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是命

2025-04-01 14:53:56 作者: 一溪明月

  七月初五,顧氏尾七之日。

  前一日晚子時起,杜家備起了三牲,水酒,紙錢香燭祭拜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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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僧人,道士共計百名,開始誦經禮懺,敲罄擊鈸,通宵鬧個不停。

  柳氏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倒是省了許多事。

  杜荇等幾個人身為子女,卻是必需到場。

  在靈前跪守到寅時,被杜謙打發回去睡了個回籠覺,辰時初刻又得起床,換過素衣素服匆匆用完早點,又得趕過去繼續儀式。

  幾位小姐都自小嬌慣著的,只睡一個多時辰,又一直跪著,自是苦不堪言。

  杜松就更不用提了,他是唯一的男丁,身邊又無別的堂兄弟替換,從頭到尾一直得在場。

  只能偷空打個小盹,到了需他出面時,由當歸和柴胡兩個攙了,聽憑擺布。

  周氏當家,又是第一次主持這樣盛大的喪儀,生怕出錯被人笑話,也不敢懈怠,一直盯著。

  柳氏睡到自然醒,丹參打了水服侍她梳洗完畢後,玄參拿了衣服過侍候她穿戴,拖了個迎枕塞到她腰後。

  玄參把首飾匣子擱到炕桌上,捧著銅鏡站在一旁。

  丹參拿了首飾在她頭上比劃,柳氏點頭了才給她戴上。

  「昨晚什麼時候回的?」柳氏一邊端詳著鏡中的自己,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寅,寅時~」玄參飛快地睃了丹參一眼,垂下頭輕聲答。

  丹參拿著首飾的手,微微一頓,抬眸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吭聲,繼續把簪子在柳氏鬢邊比劃。

  「這件不好,太素了。」柳氏皺眉:「換那枝鏤空穿枝萬壽菊花簪,喜慶。」

  等丹參從首飾匣里把簪子找出來插好,這才慢條斯理地問:「事情辦得怎樣了?」

  「都按姨娘的吩咐,交待好了。」玄參的臉半藏在銅鏡後,輕聲輕氣地道。

  「他應下了?」柳氏問。

  玄參也不敢多話,只輕「嗯」了一聲。

  「為什麼去了這麼久?」柳氏盤問。

  前後兩個時辰,從竹院到柴房,有那麼遠嗎?

  「柴房外一直有人守著,我在附近等了好些時候,等看守的人走了,才敢溜過去。」

  「為什麼不即刻來回?」柳氏還是有些不高興。

  「我見姨娘睡下了,想著等早上再回也是一樣,就沒敢打擾。」

  「以後這種事,不要自作主張。」柳氏輕哼。

  「是。」

  「做什麼?」柳氏穿戴整齊,見玄參仍舊捧著鏡子傻站在那,不禁柳眉一豎。

  「啊,哦~」玄參一驚,手中銅鏡差點摔落,還是丹參手快,幫著扶了一把:「小心!」

  「毛手毛腳!」柳氏斥了一句後懶得理她,吩咐:「趕緊擺飯,好歹也去露下面,走走過場。」

  「是。」

  玄參抹了一把汗,方走出屋子,肩上有人拍了一掌,她嚇得「啊」地尖叫出聲。

  「做啥呢?」丹參被她唬了一跳,捂著胸:「差點被你嚇死!」

  「誰讓你走路不出聲來著?」玄參臉色很不好看。

  丹參靠近一點,以只有二個人聽得到的音量道:「你幹嘛說謊,是不是事情辦砸了?」

  玄參猛地抬頭,近乎驚恐地瞪著她。

  「我昨天上夜,無意間看到你天亮才回,那時應該卯時正了吧?」丹參嘆了口氣:「不要怕,我若要告密方才就直接揭穿了。我是擔心,撒了這個謊,萬一審的時候,他的口徑跟你說的不一樣,你怎麼辦?」

  「只能聽天由命了~」玄參懸然欲泣。

  「幾個主子不會放過你的。」

  玄參垂淚:「不放過又怎樣,放過又能怎樣?這件事過了,還會有下件,哪天才是個頭?」

  丹參感同身受:「要是趙媽在,這種事原不必咱們去辦。」

  昨天若不是玄參,就會是她,逃過今天,明天又會怎樣?

  「趙媽在又如何?」玄參冷然道:「到時還不是被姨娘推出去頂罪?」

  「這都是命。」丹參嘆了口氣:「誰讓咱們是奴才呢,命捏在主子手裡,只能任人宰割。」

  玄參不吭聲。

  「你倆在這瞎嘀咕啥呢?」萱草走過來,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兩人:「姨娘發脾氣了,還不快過去伺候。」

  「說什麼你都管不著!」丹參杏眼一瞪,叱道:「你是個什麼東西,對我指手劃腳?」

  她一怒,萱草的氣焰倒一下子下去了:「我哪敢呀?兩位姐姐是姨娘跟前的大紅人,姨娘習慣了姐姐伺候,讓我來請一下。」

  「哼!」丹參冷哼一聲,拉了玄參揚長而去。

  「呸!」萱草對著她的背影,用力啐了一口:「神氣什麼!等哪天落到我手裡,看整不死你!」

  辰時剛過,夏風就到了。

  拜見過老太太后,便到了禮堂,跟杜松跪到一起,一板一眼地跟著,打醮,做道場。

  原以為是走個過場,意思意思一下就算,哪知道他竟堅持到了儀式結束,很認真地履行了一回女婿的義務。

  眾人驚呆的同時,都在猜度:小侯爺莫非中邪了?

  一個月前顧氏葬禮時也只是到時間了在靈前上柱香,何曾如此認真虔誠?

  紫蘇看在眼裡,輕聲道:「小姐,我看小侯爺是真的改變了。」

  杜蘅閉著眼,默念經文,根本不做理會。

  「要我說啊,上一次的事,也不能全怪他。婚姻大事,他哪做得了主?老侯爺要給他訂下誰,他可不就得娶誰麼?」紫蘇吧啦吧啦,說個不停:「仔細想想,他其實也不算大奸大惡。你不是常說要從大局的角度,去看局部麼?對待小侯爺,為啥就不能這樣!誰一生還能不犯點錯,咱得允許別人改過不是?你瞧他現在……」

  「你到底想說什麼?」杜蘅給她叨嘮得不耐煩,猛地睜開了眼睛。

  「嘿嘿,」紫蘇得意一笑:「奴婢的意思,他既然改了,小姐何不給他一次機會?」

  「你覺得他很好?」杜蘅斜她一眼。

  「嗯。」

  「那你嫁吧。」說完,重新閉上眼睛。

  紫蘇氣得不行:「小姐這是寒磣我呢?我倒是想,人家小侯爺能幹麼?」

  他可是小姐的未婚夫,她要是存了非份之心,跟柳氏又有什麼區別?

  這不是打她的臉麼!

  杜蘅霍地重新睜開眼,認真地道:「只要你想嫁,包在我身上!」

  「你包個屁!」紫蘇氣得飈粗話!

  敢情她擱這掏心掏肺地說了半天,小姐一句也沒聽進去?

  一句氣話,她倒是當了真!

  這其間,恭親王府,燕王府,陳國公府,忠勇伯府……陸續遣了僕人過來,添儀上香。

  杜蘅幾兄妹就得不停地跪叩答謝。

  鬧轟轟地直弄到戌時,顧氏牌位移入祠堂,總算大功告成。

  杜謙早命人備下了熱水,各人淨了手臉,廚房送上宵夜過來。

  累了一天,都已飢腸轆轆,各自低了頭苦吃。

  等用過宵夜,僧侶道士收拾器具後散盡,已是亥時末,接近子夜了。

  夏風正欲辭別了杜謙歸府,聽得老太太有請,說是有事相商,不免心中詫異。

  待到了瑞草堂一看,杜蘅竟然也在,老太太坐在炕上,面色陰沉,顯見很不高興。

  再一瞧,母親的陪房李媽媽挨著炕邊的圈椅上坐著,見他進來,急忙起身:「小侯爺。」

  夏風先向杜蘅點了點頭,再跟老太太見了禮,這才狐疑地望向李媽媽,心中猜度著她的用意:「這麼晚了,李媽媽還沒回去?」

  李媽媽含笑道:「難得過來,總該陪老太太說幾句,解解悶。」

  杜老太太勉強擠了個笑容出來,卻不答她的話,冷聲道:「柳氏怎麼還不到?」

  鄭媽媽陪著笑,道:「柳姨娘行動不便,要抬了才能過來,費時需久一點。」

  夏風心中咯噔一響,立刻醒悟:李媽媽要揭穿柳亭貪沒之事,替杜蘅討回公道!

  他心裡有些著急:這不是他夏家該插手管的事!就算要幫,也只能在暗中,這般公然上門,不是打杜謙和老太太的臉嗎?

  又有些怒:常安那小子,早警告了他不得生事,到底還是背著他,告了狀麼?

  偷眼向杜蘅瞥去:這件事,阿蘅不知道心裡有沒有數?萬一她揣著明白裝糊塗,夏府突然出面,會不會嫌自己多管閒事?更甚者,若是誤會他貪圖顧家的財產,又該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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