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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蕊宴(六)

2025-04-01 14:55:36 作者: 一溪明月

  「去吧~」南宮逸頜首。

  「臣女告退~」杜蘅悄然鬆了口氣,曲膝向南宮逸行了禮,便隨著碧玉出了洐慶宮。

  夏風滿腹惆悵,不由自主轉過頭,目送著那抹纖細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人群中。

  杜蘅進了坤寧宮,就聽得寢宮內傳來咣當一聲響,象是茶杯之類的瓷器墜了地,顯然衛皇后正大發雷霆。

  「在這等著,我先去通稟一聲。」碧玉囑了她一句,逕自入了內,不多久喚她進去。

  「臣女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杜蘅垂眉斂目,神情恭謹。

  衛皇后看了她許久,半晌道:「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是娘娘的布局精妙,臣女不敢居功。」杜蘅恭恭敬敬地道。

  「哼!」衛皇后輕哼一聲:「你不必自謙,需知過份的謙虛就是自傲!若不是你事先提醒,又獻策於本宮,設下這個局引她入彀,也揪不出這條毒蛇。」

  杜蘅垂了眸:「娘娘教訓得是。」

  衛皇后冷眼斜睨著她:「你兩次救了本宮,想要什麼賞賜?」

  杜蘅恭聲道:「臣女只是盡了本份,不敢求賞。」

  衛皇后臉一沉,不怒而威:「你這是要逆本宮之意了?」

  「臣女不敢~」杜蘅抬起頭,眸光清澈坦蕩:「臣女只是覺得舉手之勞,不該貪功。若娘娘執意要賞,臣女只好受之有愧了。」

  衛皇后這才緩了顏色:「這還差不多。說吧,要什麼?」

  杜蘅嘆了口氣,神色很是苦惱:「娘娘和皇上都執意要賞,可惜臣女見識淺薄,真的不知該討什麼賞才好?」

  「你倒是個老實人~」衛皇后笑出聲來:「既然這樣,那本宮就做主了。」

  對她疑心又去了幾分,想了想,道:「你家財萬貫,賞再多金銀也沒有意思。這樣吧,本宮賞你幾匹貢緞,那可是江南織造局專為宮中貴妃娘娘準備的,縱然再有錢也買不著。」

  其實就算是貢緞,也並不是真沒有人穿,只不過能用上的,廖廖無幾。

  她一個五品官家的女兒,就有這份閒錢,也斷然沒這個膽量去跟那些權貴之女一爭高下。

  杜蘅唬了一跳,忙道:「既是宮中娘娘專用,臣女如何敢收?」

  衛皇后笑道:「本宮既然賞了你,誰敢多說?只管放心大膽地穿就是。」

  杜蘅無奈,只好道了謝,辭了衛皇后。

  出了坤寧宮,杜蘅停了步:「碧玉姐姐請留步,我自個走回去。」

  「你記得路?」碧玉巴不得,卻也怕出了差錯,回頭被娘娘責罵。

  「放心吧,」杜蘅含笑:「真要記不住了,找個人一問便知。」

  「那我回去了。」碧玉高高興興地扔下她走了。

  杜蘅心知今夜是那些名門千金各自施展才藝,博人眼球,一鳴驚人的大好時機,她沒興趣淌這渾水,刻意放慢了腳步,獨自在御花園裡漫步。

  皓月當空,夜風微拂,花香陣陣,世界沐浴在一片銀色的光輝里,襯得夜色格外的安詳寧謐。

  「這是個圈套,對不對?」清冷幽寂的男聲,如冰盆里互撞的薄冰,帶著絲絲寒意。

  杜蘅心神一震,腳下卻未停頓,繼續往前走。

  真討厭,這人怎麼就陰魂不散呢?

  「這是你跟皇后聯手設的一個局,根本就沒有什麼會發瑩光的毒藥,對不對?」南宮宸冷笑著繼續質問。

  杜蘅依舊不吭聲,只加快了腳步。

  好好一個中秋夜,生生給破壞了!

  「本王問你話呢!」南宮宸身形一晃,搶到前頭,擋住她的去路。

  杜蘅若繼續往前,勢必撞到他懷裡,無奈停步:「王爺已經有了答案,還要我說什麼?」

  「你可以反駁,也可以解釋。」南宮宸面沉如水。

  「沒必要。」杜蘅淡淡地道:「因為王爺說的都是事實。」

  南宮宸看了她許久,眼裡有晦暗難明的光芒一閃而逝:「本王竟不知,你何時成了皇后的人。」

  杜蘅面無表情:「中秋夜宴,若皇后中毒身亡,天子震怒,必然血流成河。我只是,不想看到無辜的人喪命,盡了醫者的本份。」

  「嘖嘖~」南宮宸輕哼一聲,語氣極具諷刺:「沒想到,二小姐竟如此悲天憫人!」

  「與悲天憫人無關,自保而已。」

  「狡辯!」南宮宸輕哧:「既然發現有人下毒,何不當場喝破,防患未然?偏要故弄懸虛,當著數千人眾,賣弄才學,沽名鉤譽,還說什麼醫者本份!」

  杜蘅懶得跟他多說,轉身欲繞道而行。

  她想什麼,做什麼,幹嘛要跟他解釋?

  二人已非夫妻,他信也好,不信也罷,與她再無干係!

  可是,心裡翻騰奔涌的委屈,憤怒,傷心,又因誰而起,為何壓也壓不住的要破體而出?

  南宮宸快她一步,復又擋住去路:「怎麼,被本王戳中要害,心虛了?」

  杜蘅皺眉,語氣冷硬:「夜深人靜,孤男寡女,王爺還請自重!」

  「自重?」南宮宸眸光一冷,忽地伸手攬住她的纖腰,輕鬆地帶入懷中:「自己送上/門來,反過來卻怪本王不自重?」

  「你胡說什麼?」杜蘅又驚又氣,奮力掙扎,卻哪裡敵得過男人的力量?

  「這裡是宸佑宮,」南宮宸二指捏著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扭向門楣上的牌匾:「本王在宮中的寓所。」

  杜蘅抬頭,「宸佑宮」三個金漆大字赫然入目。她心中一涼,下意識地停止了掙扎。

  她,竟不知不覺走到宸佑宮來了?為什麼?

  難道她心裡,還刻著他的影子,殘留著對他的痴迷?

  他殺了他們的孩子!她恨不得食其髓,喝其血,枕其骨!又怎麼可能重蹈覆轍,再次踏上一條不歸路!

  不會的,這不可能,她絕不會允許!

  她伸出雙臂緊緊地環住自己的肩,狠狠地咬著唇,仿佛心底的悲痛絕望都快破堤而出,一雙幽黑雙瞳浸著蒙蒙水霧,宛如古井,掀起了驚濤駭浪!

  「鬆口,你鬆口!」眼見她轉瞬之間咬破了唇,鮮血瀝瀝而下,南宮宸急了,慌亂去捏她的下頜:「你做什麼,不過一句玩笑,真要尋死不成?」

  他從未見過一個女人的眼裡,有如此深切的絕望,仿佛世界在一瞬間坍塌!

  他更不解,隨口說的一句話,為何能讓一貫冷靜自持,波瀾不興的她,瞬間處於崩潰的邊緣!

  他更不懂,為何看她流血,看她受傷,心會如此慌亂?

  杜蘅死死地瞪著他,幽深的瞳眸里滿滿的全是蔑視和仇恨,一字一句地道:「把你的髒手拿開!」

  「髒?」南宮宸怒極反笑,一把抓住她的雙腕反手扣到背後,另一手狠狠扣著她的後腦勺,頭一低,薄唇刻意刷過她染血的櫻唇,表情曖昧,語氣卻極森冷:「你竟敢嫌本王髒?」

  「你敢!」杜蘅滿心憤怒,眼裡要滴出血來。

  不知是她輕蔑的態度激怒了他,還是她唇上那抹艷紅的血漬激起了潛藏在心底的獸/性。

  「這世上,還沒有本王不敢做的事!」南宮宸冷笑著,懲罰性地咬上她的唇。

  杜蘅慌了,躲閃不掉,便用力閉緊嘴巴,不許他入侵。

  南宮宸也不急,含著她的唇瓣,狠狠地碾轉,柔令!

  嬌嫩如花瓣的紅唇哪裡經得起他的摧殘?殷紅的血液倏地冒出來,被他吞入腹中。

  良久,他終於抬起頭,薄唇沾著她的鮮血,銀白的月色下,魅惑邪獰如妖!

  美到極致,也艷到了極致!

  他眼中閃著噬血的興奮光芒,臉幾乎貼到她臉上,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道:「教你一件事,永遠不要激怒男人,後果你承擔不起!」

  「無恥!」杜蘅憤怒得全身都在顫抖,胸膛劇烈起伏著,啐地一口血痰吐到他臉上。

  她眼中的淚和著唇邊的血,襯著白得幾近透明的肌膚,有一種觸目驚心的哀傷淒艷的美。

  南宮宸身份尊崇,幾時受過這種污辱?

  怒火噌地一下躥上來,燒光了理智,燒掉了心底殘存的歉疚。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征服她,打敗她,占有她!把自己刻進她的心底,一輩子都抹不掉他的痕跡!

  「無恥?本王今日就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無恥!」他一把將她推倒在花叢上,身子往下一壓,銜住柔唇碾轉廝磨。

  杜蘅見勢不妙,顧不得羞赦,大聲呼救:「來~」

  嘴一張開,立刻被他乘機躥入了口腔深處,溫熱滑膩的舌頭如蛇般肆意地橫掃著她的唇齒,永吸輕挑,翻卷勾弄……

  杜蘅瞪大了眼睛,空洞而無神地仰望著天上一輪皓月。

  蒼天無眼!她杜蘅究竟上輩子做錯什麼,接連兩世都逃不過命運的撥弄,註定了要做個未嫁濕身,清白被毀,名譽掃地的女子,受盡世人唾罵和指責?

  恐懼和絕望如潮水般淹沒了她……

  她是夏風的未婚妻,南宮宸要收攏夏家為己用,自然不願意為個女人得罪了夏風,進而令平昌侯府倒向競爭對手。

  因此原意不過是逗弄她一下,以示懲罰,倒並沒有真的存著要了她的心思。

  不料這一吻下去,味道竟是出乎意外的甘甜,仿佛連呼吸都透著香。

  他欲罷不能,吻得如醉如痴。

  情玉勃發之下,手下動作越發粗狂,握住衣服下擺便撕。

  無奈她身著朝服,並非普通的絲綢,用力扯了幾次,竟然撕不開。

  呯地一聲響,一顆石頭正中後腦。

  南宮宸悶哼一聲,身子一軟,撲倒在了杜蘅身上。

  「滾!」石南怒火中燒,飛起一腳將他踢到一旁,再狠狠地補踹了幾腳,這才蹲下去,把她抱起來,目測衣裳完好,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幸好來得快,不然……

  見杜蘅愣愣的,氣不打一處來,辟頭就是一頓罵:「你傻啊!半夜三更連個侍女也不帶,在宮裡亂走!孤男寡女也不加提防,你當天下的男人都跟老子一樣啊?活該……」

  見她兩眼無神,目光呆滯,嘆了一聲:「你沒事吧?」

  你說,他不過稍稍閃了一下神,怎麼就被她給溜了呢?

  可這也不怪他啊,誰知道她發什麼瘋,好好的突然跑到宸佑宮來呢?

  杜蘅努力想要裝著若無其事,卻雙腿發軟,怎麼也站不穩,抖得象風中的樹葉。

  石南這時才發現她紅唇破裂,慘不忍睹,心中一把無名火立時噌地躥了起來:「遇著個王爺就失了魂,平日對付老子的那些狠勁和機靈勁哪去了?」

  越想越窩火,轉過來又踢了南宮宸幾腳:「畜牲!沒見過女人啊,瞧把人糟踏成啥樣了?」

  早知道這樣,他……

  哎呀,真是氣死了!

  羞恥的淚在眼眶中打轉,杜蘅咬著唇,恨不能一頭撞死:「多謝公子~」

  可是,她還不能死,前世的仇還沒有報,就算去了地下又有何顏面見她的孩子?

  她聲音極小,石南在氣頭上,一時也沒想那麼多。

  「算了~」見她抖得厲害,心一軟,伸手去扶她:「吃一塹長一智,下回見了這個畜牲,記得繞道走。」

  杜蘅退了一步,避開他的碰觸:「你是誰?」

  石南愣了一下,才會過意來,沒好氣地瞪她一眼:「你說我是誰?」

  杜蘅再退一步,眼裡滿滿的全是狐疑。

  他說話的口氣,是如此熟捻,象極了石南。

  眼前之人弱冠年紀,一襲輕軟的白袍,丰神俊秀,斯文儒雅。

  她確定,之前從未見過他。

  「豬!」石南撇了撇嘴,表情極為不屑。

  「石少東?」杜蘅半信半疑。

  「這麼笨,難怪被人欺侮!」石南一副她很蠢很笨的表情。

  杜蘅神情一變,臉色慘白,轉過身默默往回走。

  是她傻,送上/門被人羞辱還不夠,還要給個不相關的人罵。

  「餵~」石南心生後悔,順腳把南宮宸踢進花叢,拔腿追上去:「生氣啦?我也是為你好……」

  杜蘅不答,走得更疾。

  「你這個樣子,莫非還想去參加宮宴?」石南一把抓住她,哇哇怪叫。

  她衣服上沾著草屑,被壓了無數的褶子,鬢散簪橫,雙目紅腫,櫻唇皴裂,一看就是被人狠狠憐愛過的模樣。

  這副尊榮跑去參加宮宴,不用等明天,直接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杜蘅一呆,猛地頓住了腳步。

  是啊,她不能這副鬼樣子回到洐慶宮。

  可這裡是皇宮大內,不是尋常的人家,根本不可能偷偷溜出去!

  「我,」杜蘅咬牙,抬手整理散亂的髮鬢:「就說不小心摔了一跤。」

  「要不要給你一面鏡子,瞧瞧自個的德行?」石南哧笑:「這種話,就是騙三歲小孩子都不靈光!」

  杜蘅驀地抬頭,黑眸里是熊熊的怒火:「說夠了沒用?」

  她受夠了!被南宮宸輕薄了還不夠,憑什麼要忍受他的冷嘲熱諷?

  石南一愣:「幹嘛沖我發火?」

  這不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嘛?

  杜蘅一窒,別過頭去:「你走吧,不要管我。」

  是啊,是她自個不小心,受了欺侮吃了虧也是活該!

  他不過是好意提醒,她有什麼權利生他的氣?

  石南瞪著她的後腦勺,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氣得恨不能掐死她!

  合著他象只無頭蒼蠅似地在御花園裡轉了大半晚,就落了這麼一句?

  不管她?

  如果可以扔下她不管,還用得著在這跟她乾耗,受這閒氣?

  他氣沖沖地走過去,一把扳住她的肩,惡狠狠地扳過來:「你有沒有良……」

  清冷的月色下,她臉上血色全無,白得象一尊沒有生命的瓷娃娃,櫻唇哆嗦著,眼神絕望,無助而茫然,長長的眼睫扇動幾下,悽美地倏然閉上,一顆清淚緩緩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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