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不單行(四五)
2025-04-01 14:58:31
作者: 一溪明月
回到楊柳院,杜蘅讓人把西邊廂房收拾了一間出來,安頓黃雨住下來。
白前見了,當時便有些不放心,當著黃雨的面,也不好意思駁。
好容易挨到晚上,找了個沒人的空隙,溜進房裡對杜蘅道:「我瞧著這位黃小姐有些可疑,把她安置在楊柳院,會不會不妥啊?」
杜蘅沒有直接做答,反問道:「依你,怎樣才算妥當呢?」頓了頓,補了一句:「人,我是一定要救的。」
白前想了想道:「最好的法子,當然是打發一筆錢,把她送出門。不過我猜小姐肯定不會這麼做。再說,她眼下病著,轟出去也不厚道。可她來歷不明,住在楊柳院裡,人來人往的,萬一惹出什麼事,小姐渾身是嘴怕也說不清楚。我看不如把她送到莊子裡去住的好。」
杜蘅不動聲色:「她是未婚的小姐,又有病在身,送到莊子上,少不得就得給她配丫環老媽子伺候著,中途病情有個變化起伏,還得請大夫。鄉下不比京城,突然多了這麼多人,很快就會弄得四鄰八鄉都知道了。萬一將來有什麼事,我一樣脫不了干係。」
「她不是有個未婚夫在臨安嗎?不如幫她尋親,再把人送回去,也就沒咱們什麼事了。」白前立刻道。
「若是,找不到她的未婚夫呢?」杜蘅笑了笑,問。
「找不到,那就證明她說謊,那就更不能留了。」白前愣了一下,道。
「你小小年紀,能想這麼周到,也算難能可貴了。」杜蘅讚許地點頭:「以後黃姑娘住在楊柳院,你多留點心。」
白前很是疑惑:「送筆程儀,把她打發出門,不是更簡單?」
聽小姐的語氣,顯然也是不信黃雨那套說詞的。
也對,連她都看出不妥,小姐這麼聰明,又怎會被蒙蔽?
可明知有詐,為什麼還要冒險把她留在身邊呢?
杜蘅笑而不語,低頭繡花。
若別人有心給她下套,就算這次被她躲過,也一定會有第二回。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理。
與其日日提防,不如留黃雨在眼皮子底下,看她究竟想玩什麼花樣?
畢竟,如今的楊柳院和杜府已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手中,想從這裡探聽消息,就得拿出點本事!
反之,若黃雨只是另有隱情逼不得已,才編了套說詞,並非有意欺騙,兩人的相遇純屬意外。
那麼,這就是老天給她的一個機會,怎麼會輕言放棄?
紫蘇掀了帘子進來,見白前在她跟前,微微一怔:「你跑這做甚?」
「我瞧著小姐跟前沒有伺候,就進來了。」白前吐了下舌尖,吱溜一下跑出去了。
紫蘇笑罵:「就你機靈!」
杜蘅就吩咐:「你去請聶先生到小花廳,就說我有事相商。」
「是。」紫蘇應聲去了。
聶宇平很快到了花廳,杜蘅也不兜圈子:「你立刻派人,去查一下黃雨的底。」
聶宇平很是欣慰地笑了:「我已派了人去平縣,最多三五天,就應該有回音。」
「不,」杜蘅搖頭:「光去平縣查還不夠,最好是辛苦先生一下,跑一趟邯鄲。」
聶宇平一愣:「辛苦我倒是不怕,但是,有這個必要嗎?」
杜蘅淡淡道:「有備無患,小心點總是沒錯的。」
聶宇平猶豫一下,建議:「不瞞小姐說,要我負責安保巡查,人員調遣不在話下。可這追蹤消息,輯查隱私,還是石少爺的人更有經驗。不如……」
杜蘅皺眉,語氣不自覺嚴厲了幾分:「莫說他眼下不在京城,就算他在,難道我要事事都依賴他不成?」
聶宇平額上見汗,垂手道:「我這就去辦。」
杜蘅心中氣悶,在花廳里呆坐了半晌,這才回了房。
三天後,林小志從平縣帶回一個令人吃驚的消息:「黃小姐的確是帶著奶娘和丫環住進了平縣的青雲客棧。不過,她登記的名字不是黃雨,叫賀心怡。奶娘也的確死了,賀小姐還因此被趕出了客棧。不過,我後來找了幫忙殮葬的人打聽,發現那奶娘根本就不是什麼病死,而是身中數刀,被人砍死的。」
「啊!」紫蘇聽得心驚肉跳,捂著嘴驚叫出聲。
林小志住了嘴,有些訕訕地望著杜蘅:「嚇著小姐了……」
杜蘅卻是一臉淡定,追問:「丫環呢,可打聽到了?」
「她那個貼身丫環阿桃,的確自賣自身進了勾欄院。可就在幾天前的一個夜晚,被客人誘出去,凌虐至死,沉屍入河。被垂釣的人釣了上來,驚動了縣衙。屍首如今停放在義莊,我晚上偷偷潛進去,發現她渾身筋骨寸斷,死前明顯受了酷刑。」
紫蘇聽完,已嚇得面色煞白,手腳冰涼。
杜蘅一顆心也咚咚跳個不停:「你親眼見過那些傷口,依你的經驗判斷,是什麼情況?」
林小志猶豫一下,輕聲道:「黃小姐必是惹上了極大的麻煩。若是江湖上的逼供,通常都是打斷肋骨,或是挑手筋腳筋等比較直接的。但我看那位姑娘的傷,卻不大象……」
說到這裡,他停下來,一副舉棋不定的樣子。
「這又不是衙門問案,」杜蘅鼓勵他:「有什麼想法只管說出來,就算錯了也沒關係。」
「我瞧著,」林小志的聲音裡帶了幾分謹慎和戒懼:「那傷痕,象是牢里經驗豐富的獄吏使的手段。只要功夫到家,可以不破皮流血,表面看上去沒什麼大礙,內里卻筋骨寸斷,震碎臟腑,毫無把柄可抓,最是陰毒不過。」
也就是說,這位自稱黃雨的小姐,惹上了極厲害的仇家,至今還在被人追殺。
且,追殺她的人,極有可能是官府。或者說,與官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然而,她一個弱質女流,既便在病成那樣的情況下,依舊保持著良好的教養和儀表,談吐也不俗,明顯是受過良好教育,不可能是江洋大盜。
如果說,她是漏了網的朝廷欽犯,平縣距臨安如此近,為什麼一點風聲都沒有?
紫蘇不禁打了個哆嗦。
林小志也不敢吭聲,生恐打斷了杜蘅的思路。
屋子裡的氣氛有些僵凝。
杜蘅又盤問了林小志一些細節,這才命紫蘇賞了他十兩銀子,打發他下去。
「小姐,」紫蘇驚惶不已:「我看這事大大不妥,反正她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不如找個藉口,把她送走,免得惹禍上身。」
杜蘅一雙眼睛異常明亮,含笑望她一眼:「請神容易送神難,她在咱們家住了五天,現在想要撇清,只怕沒那麼容易。」
「那怎麼辦?」紫蘇心臟狂跳,手心直冒冷汗。
杜蘅低頭沉吟了片刻,道:「一動不如一靜,既然置身事外已經不可能,不如安下心來,靜觀其變。」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儘快摸清黃雨的底細。
只有搞清楚了來龍去脈,才有可能談下一步。
是全身而退,還是將計就計,示具體情況而定。
「啊?」紫蘇錯愕地瞠圓了眼睛:「還要留黃小姐在咱們家?」
「嗯。」杜蘅點頭,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禁蹙眉:「你小心點,別在她面前露出破綻來,給她看出異樣,起了疑心就不好辦了。」
「我,」紫蘇咬著唇,表情很是糾結:「怕是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這個美麗嬌怯的少女,有可能給小姐帶來滅頂之災,她就打心底里升出厭惡和憤怒,怎麼可能保持平常心?
「你擔心什麼?」杜蘅知道她的性子,握了她的手,輕笑:「咱們連南宮宸都不怕,天下還有什麼人能令咱們畏懼?」
「這怎麼一樣?」紫蘇雖然沒有一顆七竅靈瓏心,卻也不是個傻子:「燕王在明,咱們在暗。黃姑娘是敵是友,咱們卻不知道。還要留她在身邊,實在太危險了。」
杜蘅笑了:「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危機常常意味著轉機。說不定,咱們的大事能不能成,還真要這位黃姑娘助我一臂之力呢!」
紫蘇仍然心懷忐忑,卻也不想讓杜蘅在操心之餘,還要費心開導自己。
勉強露了個笑容:「嗯,我聽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