鬧一場。

  可是,明知道付珈佇是那種一條道走到黑的人,明知道自己才是那個不該介入他們之間的第三者,她又有什麼立場來生氣?

  她能怪付珈佇嗎?父母替她訂下的婚事,從生下來那天就知道有個未婚夫,期待了十九年,女人最美麗的年華都浪費在了等待上,現在不過是來要回應得的地位,何錯之有?

  她能怪穆王妃嗎?付鵬為救蕭乾送了雙腿,搭上了自個的前程,還不許她娶人家的女兒以示感激麼?再說了,她又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怎知自個的兒子會不喜歡她為他挑的媳婦?

  她能怪蕭乾麼?同袍之義,救命之恩,做為一個男人怎麼可以忘記!更不可能出爾反爾!

  能怪蕭絕麼?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何忍把責任推到他身上!

  那麼,剩下的只能怪自己貪心了。

  明明目標是復仇,就該心無旁鶩地走下去,偏偏還想要獲得幸福。

  所以,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才把前世相互錯過的付珈佇送到了蕭絕的身邊,用來提醒她,懲罰她。

  明知愛有毒,偏偏還要一再嘗試,死了也活該!

  那麼,要放棄嗎?

  感情不是金銀,付出之後隨時可以收回來。

  那顆已經交付的真心,又怎麼收得回?收回來的,也必定已然千瘡百孔,再也不是原來的模樣!

  放棄一個蕭絕這樣的男人,需要極大的勇氣和超出凡人的毅力。

  她做不到,也捨不得。

  那麼,承認事實,默默地接受嗎?

  前世的她曾天真地以為,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她當然也可以跟人分享同一個男人,大家姐妹相稱,和平共處。

  血淋淋的事實告訴她,人的欲望是無止境的。

  最初只想嫁進來就好,喜不喜歡都無所謂,慢慢就會想得到他的關注,得到關注後就會索要更多的寵,有了寵之後就會想要愛,得了愛呢?就會希望自己是獨一無二的那一個……

  然後,便開始了無止境的爭風吃醋,幾個女人們很自然就在後宅這片小小的天地里斗得死去活來。

  她受夠了,再也不想重複那樣的生活!

  那麼,真如付珈佇所說的那樣,這輩子都不許蕭絕娶妻納妾嗎?

  這個想法又未免太過驚世駭俗,她自己都覺得太過份,更不提蕭乾和穆王妃該有多憤怒了?

  蕭絕是獨子,她還是個孤寡短命的象,肯讓她進門已經是仁至義盡了,還敢痴心妄想霸占他全部的愛!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的做到好了,如果她真的只能活二十五,剩下那悠長的歲月,難道要他一個人熬下去?

  既始他願意,她也不捨得……

  這麼矛盾著,掙扎著,感覺已經陷入泥潭,看不到任何出路。

  明明心中早已波瀾萬丈,可那些奔涌的感情卻找不到缺口,全部積壓在胸口,窒悶而沉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阿蘅,阿蘅!」蕭絕說了一大堆,才發現她根本就沒有聽,停下來,推了她一把:「想什麼呢?」

  杜蘅回過神:「你剛剛說什麼?」

  「我問你,好好的幹嘛罰跪?」蕭絕抬起下巴,沖窗外指了指:「不是太嚴重的錯的話,叫她們起來吧。都是小姑娘,怪可憐的。」

  「是她們自己不肯起來。」杜蘅面無表情。

  「較上勁了?」蕭絕忍俊不禁,習慣性地去捏她的鼻子:「誰讓你平時太寵她們,這下好了,集體跟你打上擂台了。」

  「時候不早了,你回去吧。」杜蘅輕輕側了側身子,蕭絕的手落了空。

  怔怔地看著懸在空中的手,怎麼感覺那麼彆扭呢?

  疑惑而警覺地抬眸看她:「阿蘅?」

  杜蘅不看他,站起來往外走:「我去叫她們起來。」

  「等等~」蕭絕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來,眯了眸子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沒有。」杜蘅垂眸,避開他的視線:「就那麼點事,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阿蘅!」蕭絕怎會容她糊弄過去,握住她的肩:「你看著我的眼睛,不許躲!」

  有問題啊,絕對有問題!

  發生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一點反應也沒有?她表現得,也太平淡,太鎮定了吧!

  「我哪有躲?」杜蘅笑得很勉強。

  「姓付的事,你真的一點都不生氣?」蕭絕看了更加不舒服,也不跟她廢話,直奔主題。

  杜蘅搖了搖頭。

  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茫然。

  「為什麼?」蕭絕開始咄咄逼人:「我還以為,遇上這種事是個女人都會生氣。你不氣,證明心裡沒有我,是不是?」

  杜蘅垂下頭,眼底已經有水氣凝結。

  時至今日,竟然還質疑她對他的感情,好難過。

  如果心裡沒有他,又怎會甘心把未來許給他,甚至想過放棄一切計劃,把有限的時間都用來陪他,一心只跟他相守?

  如果心裡沒有他,怎麼會忍著諸般煎熬,寧願自苦,卻不想著一字讓他左右為難?只因,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是一個死局!

  蕭絕手快,一把托起她的下巴:「別躲啊,看著……阿蘅?」

  「你還想讓我怎麼樣?」杜蘅一把拍掉他的手,淚水簌簌而落。

  蕭絕一下子就慌了:「別,別哭啊……我,我又沒怪你,就是你太過平淡,我有點不適應……」

  虧他來之前還做足了心理建設,想了好幾種解決方案以及安撫情緒的辦法。

  結果,她風平浪靜,讓他蘊足了勁的一拳打在了棉花堆里……

  「是,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很生氣!非常生氣!可是,你告訴我,我該生誰的氣?付小姐嗎?她等了你十九年,如今不過要個本來就屬於她的身份,有什麼錯?你嗎?幾天之前你都不知道有她這麼個人,有什麼錯?王爺和王妃嗎?別說那時還沒有我,就是有,我一個做晚輩的,有什麼資格去責怪他們?況且,婚姻本就是父母做主,他們給你訂門婚事,又有什麼錯!誰都沒有錯,那麼,唯一錯的,只有我了!是我自不量力,活該有此下場!這樣,你是不是滿意了?」

  蕭絕傻了眼。

  這下好了,捅了馬蜂窩了!

  等回過神來,她已數落了一大堆,手忙腳亂地安慰:「阿蘅,你別生氣,是我錯了,不該犯渾。胡說!怎麼會是你的錯?你肯嫁我,我歡喜得不得了……」

  原來她不是不生氣,相反她憋了一肚子的氣,只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資格生氣?

  這女人的心思,怎麼就這麼複雜呢?

  「你不是嫌我不生氣嗎?」杜蘅含著淚嚷:「現在又不許我生氣了?你到底想怎樣!」

  蕭絕汗滴滴,小聲分辯:「不是,你不生氣我憋屈,你生氣我心疼~」

  抓了她的手,往身上胡亂打:「要不,你打我幾下出出氣?」

  杜蘅只是哭。

  蕭絕心疼得不得了,抱她入懷:「是我不好,彆氣了。」

  「走開啦!」

  蕭絕再傻也知道這時萬萬不能走開,何況還不是個傻的。

  死死地抱著不撒手:「不走,走了媳婦就沒了~」

  「放開,誰是你媳婦!」杜蘅掙扎得很厲害。

  「你就是我媳婦!小爺這輩子就這麼個媳婦,再怎麼氣,也不能否認咱倆的關係!」蕭絕一急,索性將她雙手反剪到背後,低頭堵住她的嘴。

  「蕭絕,你混蛋……嗚~」杜蘅又是甜蜜又是心酸。

  「嗯,我混蛋!」不過,承認歸承認,親還是照樣要親,不止親,手還伸到衣服裡面進去了。

  杜蘅起初很是抗拒,慢慢的身子柔軟下來,最後在他凌厲的攻勢下,化成一灘水。

  好了,世界終於安靜了……

  良久之後,蕭絕喘著粗氣仰躺在炕上,用力一拳砸下去:「真他媽的不是人過的日子!」

  心裡模模糊糊地想,原來陳平那老傢伙,話說得雖糙,理卻是對的——往炕上一推,再烈性的女人,再複雜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杜蘅眼睛紅紅,鼻子紅紅,臉頰紅紅,連嘴唇也是紅紅的,垂著頭抿著唇,眼裡還殘留著水氣,閃著羞澀的光,心裡又是好笑又是感動。

  她還以為,這次躲不過去了,沒想到,居然忍住了……

  「不行了,小爺得去跟岳父大人說,婚禮得改到六月十六!」蕭絕咬牙切齒:「除了服第二天馬上成親,一天都不能多等~」

  這傢伙瘋了,也不怕人笑話!

  「不……」杜蘅開口,才說了一個字,立刻閉緊了嘴巴。

  這聲音柔媚得不象話,簡直不是自己的了!

  他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可不敢再撩撥他。

  蕭絕歪了頭看她,得意得不得了:「乖,不生氣了啊?這件事,我保證會在最短的時間裡解決,絕不讓你為難。」

  剛剛他如果再強硬一點,應該就得逞了。

  不過,二年的時間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二個月。

  但是婚期嘛,還真的得提前,要想個完美的理由去堵住老頭子的嘴。

  杜蘅聽了這話,也顧不得害羞了,猛地抬頭:「你可別亂來!」

  蕭絕心頭亂跳,忍不住湊上去狠狠親了兩口,這才放開,笑道:「我自有辦法,你別管了。」

  這話還真不是隨口敷衍。

  他仔細想過,對付珈佇既不能娶又不能趕,唯一的法子是說服父母,把荒唐的婚給退了,收她為養女,再給她找門好的親事,厚厚地給筆嫁妝,風風光光地嫁了。

  不說穆王府的背景,單憑付鵬在軍中的威望,替她找個年青有為,長相和品性都不錯的將領做夫婿,應該不難。

  等成了親,有穆王府在背後撐腰,自己在暗中照看,他獲得攫拔,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豈不比把兩個毫無感情的人硬捆在一起,獨守空房一輩子強得多?

  「這事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杜蘅蹙了眉,忍不住提醒:「付小姐是個固執得近乎偏執的人,一旦做了決定就會一條道走到黑,你可別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你怎麼知道?」蕭絕心中一動,看她的眼神里不覺帶了幾分審視。

  她說得這麼篤定,難道以前是認識的?

  杜蘅微微一僵,不自在地扭了扭手:「你們兩家不通消息二十年,期間父母雙雙亡故,她居然還能堅持等待,可見是個心性堅韌的。」

  更何況,前世她等到二十五歲還在等,甚至從南宮宸嘴裡聽到他亡故的消息,也沒有放棄,反而抱著他的靈位成了親,為他守起了寡!

  王寶釧苦守寒窯十八載,是因為薛平貴是她的夫君,有夫妻之情,結髮之義。

  付珈佇卻是連他的面都不曾見過,是什麼支撐她堅持了這麼多年?

  想到這,她心中也是一動。

  前世,付珈佇直到太康二十九年,南宮宸平定苗疆之亂時才得知蕭絕的死訊,之前不曾出過苗寨,更不能到過京師。

  這一世,為什麼卻突然提前這麼多年進京了呢?還挑在她和蕭絕成親的前幾個月。

  是因為她改變了蕭家父子的命運,從而使得歷史的軌跡發生了變化嗎?

  如果是,那麼接下來還會有哪些變化?

  是好是壞,是禍是福?

  「哼!」蕭絕輕哼一聲:「這可由不得她!」

  「婚姻是一輩子的事,總要她自個看中的才好。」杜蘅嘆了口氣,委婉地道。

  「小爺親自做伐,那是她祖上燒了高香,還敢挑三揀四?」蕭絕不以為然。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行,」蕭絕一窒,訕訕道:「我說不過你,也沒你好心。不過,這件事我儘量多找幾個人選,讓她慢慢挑,挑到滿意為止。」

  杜蘅嘆了口氣,心道:買櫝還珠畢竟是個寓言,已經有珠玉在手,誰還會去選魚目?

  那些所謂的青年才俊,再怎麼光鮮亮麗,跟蕭絕一比都會黯然失色,怎麼可能讓她滿意!

  怕只怕,不僅是不滿意,還會懷恨在心。

  「這事不急,等成了親,你來幫著她選,我一個大男人,搞這些事,還真有點屈材。」蕭絕摸著下巴,已經開始憧憬美好未來。

  「蕭絕~」杜蘅猶豫再三,還是決定開口:「有時間,好好查查她的房間。」

  蕭絕一怔:「什麼意思?」

  畢竟是在背後說人是非,杜蘅的臉熱得要燒起來,何況她還的確存了些小人之心,不過為了他的安全,還非說不可。

  她垂了頭,不安地捏著衣角,聲音低得幾不可聞:「付小姐,是從苗疆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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