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緊逼

2025-04-01 14:53:58 作者: 一溪明月

  「出什麼事了?」杜謙莫名其妙。

  杜老太太淡淡地道:「我一老太婆,成天吃了睡,睡了吃,能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杜謙無語。

  沒事大半夜把人叫攏來,什麼意思,該不會真的老糊塗了吧?

  「娘,」當著眾人的面,又不好駁老太太,杜謙字斟名酌地道:「都這麼晚了,若不是很緊急的事,能不能改天再說?你看,小侯爺累了一天,也該回去歇著了,明兒還得上衙門應卯。」

  「親家老爺,」李媽媽起身行了一個禮,笑道:「老身有些事不太明白,平日伺候夫人也沒機會出來走動。好容易今天來了,就想乘機問個清楚。」

  她不說還好,一說,杜謙越發不明白了。

  就算真有什麼事,也該是侯夫人出面,她一個侯府的管事媽媽,跑到杜府來指手劃腳,挨得上嗎?

  心裡想著,就拿眼睛去看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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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冷著臉:「別看我,我也不知道,聽吩咐吧!」

  猜來猜去,只有蘅丫頭去玉虛觀暫住一事。

  哼!蘅丫頭一天沒出嫁,一天還是杜家的女兒,愛怎麼處置侯府管不著!若是侯爺夫人親自出面倒也罷了,派個老媽子來,算怎麼回事?

  夏風一聽,不禁大窘:「祖母,這裡您最大,都該聽您的才是。」

  一聲祖母,讓老太太心裡舒坦了許多,眉眼緩和不少。

  「老太太,您要這麼說,」李媽媽站起來:「老奴可擔待不起!」

  老太太來不及說話,外面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小丫頭在外面稟道:「柳姨娘來了,是抬進來,還是擱外面?」

  李媽媽道:「抬進來吧。」

  說完了,再一臉歉然地看向老太太:「有些事,當面問方便些,省得叫人跑進跑出傳話。」

  老太太心裡越發不痛快:「成,你覺得哪樣方便就哪樣吧。」

  錦繡指揮人把桌椅挪開,多餘的搬出去,很快騰出了一塊地方,柳氏躺在美人榻上,讓人抬了進來,靠著門邊放著。

  末了退出去,把門一關,守在了外邊,不許閒雜人等靠近。

  柳氏待進了屋子,見夏風和李媽媽都在,不禁微微一怔,心道:嗬!二小姐倒是有幾份本事,攛掇得夏風都出動了,想威懾誰呀?他在場也好,一會聽了純陽的供詞,看看是誰更沒臉!

  在榻上欠了欠身:「給老太太,老爺,小侯爺請安,請恕奴婢行動不便,不能全禮了。」

  老太太冷冷道:「人齊了,李媽媽請說吧。」

  李媽媽輕咳一聲:「老奴失禮了,想請問老太太一聲,顧氏的嫁妝,是由誰打理?」

  本以為她必定是因純陽之事,替杜蘅出頭,這已經就有逾越之嫌了!

  這下倒好,杜蘅都沒嫁呢,夏家的人就過問起顧氏的嫁妝了!

  果然是無理之極!老太太,杜謙都是臉色一沉。

  柳氏則是冷不防給人打了一個後腦勺,心臟咚咚狂跳,第一反應就是:不好,準是那對夜明珠,給夏家發現了!

  面上卻不動聲色:「小姐的嫁妝,一向都是鎖在庫房裡的,本來鑰匙是由我管,自碧雲庵回來之後,身子一直不爽利,鑰匙交給了周姨娘掌著。」

  她打的好算盤,夜明珠是半個月前才給柳亭搶走,或當或賣都在半個月之內,完全可以把責任推到周姨娘頭上!

  李媽媽笑了笑,問:「照柳姨娘的說法,鑰匙不管誰拿了,顧氏的嫁妝都好好地在庫房裡鎖著的,對不對?」

  鄭媽媽實在看不過眼,冷冷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夫人嫁妝在庫房也好,不在庫房也罷,關你什麼事?」

  「是這樣的,」李媽媽也不惱,淡淡道:「我們舅老爺,在長安街開了家永和當鋪。前些日子,收到一張地契,當的是死期,當銀是三萬兩。剛好表小姐差不多到年紀要出嫁了,還缺幾塊好的地,吩咐了底下的人留著意。掌柜瞧著那塊地挺不錯,立刻就稟給了舅老爺。舅老爺一看是挺好,四十頃全連成片,還都是上等的肥田。於是,興沖沖拿著地契去衙門過戶。」

  說到這裡,她停下來,微微一笑:「結果到了衙門,你們猜,怎麼著?」

  這件事,夏風也是第一次聽說,不禁微微一愣。

  杜謙和老太太更是前所未聞,皆是一怔:「怎麼著?」

  「舅老爺一問才知,這塊地,原來是顧洐之顧老爺的,十年前過戶到顧煙蘿名下,亦就是說,這是親家夫人的私產。」

  老太太吃了一驚:「既是顧氏的地,地契怎會到了當鋪?」

  目光,利若刀剪,狠狠掃向柳氏。

  柳氏毫無心理準備,失聲驚呼:「我不知道!」

  「舅老爺也覺著不妥,於是連夜進府,把這件事告訴了夫人。」李媽媽不緊不慢地道:「此事不宜張揚,夫人囑我乘顧氏尾七之便,過府探問緣由。」

  「到底怎麼回事?」老太太厲聲喝問。

  柳氏十分委屈:「我掌家二十年,幾曾出入過當鋪?再說了,咱們杜家,又何嘗到了需要當賣田產度日的地步?這事,一定另有緣由。」

  心裡,糊糊模模猜到,必是柳亭做事不乾淨,暗中截留了一部份田產。

  她只是埋怨柳亭不懂事,弄出一堆麻煩,害得她收拾爛攤子!

  此時的她,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究竟會帶給她多大的危險!

  杜謙定了定神,道:「事出突然,容我抽空查問清楚,再給親家夫人一個答覆,可好?」

  按說,到此,李媽媽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再怎麼說,這是杜家的家事,她只有提醒的責任,卻沒有插手的權利。識趣的,就該起身告辭,留給杜家自行解決。

  豈料,李媽媽竟然不肯動,微笑道:「對不住,我恐怖暫時還不能走。」

  老太太這時已掩不住惱怒之情,懶得應付她,語氣開始不客氣:「已經說了會去查,莫非親家夫人,還限定今晚必需給答覆不成?」

  「不敢,」李媽媽不慌不忙地道:「若只是這一張地契,原也算不得什麼事。可惜,事情遠不止如此簡單。」

  老太太這時猛然想起,不久之前杜蘅曾跟她提過,這座宅子原就是顧家的,莫非也被顧老爺子改到了顧氏名下?

  這,這……這事連杜謙都不知情,難道是蘅丫頭無意中說出去的?

  又或者,她表面裝得乖巧柔順,暗中卻向夏風求救,要侯府替她出面,討回屬於她的財產?

  這麼一想,她不禁又羞又惱,側首向杜蘅望去,眸中帶著震驚,更多的是埋怨和責備。

  家醜不可外揚,真有這種事,就該直接向她提出!何必借外人的手!

  杜蘅垂著頭,安安靜靜地喝著茶,完全置身事外,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跟她無全乾系!

  她靠著窗子,月光打在她的側臉,如玉池堆雪,有種極致的清潔與光明。

  老太太不禁又開始動搖:蘅丫頭向來膽小懦弱,幾個孩子裡又是最孝順的,風雨無阻,日日請安從未間斷!

  不,不可能會是她,這種借刀殺人的陰損主意,她絕想不出來!

  正胡思亂想,忽見李媽媽站起來,向杜謙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她是平昌侯夫人的陪房,侯府里地位超然,絕大多數人面前,都只點頭問安,或是側身行個半禮,這樣的大禮,很多年都不曾行過了!

  杜謙嚇了一跳,忙避到一邊:「李媽媽何故如此?快起來,我受不起~」

  李媽媽堅持行完一個禮,這才站直了身子,道:「這個禮,是一定要行的。老奴在此,代夫人向親家老爺賠罪。」

  「言重了,言重了!」杜謙連連搖手。

  「收到那張地契後,夫人左思右想,決定調查一下。於是,託了相熟的人到衙門查閱卷宗。誰知不查不知道,這一查,嚇了一大跳!」李媽媽說著,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遞到杜謙手裡。

  杜謙接過,見上面列了一長串,好些地名,鋪名,房子,乍一瞧,還都有些眼熟。

  起初還莫名其妙,等「鶴年堂」三個字入眼時,眼皮狠狠一跳,心裡隱隱約約想到一些事情,不禁面色慘白。

  老太太一心認定是宅子的事東窗事發,臉色越發難看:「蘅丫頭,這是怎麼回事?」

  杜蘅放下茶杯,極詫異地抬眼望一圈眾人,最後落到她身上:「祖母,你在問我嗎?」

  「不問你問誰?」老太太越發氣了:「宅子的事,若不是你說出去,夏府哪裡能知道?你心裡不痛快,就該直接跟祖母和父親說,去跟小侯爺告狀,算怎麼回事?打量著有他們給你撐腰,誰也拿捏你不住是吧?」

  杜蘅眼眶通紅:「我年紀雖小,卻也知道有些事做得,有些事不能做。杜家的事,我為什麼要跟小侯爺說?讓他們知道了,我臉上難道很光采嗎?」

  夏風很是心疼:「祖母,你冤枉阿蘅了!她與我,連見面的機會都少,每次都是一堆人,私底下從未單獨見過面,更不用提背著人向我訴苦了……」

  她要是真肯跟他求助,那倒是好了!

  可她明明心裡明鏡似的,寧肯隱忍退讓,也絕不向自己訴苦。

  可見自己在她心裡,並不是個可依靠的男人!

  想到這裡,越發不是滋味,臉上不覺顯出幾分失落。

  「老太太,」李媽媽皺了眉:「你可能還不知道,房子的事,是有專門的衙門管理的。某年某月,從某人手裡買入,目前歸誰所有……寫得清清楚楚,一查就明白了!二小姐一個未出閣的小姐,沒打理過庶務,是不可能懂的。」

  老太太猛地望向柳氏,目光如鷹:「是這樣嗎?」

  柳氏冷汗直流:「這事,是管事經辦的。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裡知道這些?」

  「柳姨娘掌管中饋,若說受人蒙蔽,一二件事不知情尚情有可原~」李媽媽咬著不放,步步緊逼:「可單子上面列著的所有房產加起來,二三百萬兩銀子,若說你完全不知情,這可說不過去啊!哪個奴才有這麼大的本事,越過你可以直接拿走二三百萬?」

  「噝~」老太太倒吸一口冷氣,望著杜蘅的眼神立刻變了。

  鄭媽媽更是心驚肉跳。

  早知道顧家有錢,是地方上的百年望族,卻不知道有錢到這種地步!

  夏風則眸光一冷,暗暗捏緊了拳頭。

  原以為,柳氏跋扈,杜蘅軟弱,被侵吞些財產,也是有的。

  卻不想柳氏的膽子竟這麼大,幾百萬兩的家財,竟然一點不留,全部吞了?

  當真以為,平昌侯府無人了?還是以為他這個女婿只是擺設,這般肆無忌憚!

  欺人太甚!實在是欺人太甚!

  「不要說了,」老太太黑著臉:「事情都清楚了,蘅丫頭,你說句話,這事要怎麼辦?」

  杜蘅垂了頭,細聲細氣地道:「我能有什麼主意,一切都聽祖母的……」

  李媽媽急了,冷冷提醒:「別的不說,只這座宅子,最少就值五十萬兩!」

  女孩子就是見識淺,臉皮薄,為了面子金錢不看在眼裡。

  殊不知真過起日子來,沒有里子,面子是萬萬不會有的!

  「什,什麼?不是說五萬兩麼?」老太太驚得往後一倒,虧得鄭媽媽手快,扶了一把,才沒有出醜。

  李媽輕蔑一笑:「老太太,您說笑話吧?柳樹胡同,四進帶臨街鋪面的宅子,有山有水,菜園子,藥圃子,花園,果園,樣樣都有!五萬?我可聽說杜家藥圃里那些藥材都不止這個數!您要不信,再去隔壁陳國公府瞧瞧,那還沒杜府一半寬敞呢!」

  一席話,連削帶損,說得老太太做不得聲。

  「柳氏!」杜謙的手一直在發抖:「你給我老老實實地說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我……」柳氏汗如雨下,無詞以對。

  拼命思索,要怎樣脫身。

  可思來想去,除了拿自己的親弟弟擋災,竟然沒有別的路可走!

  誰叫當初,她為了瞞天過海,也是想著不落把柄,所以把置辦田產這樁肥差,一古腦交給柳亭全權負責呢?

  此事,杜家闔府上下沒有不知道的!

  這一年來,柳氏逢人便夸,柳亭腦子靈活,會辦事,能辦事,虧得有他,杜家才能在這麼好的地段,住上這麼寬敞的房子!

  一個白丁,竟擠進了大齊最高權利圈,跟陳國公,忠勇伯做了鄰居,能不驕傲嗎?

  「老爺,我真不知情!」柳氏無路可退,一狠心,一咬牙:「都是二弟幹的好事,定是他乘著搬家混亂,從庫房裡盜走了地契,再謊稱是他在京里購買。我,心想有地契就成,也沒細看!是我的錯,不該太信任他。」

  「二三百萬可不是小數目,這麼多銀子交給他,一年的時間無論怎麼揮霍也花不完。」李媽媽涼涼提醒。

  不肯交房契,那就拿銀子,總不能讓二小姐兩頭落空!

  「他手裡一定還有銀子,要他交出來!」老太太霍然一醒。

  「他也不知京里的地價這麼貴,」柳姨娘一驚,急忙道:「這宅子,跟我說的是五萬兩二千兩,再加上鋪子,總共不到四十萬……」

  開玩笑,一下子要她填二三百萬的虧空,打死她也賠不出來啊!

  杜謙厲聲喝道:「柳亭呢?叫那個畜牲來見我!」

  柳氏哭道:「二弟最近迷上賭博,已經失蹤好幾天了,奴婢一直在找,怕老爺責罵,也不敢聲張。嗚嗚……」

  李媽媽著急了,忙道:「賭起來,那可是沒有限度的,二三百萬,也只是眨眼之間。得趕緊派人去找,趕在他全輸光之前,把人帶回來!」

  夏風猶豫了片刻,慢慢道:「事實上,我這裡也有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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