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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蕊宴(五)

2025-04-01 14:55:34 作者: 一溪明月

  此言一出,眾皆譁然。

  在場數千人,刑部,大理寺,左右督臨安府尹……可說人材濟濟匯聚一堂,閉著眼睛挑一個人都比她經驗豐富,尚且無人敢夸此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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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個小女娃娃,從未斷過案,竟敢大言不慚,要在數千人里當場把兇手找出來?

  「哦~~」南宮逸訝然挑眉:「此話當真?」

  杜蘅一臉平靜:「不敢欺瞞皇上。」

  「若然找不到呢?」南宮逸問。

  夏風急得冷汗直流,頻頻給她使眼色,恨不得當場把她拖走!

  平昌侯夫婦也同在宴中,且位列前台,聽聞此方,雙雙變色。

  許氏更是暗中嗔怪:這孩子,想出風頭也不知挑個好時機!鬧得不好,聖上降罪下來,怕是平昌侯府也保她不住!

  杜蘅躬身:「臣女甘願受罰。」

  南宮逸眼裡閃著趣意的光芒:「如果,朕要你的腦袋呢?」

  「噝~」眾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夏風失聲嚷道:「皇上!」

  杜蘅淡淡道:「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

  不料她竟有此膽色,眾人又是一驚,表情各異。

  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話表面聽著恭敬順從,細一琢磨竟然帶著淡淡的譏諷。

  南宮逸輕哼一聲:「沒有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

  「願賭服輸,」杜蘅微微一笑,竟是氣定神閒:「臣女絕無半句怨言。」

  南宮宸眉毛一蹙,忍住了沒有吭聲。

  有自信是好事,亦不可不留退路!

  勇氣可嘉,可惜有勇無謀,失之莽撞!

  「後生可畏!」南宮逸定定看了她許久,忽地朗聲大笑:「好!朕就等著看你如何捉鬼!」

  「在抓人之前,臣女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杜蘅道。

  「講~」

  「請皇上下令,所有人都在原處,不得挪動一步。」

  眾人聽了這話,都有些不以為然。

  在場幾千人,又有幾百禁軍守著,還怕那犯人逃了去不成?

  不過,有帝後在此,旁人也不敢多言。

  「准了~」

  「恕臣女無禮,」杜蘅向衛皇后恭敬地行了一禮:「今晚綠珠的飲食,是由誰負責的?」

  「是,奴婢。」碧玉伏身在地,顫聲作答。

  「你可記得,今晚都餵它吃了什麼?」杜蘅問,不等她作答,又補了一句:「你的答覆,關係到能否順利捉到兇手,一定考慮清楚再答。」

  碧玉想了想,道:「綠珠口味極刁,所吃不過四五樣。」

  「哪幾樣,你且找出來。」杜蘅道。

  碧玉便從皇后的玉案上,找出那幾碟食物來。

  杜蘅把這幾隻碟子找出來,仔細仔細地翻檢,片刻後指著桌上的蓮子糕道:「就是它。」

  陳朝生忍不住問:「這毒無色無味,遇銀針也不變色,你是如何確定的?」

  杜蘅一笑:「請皇上尋一隻木箱來,若沒有,食盒也行。」

  立刻便有人把箱子找來。

  杜蘅示意人把箱子側放於地,箱蓋打開朝著帝後的方向,將碟子放進去,慢慢把蓋子蓋上,只留一條縫隙。

  「麻煩張公公,取一面琉璃鏡來。」杜蘅轉過頭,沖張煒微笑。

  琉璃鏡取來,對著碟子一照,就見糕點上發出瑩瑩綠光。

  「啊~」帝後,宮妃皆嘖嘖稱奇。

  後面的人瞧不見,不知什麼狀況,各個踮起了腳尖,伸長了脖子,拼命想往前擠。

  要不是有幾百禁軍押著,只怕早就涌到前面,把人圍得水泄不通了!

  「這是怎麼回事?」陳朝生不禁目瞪口呆:「老夫行醫數十年,還從未聽說過毒會發出瑩光!」

  杜蘅微笑:「之前已經說過,這是毒蕈之毒。這種毒蕈生於野外,長於墳頭,靠汲取腐屍汁液為生,劇毒無比。無色無味銀針試之不變色,唯有一點,黑暗中以琉璃鏡一照,就會發現微弱的瑩綠光芒。且,這種毒水洗不掉,必需用酒液反覆浸泡三天三夜。」

  「我明白了!」陳朝生喜不自勝:「只要把人抓來,用琉璃鏡一照,兇手立顯原形!」

  「原來如此~」眾人皆恍然大悟。

  難怪她之前要求各人不許隨意走動,原來是怕兇手乘亂把毒沾到其他人身上。

  「辦法雖然有點笨,總比牽累無辜好。」杜蘅淡淡道。

  「來人!」不必南宮逸下令,張煒已先命人取了十幾面琉璃鏡,打算先從今晚負責宮宴的宮女們查起。

  數百名宮女,排成十隊,接受檢查。

  忽聽一聲尖叫,一名宮女衝出人群,衝著杜蘅疾衝過來:「妖女,我殺了你!」

  「護駕!」夏風眼尖,已瞧見她垂下的廣袖中有寒光一閃而逝,立刻飛身上去,大喝一聲,一掌將她擊飛。

  剎那間,無數兵刃架在她的脖子上。

  「是秋菊!」碧玉吃驚地低嚷。

  「阿蘅,你怎樣,有沒有受傷?」夏風將杜蘅護在身後,焦急詢問。

  「我沒事~」杜蘅冷靜地拂開他的手。

  「帶下去,交內懲處細細盤查!」南宮逸面色鐵青。

  秋菊髮鬢散亂,神情顛狂,仰躺在地上,雙目赤紅,如地獄出爬出的幽靈,憤怒地盯著衛皇后:「衛芷蘭,你會有報……嗚嗚~」

  聶寒生恐她當著眾人面說出什麼不中聽的話,一指點了她的啞穴,罵聲嘎然而止。

  幾名侍衛一涌而上,將她押了下去。

  南宮逸若無其事,含笑舉杯:「諸位愛卿,不要被這賤婢壞了心情,繼續飲宴。」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千人同賀,聲振屋瓦。

  聶寒領著禁軍退出,洐慶宮很快又是一派昇平氣象。

  從杜蘅自動請纓,到兇案告破,前後不到半個時辰。

  旁人還好,只當是看了場免費的戲文,平昌侯和侯夫人卻猶如在地獄裡走了一遭,一顆心吊在半空,只到此時方才落下。

  陳國公夫人恰好在她左首,低笑著輕聲道賀:「侯夫人好福氣,有這麼個聰慧靈秀的媳婦,將來小侯爺仕途必是一片光明。」

  許氏又是喜來又是憂,與陳國公夫人也是相熟,忍不住嘆息:「這哪裡是靈秀?分明是仗著點運氣,逞血氣之勇,糊塗之極!」

  這種風頭,不出也罷!鬧得不好,就把小命也搭上了!

  真正聰明的,就該冷眼旁觀,明哲保身才是。

  到底還是太年輕了!

  「皇上,本宮乏了,想先行告退。」衛皇后意味深長地看了杜蘅一眼,向皇上請辭。

  「愛妃受驚了,好好歇著。」南宮逸也不挽留,轉過頭望向杜蘅:「舞陽縣主,你想要什麼賞賜?」

  杜蘅含笑躬身一禮:「替皇上分憂是臣女份內之事,不敢討賞。」

  「哈哈哈!」南宮逸心情十分愉悅,大笑著連贊了三聲好:「好!好!好!才華橫溢卻不恃才傲物,聰慧靈秀又不懼強權,替朕分憂卻不居功自傲!若朕的臣子都能象你一般,則朕可高枕無憂矣!」

  這番話,聽得底下群臣個個面色發綠,不敢做聲。

  「諸位大臣都是國之棟樑,有安邦定國之策。臣女不過恰巧比他們多懂一些藥理,這才僥倖成功。若論真才實學,委實不值一提。」

  南宮逸忽地睨了身邊夏風一眼:「夏侍衛,你說說,朕要賞她些什麼才好?」

  夏風欠身:「臣不知。」

  「你小子就裝吧!」南宮逸心情極好,半是玩笑半是試探地問:「要不要朕下旨,賜你們近期完婚?」

  夏風一愣,忽地心臟咚咚狂跳,竟不敢看杜蘅一眼,一張俊顏唰地漲得通紅。

  如果皇上賜婚,杜蘅就再沒有了推脫的理由!

  杜蘅暗罵一聲:昏君!

  她可不想管樁閒事,搭上自己的婚姻!

  杜蘅斂了笑,淡淡道:「臣女亦曾發誓,要替母守孝三年,如今母親百日忌都未過,求皇上收回成命。」

  南宮逸原就不過是試探,這時一笑改了話題:「既是如此,朕倒不好勉強。可你封縣主不過月余,再升似乎不合適。若是什麼也不賞,又顯得朕小氣。不如這樣,你自己說,要什麼?」

  杜蘅正在思忖。

  這個禮不能太貴重,顯得她貪婪,但也不宜太輕,不然失了天家顏面。

  一時間,倒還真不好辦。

  正在為難時,忽見碧玉過來,向皇上行了一禮:「皇上,娘娘想召二小姐進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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